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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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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後,他坐進開滿冷氣的車廂裡,看著若萍將車駛出高鐵站。

  張述桐怎麼也想不到來接自己的人是若萍。

  “安全帶。”若萍說。

  “好……”張述桐打量了她一眼,坐在主駕駛的她氣質處於少女和成年女性之間。

  她畫著淡淡的妝,濃密的眉毛、挺翹的鼻樑,豐滿的嘴唇有著清晰的唇線,有種英姿颯爽的美。

  張述桐不由咂舌。

  張述桐心想她從來和溫柔不沾邊,一直都是風風火火的性子,怎麼突然就變得文靜了?

  他仍有些不適應,就像從前在江湖上結識的女俠,突然間……好吧,張述桐也說不上是什麼。

  算一算時間,若萍同樣上大一,可她不僅學會了開車,還比從前成熟了好多。

  “怎麼不回我訊息?”女人問。

  她的口吻不像生氣,更多是無所事事的閒聊。

  “不小心開了靜音。”

  “睡覺開靜音就算了,怎麼坐車也開,受不了你。”若萍作嘆氣狀。

  說這句話的時候,張述桐才從她身上找到一些熟悉的感覺。

  相比之下還是杜康好點,每次來都掛著一副沒心沒肺的笑。

  “你想吃什麼,我帶你買點?”

  張述桐說回家吃就行。

  女人隔著太陽鏡斜了他一眼:

  “想抽菸就抽。”

  張述桐搖搖頭說不抽,他兜裡就沒煙。

  “那吃糖?”她從扶手箱裡取出兩塊泡泡糖。

  “好。”張述桐最近一直在練習吹泡泡。

  泡泡破了第三次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問:

  “咱們是去……”

  他只說了前兩個字,靜靜等待後文。

  “現在就去島上啊。”若萍隨口說,“還是說你有別的事?”

  “沒有。”

  張述桐更奇怪了,他本以為若萍家搬到了市裡,可如果還在島上,大老遠地跑來接自己幹嘛?

  難道說……

  “我空著手去見叔叔阿姨是不是不太禮貌?”

  “喲,什麼時候開竅了。”若萍輕笑,“免了吧,這次要你幫忙,別要我給你買禮物就行了。”

  不久前張述桐已經翻了翻聊天記錄,事實也如他想的那樣,兩人並不是情侶關係,如今又確認了一次,總算讓張述桐鬆了口氣。

  可他愣是沒找到這次回島是去做什麼事。

  幾天前手機上有一個微信電話,估計是在電話裡聊的。

  難道說是應付相親假扮男朋友之類的發展?

  張述桐又生出一些冷汗。

  他記得野狗線上若萍說她老媽催婚催得很兇。

  可張述桐轉念一想,若萍今年才上大一,再心急的父母也不至於這個年紀催婚。

  “你怎麼不找杜康和清逸他們幫忙,淨想著使喚我。”張述桐故意抱怨道。

  “明知故問,想聽我誇你幾句?你最能幹你最靠譜行不行?”若萍挑了挑眉毛,“誰讓就你暑假有空。”

  張述桐暗歎口氣,他準備待會找時間問問清逸。

  總之,不是突然冒出來的陌生人就好。

  見到若萍後讓張述桐放鬆了些,他想了想,將眼下的問題劃分成三個:

  第一,為什麼會回溯。

  張述桐目前的猜測是那個狐狸雕像導緻的。

  第二,為什麼是五年後。

  未知。

  第三,從前的回溯,他大體總結為錯漏了某個關鍵線索,然後去往了一個不算圓滿的未來。可這次的又是什麼?

  目前看大家都過得很不錯,顧秋綿去度假了,路青憐在廟裡幫忙還用上了手機,幾個死黨各有各的事情。

  這時候若萍擰開了收音機,裡面飄出一首搖滾樂,急促的鼓點敲響,“看那邊。”

  她突然伸出手指。

  張述桐扭過頭去,原來他們已經駛上了一條快速路,應該是這幾年新修的,從車站到港口,一路暢通無阻。

  走在路上,遠遠就能看到廣闊的湖面。

  行道樹在眼前飛速後退,張述桐出神良久,他好像在冬天待得太久了,快忘了夏天是什麼樣子,此刻幾千幾萬裡的陽光高照,天空藍得像是洗過,慵懶的風推動著薄薄的雲。

  天空高遠,它投在下方的湖面上,又把湖水染成藍色。

  他們彷彿行駛在一處無天無地之所。

  若萍又丟給他一瓶冰鎮可樂。是接站前就買好的,瓶身上掛著細密的水珠,張述桐擰開瓶蓋。

  空調很涼、車速很快,泡泡糖破裂的聲音此起彼伏,搖滾樂的鼓點和可樂的氣泡一起翻湧在人的心頭,這是個繾綣的時刻。

  很快車子到達了港口,和從前一樣,一踩油門開上渡輪。

  “我下去走走。”若萍拉上手剎,把鑰匙丟在他懷裡。

  張述桐看到她去了護欄邊,女子伸出拳頭,在那裡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風吹過來,她紅色的連衣裙像是一團燃燒的火焰。

  張述桐邊喝可樂,邊撥通清逸的電話。

  然而沒有打通。

  他無奈看看螢幕,又打了杜康的。

  “怎了哥們?”現在的杜康有副公鴨嗓,“下車了嗎,市裡是不是很熱?”

  “剛上船。”張述桐心說你怎麼對我的行程瞭解得這麼清楚,“是挺熱的。”

    “見到若萍了吧,她怎麼樣?”

  “挺好啊。”

  “那我就放心了。”杜康如釋重負。

  “呃……”張述桐一頓,“什麼意思?”

  “沒什麼啊,好久不見了,我就問問她怎麼樣。”杜康又說,“有空幫我看看佐羅過得怎樣唄,餵它一根火腿腸。”

  張述桐差點忘了那隻狗的事。

  “好。”

  “當然你先忙完若萍家的事,我記得她家裡東西蠻多的,兩層樓呢,估計要忙到晚上,辛苦嘍述桐。”

  張述桐把“我在高鐵上頭被撞了一下所以失憶了”的說辭吞回肚子。

  他腦子突然有點混亂。

  所以自己跑回來是幫若萍搬家的?

  “你現在在幹什麼?”張述桐好像抓住了什麼,“吃飯?”

  “沒呢,我這邊剛忙完……”

  “什麼時候回來?”

  “可能,要九月吧?當然太忙就不回來了。”

  “大家好久不見,有點不夠意思了。”張述桐說,“搬家這麼重要的事也不來,要不我把電話給你,自己和若萍說?”

  杜康沉默了一會:

  “還是算了……你和清逸可能還能跟她聊聊,我現在真沒有,先掛了,這邊有點事。”

  嘟地一聲,張述桐看著螢幕皺了下眉頭。

  他知道——

  自己想問的事終於浮出了水面。

  “你在車上不熱嗎?”若萍開啟車門,探下身子問。

  “剛才給杜康打了個電話。”張述桐觀察著她的表情。

  “哦。”

  若萍點點頭,什麼也沒有說。

  張述桐跟她走下車,兩人一起來到護欄邊,張述桐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胳膊,膚色比從前要黑了。

  再看若萍,她將太陽鏡摘下了,此時出神地盯著湖面,一言不發。

  湖風將她的短髮吹亂了。

  “你們又吵架了?”張述桐也看著湖面。

  “沒有,和他能吵什麼。”若萍笑笑,“他才不敢和我強嘴。”

  “知道你是大姐頭。”張述桐聳聳肩,“不過過去的事……嗯,我是說,過去的都過去了,別太記在心上。”

  “嗯。”若萍卻轉移話題道,“你還記不記得有一次我們出島,顧秋綿的包丟了那次?”

  “怎麼了?”

  “好像就是在這裡吧。”她指指腳下,“拍了張合影。”

  “怎麼想起提這件事了?”

  “你的那張還在嗎?”若萍問,“我換手機把照片丟了。”

  “我……”張述桐本想給她看的,卻發現如今自己也換了手機,“待會我找找。”

  “算了,沒有就沒有啦。”她將短髮捋在耳後,抿了抿嘴唇,“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張述桐心說這也太傷感了。

  他躊躇了一下:

  “杜康那小子不太懂事……”

  “我知道,咱們四個裡面數他最傻。”若萍不知道想起了什麼,笑了笑,“他傻,你木頭,清逸面癱。”

  “別誤傷啊,”張述桐無奈道,“我是說,你別跟他一般見識,嗯,情侶做不成也可以做單純的朋友吧?”

  張述桐乾脆把話說開了,怪不得QQ沒了,估計那個四人的小群也不在了,他不知道是惆悵還是哭笑不得,總之心情複雜的不得了。

  原來問題出在這裡。

  俗話說兔子不吃窩邊草,果然很對。

  但他也沒有安慰人的經驗,只好回憶下老媽從前說的話,只要覺得還有道理就當雞湯灌進去。

  “當然,也不可能立馬就和從前一樣,待會我再跟他打個電話好了,喊上清逸,咱們四個坐在一起……”

  “張述桐,”誰知話沒說完,若萍愕然道,“你腦子曬傻了吧,我什麼時候和他談戀愛了?”

  張述桐也愕然了。

  ……

  自此之後,若萍就沒給他好臉色看,張述桐只好閉嘴,乖乖坐上車子,不久後渡輪靠岸,車子穿梭在熟悉的街道上,他打量著沿途的風景,和從前比沒什麼變化,甚至還不如野狗線上繁華,他隱隱覺得問題是出在了幾個死黨的關係上,可為什麼也會影響小島的發展?

  不等他想通,車子就到了若萍家樓下。

  “來搭把手。”若萍沒好氣道。

  張述桐幫忙從後備箱裡搬出一箱酒,原來她已經把東西買好了,但記得從前若萍的父親不愛喝酒才對……

  當然,就算是原時空裡,他初中畢業之後就很久沒和死黨們聯絡了,幾人各自過得怎樣都不算清楚,更別說他們的父母。

  張述桐跟著若萍上了樓。

  是自建房,而不是小區。牆壁有些斑駁了,讓張述桐莫名想起了那間老屋。

  其實他不久前才來過一次,沒什麼太大的變化,門框上的對聯是去年的,已經褪色了,落著一層薄薄的灰。

  “爸,我和述桐回來了……”若萍敲了敲門。

  不久後門開啟,一個留著胡茬的男人笑了笑:

  “快進來快進來,這就能吃飯,述桐,今天要麻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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