這有什麼不正常的————於大章一直以為個人能力和年齡沒有直接關係。

可當被人當面質疑時，他忽然發現這裡面有一個致命的漏洞。

經驗！

即使一個人再怎麼聰明，辦案經驗不是天生就有的，而是需要長期積累。

但他在辦案時，所表現出來的能力和經驗，絕不是一個菜鳥可以擁有的，那是一種對事情的理解、判斷，以及身為警察的本能。

舉個例子。

都知道牛頓在樹下被蘋果砸中腦袋後，發現了牛頓第一定律，也就是萬有引力定律。

但這只是結果。

做事不能只看結果而忽略過程。

事實上，那不是一次偶然事件，而是一個長期、漸進的科學探索。

在被蘋果砸中之前，牛頓就已經是一位在物理學領域有所建樹的學者，正因為有基礎，所以才會被偶然事件激發靈感。

換一個物理小白，腦漿子砸出來也不會想出萬有引力定律。

這就是經驗所帶來的結果。

而於大章所表現出來的辦案能力，正是跳過了經驗積累的過程。

而且很多辦案經驗，是在警校學不到的，必須要在實踐中得到磨礪。

「這個嘛————」

於大章一直以為自己很低調，卻沒想到高層早就對他產生了懷疑，並付諸行動。

他只是稍作猶豫就想好了應對的方法。

既然解釋不清，索性就不解釋了，大不了就是一問三不知。

「我有一個好師父。」

於大章乾脆把責任推到了呂忠鑫的身上：「是師父的耐心教導，才有了我後來的成績，我所有的辦案技巧也都是師父手把手教出來的。」

他發現在說話時，面前這位老人一直在盯著自己的眼睛看。

這也是一位觀察微表情的高手————於大章很快得出判斷。

不過沒關係，他說的本來就是實話，所以不怕對方觀察。

於大章的辦案技巧的確是跟呂忠鑫學的，只不過這一世他活學活用了，而且思維模式也有了變化。

「你想多了。」

大領導板著臉說道：「我們懷疑的方向和你想的不一樣，之所以安排暗哨，是怕你小子是某些人安插進警方的間諜。」

他接著解釋道：「之前出過這樣的事，有人培養年輕人考進警察隊伍，然後想方設法使其立功，快速升遷，目的不用說你也知道。」

無間道？於大章忽然覺得這個橋段有點熟悉。

不過這樣的事確實有。

有些「保護傘」不是圍獵來的，而是一點一點培養出來的。

國內這樣的案子不在少數，打黑除惡最嚴的那幾年，幾乎每個城市都能抓到幾個這樣的非法組織。

「本來呢，我們只是想觀察一段時間，就將人撤回來。」

這位老人的臉上忽然露出了無奈的神色：「可你小子總能給人帶來驚喜，一件件特案被你接連破獲，我們也只能讓人繼續觀察。」

不對吧。

於大章忽然察覺到了對方話裡的漏洞。

「如果是為了保護我，為什麼在我遇到危險的時候，沒有出現？」

他問出這話，是有根據的。

當初查奴役案的時候，他一VS十三，差點兒死在對方的槍口下，那種情況下還不現身幫忙？

還有幫國安那次。

在KTV後門，他差點被那兩個特工捅死，要不是李明釗及時趕到，他現在墳頭草都一米高了。

「你是想說港口那次吧。」

大領導輕輕點了點頭，表示理解，並開口解釋道：「畢竟暗哨不能貼身保護你，而那次你的動作太快了，等他們抵達港口的時候，你已經結束戰鬥了。」

那我要那暗哨有個屁用啊————於大章在心裡瘋狂吐槽。

合著就起到了監視的作用，關鍵時刻一點忙都幫不上。

國安那次就更好理解了，肯定是那些暗哨跟丟了。

那次是保密行動，不是誰想跟就能跟的，從坐上飛機的那一刻，他的行程就已經成了絕密。

「那我的日常生活也有人盯著？」

這是於大章最反感的事情。

誰還沒點隱私了，時刻被一雙眼睛在背後注視著，想想都不舒服。

「沒有你想的那麼嚴重。」

這位六旬老人又恢復成慈眉善目的神態：「你的隱私生活他們自然不會干預，但你接觸陌生人的時候，他們便會提高警惕。」

不知道想起了什麼，他忽然笑了：「說起這個，我還是要勸你一句，無論什麼時候，也不要吃陌生人提供的食物，尤其是黃瓜之類的————」

當聽到「黃瓜」兩個字，於大章臉色驟變，趕忙打斷道：「別，別說了，我知道了。」

此刻的他，臉色難看至極，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近一年來，這算是他唯一的一次陰溝裡翻船，還以為這事不會傳出去，想不到公安部都知道了。

「好了。」

大領導又把話題拉了回來：「我把關於你的事情全部如實相告，我做到了坦誠相待，現在到你了。」

這位六旬老人用一種十分溫和但卻又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我不知道你有什麼顧慮，但我可以向你保證，在這間屋子裡你可以暢所欲言，無論什麼事情，我都可以為你保密。」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於大章的確沒有理由再隱瞞。

同時他也看出來了，眼前這位老人還是對他有所懷疑，因為他身上的種種疑點不是靠猜測就能解釋清楚的。

這大概就是今天叫自己來面談的主要原因。

大領導是想透過這種方式，讓他自己來解釋這一切。

我明明就是個小人物啊————於大章忽然覺得有些不合理。

就算自己能力再突出，也不應該入這位的法眼。

除非————

對方有所圖。

「好。」

於大章咬了咬牙，如實說道：「據我調查，我失蹤的那段時間，被人用來試藥了，那是一種針對基因的藥物————」

隨後他將自己調查出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告訴對方。

這次於大章沒有保留，連同自己的事情也一併說了出來。

不管這位老人的最終意圖是什麼，但他的確是在給於大章解釋的機會。

而這樣的機會只有這一次。

這次解釋清楚了，於大章身上的所有疑點自然就能得到澄清，最重要的，大領導還承諾保密。

「怪不得你要隱瞞。」

大領導聽到後，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之中，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聲說道：「你做得對，這件事確實不能外傳，出了這間屋子，你對任何人也不能再提起。」

他的臉色變得極為凝重：「如果未來有一天能夠把這件事情徹底查清楚，我會儘可能將有關你的事宜處理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