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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女”線(下)(加更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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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然後他打著一個手電往蘆葦叢裡照了照,我也不知道他想幹什麼,就藏在裡面連氣也不敢喘,過了一會等他回車上,我就想趕緊走,結果你們就來了,嚇死我了……”

  “那個人什麼樣子?車呢,又是什麼車?”張述桐急聲問。

  若萍被他嚇了一跳,聲音更小了:

  “我沒看清,手電照得我睜不開眼睛……”

  張述桐聞言皺緊眉頭。

  摩托車的大燈被他熄滅了,無邊的黑暗彷彿將人吞噬,他一點點攥緊拳頭又鬆開,骨節捏得發白。

  終究還是來晚了一步。

  又或者說,這個“過去”在他回來的那一刻就被定格了,能改變的唯有將來。

  “先走吧。”

  張述桐放緩語氣。

  這裡實在不是說話的地方,他看了看若萍的發白的臉色,尚有餘悸掛在上面。狐狸的雕像還有未知的男人,張述桐這才清楚的意識到這個夜晚對她意味著什麼。

  張述桐隱隱猜到了,其實在那個未被杜康改變的時間線上,就算他和路青憐不趕來這裡,若萍也準備把那隻雕像交給自己。

  否則那條線上的眾人怎麼會知道悲傷狐狸的事?

  可就是晚了。

  僅晚了一步,便墜入深淵。

  張述桐一直知道她悔恨無比,可自己終究沒經歷過這五年,而對若萍而言不是這樣,這一年她十五歲,出事的那一天正好是聖誕節前,她是個喜歡熱鬧的女孩子,說不定正在籌備禮物。悔恨的種子在她心裡紮根發芽,把她折磨成那副樣子。

  這時候手機響了,立刻傳來杜康的聲音:

  “若萍那邊怎麼了?我倆正在往你說的地方騎,馬上就到……”

  他喘著粗氣,想來急得不輕。

  “沒事,人已經找到了。”張述桐沉默了半晌,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不用著急,我說個地方,一會去那裡碰頭吧。”

  集合的地方離這裡不算遠,只是頭頂多了盞路燈。

  昏暗的燈光下,張述桐撐好車子,不久前他將那首兒歌記在手機上,發給了路青憐,這會兒她正默默地盯著歌詞看。

  張述桐和若萍到了一個安靜的地方,看著她摘下頭盔,埋怨道:

  “我都說了我羽絨服有帽子,你自己戴啊……”

  張述桐揉揉發僵的臉:

  “習慣了。”

  她的情緒平穩了不少,這時候悄悄盯著他的臉色看,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別害怕。”

  “誰害怕,”若萍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青憐就在一旁站著呢,我才不怕,你今天這麼溫柔幹嘛?沒安好心?”

  “把你惹哭了,來賠罪的。”

  “沒怪你和清逸,是你們自己嚇自己啦……”

  張述桐把手機遞給她,讓若萍先給家裡人回了電話,他們兩個在湖岸邊坐下。

  她坐下前很仔細地拍了拍地面,怕把衣服弄髒。

  “喂,那隻狐狸你可要看好了,是很重要的東西。”若萍突然換了一副很認真的語氣。

  “……我知道。”張述桐愣了一下,笑了笑,“當然是很重要的東西。”

  “我沒跟你開玩笑!”

  “我也沒和你開玩笑。”

  她過了一會才小聲說,“有件事告訴你,先說好了,你們別生我氣啊。”

  “嗯。”

  “你聽說過那種可以許願的神像嗎,民俗……不對,我想想,有的地方有什麼狐仙黃鼠狼仙的傳說,這個聽過嗎?”

  “哦。”

  “那隻狐狸就可以改變過去。”

  “真的假的?”張述桐故作驚訝。

  “當然是真的,我沒事騙你幹嘛!我……”她的聲音低了下來,“其實我就是騙你們了。”

  “有嗎?”

  “有啊,就是你和我打聽顧秋綿的事那次,你還記不記得,我那時候問青憐山上是不是真的有狐狸,就是因為發現了那個雕像。”她抱著膝蓋,小聲說,“但我現在和你說的不是傳說,你可能不相信,但我說的就是真的。”

  說完若萍轉過頭,她大大的眼睛忽閃忽閃的。

  “我信啊。”張述桐從地上拔了根草含在嘴裡。

  “真的假的?”這時候輪到她驚訝了。

  “山上都有蛇了,突然冒出來只狐狸有什麼奇怪的。再說了,真要說靈異事件……”張述桐想了想,“宋老師的事我也跟你們講過。”

  “沒意思。”她撇撇嘴,這樣說著,卻是鬆了口氣的樣子。

  “你是不是這樣打算的?”張述桐問,“如果我不信就到此為止,如果信了,就繼續說接下來的事?”

  “哪有什麼事……”

  “巧克力。”

  在她的目光變得驚慌之前,張述桐指了指腦袋:

  “我還記得。”

  “你……”

  “是一隻微笑狐狸告訴我的。”張述桐從兜裡掏出一個雕塑,“就這個,不光告訴我巧克力的事,還告訴我你接下來會有危險,你猜我們怎麼會找到這裡?”

  若萍的聲音卻有些顫抖:

  “你都知道了?我用它改變過去的事?”

  “不知道,猜的。”張述桐聳聳肩,“你親口說的那隻狐狸能改變過去,肯定是你自己試過,別冤枉好人。”

  “我確實試過了,”她吞吐道,“而且是早就試過,就是你住院的那段時間,但我誰也沒有告訴……我、我覺得不算壞事……也不清楚說出去會被怎麼樣……我就、就瞞著了。”

  “你別不說話啊!”若萍忽然搗了他一下,她故意放大些聲音來掩飾慌亂,“你想說什麼就說,是我不好是我心機深行不行?我這不是告訴你了,對不起好不好?”

  “還有,你想告訴顧秋綿就告訴她吧,怎麼樣我都認了。”她咬著嘴唇,失神地望著前方,“還有杜康和清逸,等他們來了你幫我轉告他倆好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都過去這麼久了很難開口的……”

  “你說的危險又是什麼?”半晌,若萍低落地問。

  “剛才那輛車裡的人,應該就是咱們發現的那間地下室的主人,他也在找狐狸,”唯獨這件事上張述桐不會隱瞞,他鄭重道,“那個人已經注意到咱們幾個了,從現在開始你一定要小心,不開玩笑,真的會有危險。”

  “我知道了。”若萍的眼睛終於紅了起來,“因為我隱瞞了狐狸的雕像對不對,要是早點告訴你們就好了……”

  從前張述桐一直戲稱她風風火火的女俠、幾個人中的大姐頭,她有時像姐姐也像妹妹,但這一刻只像個做錯事的小女孩。

  “沒人怪你。我懷疑我們去隧道的時候就被他發現了,不然他怎麼會認識你的臉?”張述桐終於可以說出這句話,“不會出事的,我保證。”

  他接著問了個不相干的問題:

  “聊點別的好了,聽沒聽過一句話?是說長大就是不準哭不準發脾氣,不準偷偷想念,也不準回頭看,只有自己向前走?”

    若萍搖了搖頭,她現在將臉埋在了膝蓋裡:

  “我明白,我又不會因為這點事哭,我就是覺得、就是覺得怎麼會突然惹出這麼多事情……”

  她這樣說著,肩膀還是顫抖起來。

  “想什麼呢,”張述桐拍拍她的腦袋,“我是說,你現在又沒長大,可以多依靠我們幾個一下。”

  他心裡則想,就算長大了,仍然可以依靠,而不是一個人默默向前走。

  這時遠處傳來了一陣大唿小叫,還有腳踏車的鈴鐺聲,兩人回過頭,原來是杜康和清逸來了。

  “走吧。”張述桐站起來。

  若萍卻坐在地上沒有動,她下意識縮了縮身子,嚅囁道:

  “你先過去,我待會再……”

  可她話沒說完,張述桐已經將手擴在嘴邊,朝身後大喊:

  “跑快點!馮若萍說,她有話想對你們講,藏了很久很久很久了!”

  “什麼什麼?”杜康一熘小跑下土坡,他一頭霧水。

  “我就說她早看我不順眼了。”清逸憂心忡忡,張述桐是真不明白這傢伙腦子怎麼長的。

  “張述桐你!”若萍急忙擦了把臉,有些氣沖沖地瞪著他。

  “有些事還是要自己去說。”張述桐與她對視著,“畢竟現在不講,不知道哪一天就再也說不出口了,認錯也好哭一哭也罷,反正我們的肩膀都能借給你用,足足三個,哦,想靠路青憐的我也可以幫你問問。”

  “誰用你們的肩膀,衣服髒死了……”她帶著鼻音笑起來。

  名叫馮若萍的少女一直都是這樣,心裡藏不住事情,喜怒哀樂都擺在臉上。是前一秒要哭出來,後一秒你湊在她耳邊說一句玩笑話,就噗哧一笑、淚珠卻還在眼眶裡打轉、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的性格。

  “但是,”張述桐認真道,“哭完以後,就不許再自責了。”

  這句話讓若萍愣了一下。

  張述桐已經回過身,朝著兩個死黨揮了揮手。

  這是12月16日,星期天的夜晚。

  今天的夜空能看到幾顆星星,光芒微弱,一天就要結束了,可張述桐實在不知道這條時間線該取什麼名字好。

  可以叫煎熬線、絕交線、隱瞞線等等,可他這人記憶雖好,卻不是什麼事都想記在腦海裡。

  他決定浪漫一點,將看到的第一顆星星的名字作為命名,像什麼北斗、天狼、獵戶都很拉風。

  可他看了兩眼,發現第一顆星星叫大熊。

  動物已經夠多了,嗯,這次不算。

  最後張述桐只是仰頭看著夜空,他靜靜地佇立在地面上,突然很期待夏天的到來。

  若萍的媽媽還是開車趕來了,兩輛腳踏車被丟在了後備箱,直接把三個人拉回了家。

  張述桐則騎著摩托車,在夜色中緩緩行駛著。

  兩個頭盔人在寒風中一路無話。

  “路青憐同學。”半晌,張述桐說。

  “什麼?”路青憐也在抬頭看著天上的星星。

  “沒事。”

  路青憐沒搭理他,繼續仰著下巴。

  過了片刻。

  “路青憐同學?”

  “你是不是覺得我耳朵不好?”她語氣一冷。

  “還好就行。”

  “張述桐同學,你最好騎快一點。”從剛才開始,路青憐就說回廟裡有事,否則張述桐本想和死黨們多說幾句話,此時她輕嘆口氣,“你應該有點自知之明,還有,以後做了夢儘快通知我。”

  “都說了我不是做夢。”他無奈道。

  “隨意。”她無所謂地說。

  再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到了晚上九點多。

  老媽很驚訝他能這麼早回來,張述桐真的有點累了,他打著哈欠洗漱完畢,踩著拖鞋跑到廚房裡:

  “媽,家裡還有沒有雪糕?”

  “有,最下層。”老媽決定陪一根。

  母子倆各舉著一塊小布丁來到陽臺上,老媽問他有什麼進展,張述桐只講了狐狸的傳說,他接著問老媽有沒有聽說過類似的東西,老媽卻嘆口氣:

  “你沒救了,桐桐。”

  “狐狸是從哪挖出來的?”張述桐這才想起來問。

  “北邊的老墓地,不過現在已經遷走了。”

  張述桐點點頭。

  他好久沒陪著老媽說話了,對方難得在家,張述桐強忍著睡意陪她站了一會,老媽居然也在看星星,她是搞地質的,但也不是不能研究下天文學。

  此刻天上的星星卻被一層薄霧遮擋住,又等了一會也沒消散的跡象,張述桐終於撐不住了,他道了聲晚安,就要回臥室。

  “看,織女星。”老媽突然一伸手指,微微踮起腳尖,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有趣的回憶。

  張述桐下意識回過頭,外面也許起了風,薄霧消退,明朗的星空在眼前重新。

  “織女啊……”

  他自言自語,轉身的時候,視線正好暼過了某個角落,一個紙盒靜靜躺在貨架上面。

  張述桐回到房間,他安靜地躺在床上,只有一個人的時候,他才難掩心裡的沉重。

  聖誕節是12月25日,既然若萍和杜康都說是聖誕節前夕,估計也不會是平安夜,而今天是12月16日,也就是說,從最樂觀的角度估計,那個地下室男人出手也不會超過一個星期的時間。

  他只有一個星期了,可現在除了知道對方有車,唯一的線索只有一張合影。

  還有就是MP3,在解決那個男人之前,他不準備再去往隧道,狐狸雕像當然要換個地方藏好,現在他手裡只有兩隻,找齊五隻狐狸會發生什麼?總感覺很重要,所以同時還有尋找其他三隻的線索。

  最後是路青憐的失聰與禁足,他不知道這些事具體發生的時間,但要提前預防。

  近在眼前的便是若萍的危機,張述桐思來想去,這一個星期的時間裡,怎麼也要當個貼身保鏢,可一個能回收泥人的人……也許自己的力量遠遠不夠,就算加上路青憐也不能萬無一失。

  可又能找誰呢。

  最好有些武力,有足夠的人手……

  熄燈的房間裡,臨睡前的最後一刻,他睡眼朦朧地划動著手機,最後目光停留在一個id上。

  “秋雨綿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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