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煎熬(下)(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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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有什麼好聊的,都是過去的事了。”

  “我看他倆當年絕對有事。”馮父插嘴道,“是不是你倆談戀愛又分手了,那段時間你夜裡老哭,我和你媽還擔心你,現在看是失戀?”

  “對,就是失戀,我把他甩了,滿意了吧?”若萍反問。

  “真的假的?”男人突然傷心了,“虧我還覺得這小子沒啥心眼,原來居心不良……”

  “你少八卦吧,都快退休的人了。”

  “述桐知不知道,今天有叔叔看著,你放心大膽地說!”

  三個人的目光看向張述桐。

  “吃完飯要不要出去逛逛?”

  張述桐又看向若萍。

  他輕輕問了一句,馮父的目光頓時變得奇怪,好像在說猜了半天原來是你小子。

  “現在就走?”若萍斜了他一眼,臉蛋紅撲撲的,“不聽他們倆唸叨了。”

  他們兩個一拍即合,說完便拿起鑰匙出了門,一如當年,只要商量好了就閒不住。

  只剩男人女人對視一眼:

  “我就說你別問吧,把閨女惹惱了。”

  “明明是你先提的。”

  “那誰讓你說談戀愛的事啊,她本來就喝醉了,女孩子臉皮薄嘛……”

  “萍兒!”男人趕緊大喊,“你倆千萬別開車啊!”

  關上門的時候,這句話隱隱落入耳中。

  怎麼可能開車,張述桐騎上那輛小電動車,帶著若萍在夜晚的街道上騎行著。

  路燈散發出微弱的光。

  “去哪?”若萍懶洋洋地問,她穿了身紅色的裙子,很像爛醉的冷豔御姐,洋溢著成熟的氣息,“看你今天心情不好,陪你出來逛逛,夠意思吧?”

  偶有百無聊賴地踢一踢腿的時候,才像當年那個小女孩。

  “商業街。”

  “去那幹嘛,這個點了只有飯店開門。”

  “沒吃飽。”

  “回頭告訴我媽啊,”她噗嗤一笑,“反正我就這樣告訴他們了,不然他倆肯定會問,萍兒,你和述桐大晚上出去是不是有事……啊,煩死了。”

  “他們這就開始催婚了?”

  “要有這個苗頭啦。我爸是防,我媽是催,再過幾年就要合流。”

  “嗯……確實帶你出來有事。”張述桐沒否認。

  “誰和你有事,一點也不浪漫好吧,你身上汗味好濃。”她故作乾嘔狀。

  “你以為你不是。”張述桐笑道,“爬了一天山,還去菜市場買菜,剛才回家的時候,你裙子背後都有白印了。”

  她聞言趕緊反手按住後背,埋怨道:

  “還不是你喊我出來的,我本來準備吃完飯去洗澡的。所以到底幹嘛?”

  現在他們行駛到了一處荒涼的野地,路燈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去了身後。

  張述桐捏住剎車:

  “找狐狸。”

  “哦。”誰知若萍的語氣毫無意外,她平靜地點點頭,“早說啊,我告訴你在哪,再走兩分鐘,前面有一處蘆葦叢,就在裡面藏著。”

  張述桐繼續擰動車把,過了一會,他看向光禿禿的岸邊,轉頭問:

  “這裡?哪有蘆葦叢。”

  “這幾年荒掉了,我是說五年前。”若萍吐字清晰。

  張述桐仔細看了她一眼,才發現她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哪裡有喝醉的樣子。

  “別搞錯了。”

  “我記得很清楚。”

  “繼續走吧。”張述桐將這處地點印在腦海裡,再次啟動車子。

  前方的路燈越來越亮了,他們進入了城區,這裡和五年前比變化沒有多少,張述桐默默向前騎著車,若萍也安靜坐在後座,他們誰也沒有說接下來要去哪,誰也沒有問。

  張述桐在商業街門口停下車子:

  “你吃不吃?”

  “你真沒吃飽?”

  “再去吃點,你還記得那家啃得雞吧?你媽的朋友開的,給了你幾張優惠券,有一次星期三打折,但咱們沒去,去了醫院後面的隧道。”

  “多久的事了。”若萍伸個懶腰,“沒印象。”

  張述桐打量著商業街,兩側的店鋪有熟悉的有陌生的,那家漢堡店倒是爭氣,堅持了五年還沒搬走。

  店面不大,但捨得開燈開冷氣,他們兩個走進店門的時候,還有幾個打遊戲的小孩。

  現在是暑假。

  張述桐要了兩份薯條。

  他和若萍找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店裡放著流行的音樂,薯條當然不是現炸的,入口有些軟。

  “我去看過杜康家的狗了。”

  張述桐含著薯條隨口道。

  “原來是那時候發現的。”若萍捧著臉看著窗外,“虧你能從一個雕像身上想到這麼多。”

    “其實繞了很多圈子,誰能想到是過去被改變了呢。”張述桐有些感慨,“所以你和杜康怎麼回事?”

  “他救了我,我不想被他救,還是在沒跟任何人商量的情況下,就這麼簡單。”

  “也犯不著絕交吧。”

  “腿斷了,心理有點不正常,沒辦法。”

  “別這樣說。”張述桐皺起眉頭,“你在和誰賭氣?”

  “沒誰,如果有也是和我自己。倒是你,不該生氣嗎?”若萍問,“我們兩個瞞了你這麼久。”

  “其實我能理解……”

  若萍忽然回過頭:

  “你能理解什麼?青憐的耳朵聾了,杜康這麼久都沒回來過,你和清逸一直被矇在鼓裡,受益人明明只有我,我才是最自私的那個!”

  她的語氣不知怎麼有些怒意,張述桐見狀愣了一下:

  “你先冷靜。”

  若萍不說話了,只是咬著薯條,她半晌才說:

  “青憐什麼樣子你也看到了,那隻狐狸的限制杜康應該也和你說了,你說我該怎麼冷靜?”

  “我……”

  “聽我說完,別打斷!”若萍一拍桌子,“現在除了等還能怎麼辦,再等那隻狐狸顯靈,等奇蹟發生就能治好青憐的耳朵?可她在廟裡的事怎麼改變?那隻狐狸不是萬能的!”

  若萍緊緊地盯著他:

  “所以你怎麼理解,你能理解什麼?我才是被二選一的那個!”

  “可你的腿畢竟好了……”張述桐只好改口道。

  “對,是好了,但我甯願它沒好,都是因為我這條時間線才變成現在這個鬼樣子!”

  她說著狠狠掐了一下左腿,看得張述桐下意識眼皮一跳,不僅是他,店員和打遊戲的學生都被這邊的動靜驚動。

  張述桐收回目光,揉了揉眉心,率先站起身子:

  “你現在情緒不對,去外面說。”

  若萍也默默地站起來。

  兩份剛買好的薯條就這樣灑在餐盤上,他們兩個人走出快餐店,朝電動車的位置走去,張述桐路過一家超市的時候,發現它還開著門:

  “稍等。”

  他跑了進去,再出來的時候提著兩瓶啤酒。

  “這東西只有你喝才會醉。”若萍冷冷道。

  “那就當飲料。”張述桐聳聳肩,朝若萍懷裡一扔。

  女人下意識接住了,咬了咬嘴唇,沒有說什麼,只是在身後跟著他。

  很快他們騎上電動車,路上有著輕輕的晚風,卻不清涼,像是要永遠把人框在這個夏天。

  最終,他把車子騎進了醫院後面的荒地,張述桐嘆了口氣,停下車子。

  “真沒有必要。”張述桐斟酌道,“把自己搞得這麼煎熬……”

  “隨便你怎麼想。”

  若萍說著滿不在乎的話,聲音卻如冰封。

  張述桐又看了她兩眼,很想說你現在更像個御姐,但哪怕活躍氣氛,他也無法說出這樣的話。

  他能理解若萍的心情,沒有因這場改變而感到慶幸,恰恰相反,她全把這條時間線上的悲劇歸咎在自己身上。

  “其實杜康和你的心情差不多啊。”他砰地一下啟開啤酒,看著那間老屋出神,“都把過錯攬在自己身上,這麼多年一直為此自責,快要被逼成一個神經病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

  若萍卻不耐煩道:

  “如果今天把我喊出來就是為了安慰我,我謝謝你的好心,但我不需要安慰,明天我會上山把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訴青憐,再跟她道歉,如果你有話想跟她說,那就趁現在說,我幫你捎給她。

  “哦,是不是還想告訴我原諒杜康,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不知道他單方面怎麼說的,但我真沒怪過他,我只是不想提這件事,但我們兩個一見面就一定會聊這件事,所以乾脆選擇不見面,能理解嗎?”

  “理解。”

  “那就這樣……”

  “我是說我能理解你。”

  “我不是已經說了!”若萍聞言豎起眉毛,接著又無奈地鬆開,“這件事我怎麼想的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需要理解,也不需要安慰,如果張述桐你想罵我一句,那我很歡迎,這樣可以了嗎?”

  她頓了頓:

  “我知道我現在很不冷靜,情緒也不好,我很抱歉,但我真沒辦法控制住,我也知道你是好心,但我、現在、真的、提也不想提,這些年我不是沒找過理由安慰自己,比如事情已經發生了就是發生了,再懊惱沒有用,比如是杜康拿走的那隻狐狸、我本來是想給青憐的,又比如說不定那隻狐狸哪天就可以用了,這些我都想過,但我想過不代表我能說服自己……”

  她的情緒如決堤的激流,雖然嘴上說著不想提,可一旦開了這個口子,便越來越激動,最後她耗盡了全身力氣吼道:

  “但最終的結果就是我站起來了,路青憐卻再也聽不見了,這件事對我來說就是一道永遠無法邁過去的坎!”

  “說完了嗎?”

  張述桐輕輕地問。

  她低落地點點頭。

  接著,在若萍不敢置信地目光裡,張述桐掏出某個東西:

  “其實你真正不想說的東西是這個吧。”

  那個東西在月光下閃閃發光。

  張述桐將一枚金幣巧克力遞到若萍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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