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連鎖反應(三)

3,592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張述桐同學,為什麼我一回來就看到你在……”

  那道聲音頓了一下,顯然是不知道該怎麼描述他的行為。

  張述桐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學生奶,又塞回兜裡,若無其事道:

  “你今天幹什麼去了?”

  走進圖書館的時候,路青憐正拉開羽絨服上的拉鍊,她隨意地甩甩頭髮,眉宇間沾染著淡淡的疲憊。

  “忙一些廟裡的事。”

  “沒出什麼意外?”

  “當然沒有。”

  張述桐本想說你消失了一天有點讓人擔心,但他想起若萍中午的話,路青憐對付不了的東西,他張述桐同樣束手無策,便沒好意思說出口。

  路青憐已經彎腰提起了門口的塑膠袋。

  “這是什麼?”張述桐看她不像有事的樣子,“元旦祭祀用的東西?”

  “差不太多。”

  路青憐看著繫緊的袋口,習慣性地皺了皺眉,張述桐解釋道:

  “我係上的,應該沒有人動過,不過買這些東西也不需要請一天假吧?”

  “還去處理了一些別的事。”她輕嘆口氣,“張述桐同學,就算你有再多的問題,也該先讓我休息一下。”

  張述桐聳聳肩。

  片刻後他們在圖書館裡坐下,路青憐插上了那盒草莓牛奶,張述桐嘆口氣:

  “總要回條資訊吧。”

  “你跟我聯絡過?”誰知路青憐的嘴唇稍稍離開了吸管,“我的手機好像壞了。”

  這下輪到張述桐驚訝了:

  “什麼時候的事?”

  “中午試著操作過,它一直沒反應,”路青憐說到這裡微蹙眉毛,似乎真的有些困擾,“但昨天下午才充過電,一塊電池應該能用三天,也許是我早上把它磕了一下,所以……”

  這時候她好像化身成了一個手機專家,一項項問題去排查、接著排除,張述桐聽了半天,沒忍住打斷道:

  “到底是操作了沒反應還是黑屏了?”

  “黑屏。”

  “我看看。”

  “拿去修了。”

  張述桐又是一驚,心說你說的“還去處理了一些別的事情”原來是修手機?

  “所以?”

  “還在修。”

  張述桐又是一頭霧水,什麼叫還在修:

  “老闆沒說哪裡壞了?”

  “沒有。”路青憐搖搖頭,“他說要徹底檢查一下,讓我明天去取。”

  “這是什麼說法,一般不太嚴重的問題當場就會修好,就算麻煩點的,比如說某個零件缺貨了需要訂,也該告訴你才對,你這種情況更像……”

  其實他的判斷是天太冷電池電壓低了,張述桐努力闆住臉:

  “被騙了。”

  “就是說手機本身沒壞,但老闆看你不太懂行,故意讓你隔一天才去取,好多收點錢,”這種事在一二年不算少見,張述桐斟酌道,“當然,也可能是我把人想得太壞,但說真的,我實在沒聽過要徹底檢查一下這種說法。”

  路青憐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我明天會再去一次。”

  “最好問清楚再採取措施……”

  “好。”

  路青憐說話時並沒有閒著,張述桐看到她將一個塑膠袋提到腿邊,翻出一條草繩,接著靈活地編成一條小蛇樣的物件。

  “這是?”

  “元旦那天的祭品。”路青憐低垂眼簾,手中的動作不停,“好了,換我來問,你為什麼會來圖書館。”

  “這就說來話長了。”

  張述桐覺得這個女人毫無自覺,為什麼會來圖書館?廢話,還不是她突然消失讓人疑神疑鬼了一陣:

  “是若萍和清逸打了個賭,清逸說早上你離開是有突發情況,若萍說不是。”

  “這樣。對也不對,我也想不到霧會這麼大。”

  “有什麼不對?”

  “不要多想,只是一個不太好的天氣,但確實給人造成了一些麻煩,一些鋪子開門的時間比從前要晚,這樣說能明白嗎?”

  “可你早上離開的時候很急?”

  路青憐微微頭痛道:

  “晨讀開始的時間是幾點?”

  “七點半左右?”

  “早市的時間是八點。”她提起手中的草繩,“像這種東西,只有早市裡賣,還是說你不知道島上有早市?”

  這麼一說張述桐才記起來,從前身為中學生,每天七點多就要到校,早市這種東西實在和他無緣:

  “早上只是碰巧?”

  “不如問問自己為什麼起這麼晚。”

    好吧,張述桐無奈地想,怪不得她晨讀時只是打了個招唿就走了,是算準了時間去把東西買好,接著回到學校上課。

  可惜天算不如人算,今天起了場不小的霧,要買的東西沒有按時出攤,又碰上了手機壞掉這種意外,結果就是不明不白地消失了一整天。

  “你也夠倒黴的。”張述桐由衷地說。

  路青憐不置可否,一條草蛇終於被編好,她的手很巧,編出來的草蛇惟妙惟肖,只是工序比想象中複雜得多,即使是路青憐也用了十分鐘才編好,張述桐正想拿起來打量一眼:

  “不要搗亂,很容易就會散開。”

  “哦……”

  “這麼說的話,我大概明白了。”她停下手中的動作,若有所思,“張述桐同學,整整一天,你都在琢磨我去了哪裡?”

  “只是有點好奇。”

  “那現在已經解釋清楚了,”她說得不近人情,“接下來一段時間最好不要打擾我。”

  張述桐停下翻找塑膠袋的手,整整四個塑膠袋的草繩,怎麼也有幾十條:

  “多久能忙完?”

  “我計算過,五個小時。”顯然她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意思是需要我做點什麼?”

  “意思是沒有陪人閒聊的功夫。”路青憐眼睛都不抬一下,“提前說明下好了,你看到的這些只是準備的一部分,這幾天我會一直很忙。”

  張述桐只好給出友善的建議:

  “你該早做準備。”

  “你以為我今年為什麼這麼晚準備?”

  路青憐終於抬起眸子,那裡藏著些許後悔的意味:

  “張述桐同學,說這句話之前,你最好先想想我們這幾天都在幹什麼。”

  原來路青憐也會趕“死線”。

  他們這幾天在一起忙了很多事,差點讓張述桐覺得她的時間很自由,每次有什麼情況他們騎上車就能走,一路快得生風,但其實不是。

  從前的元旦她會提前好多天開始忙活,把大大小小的塑膠袋提回廟裡,每天放學後回山後編上幾條,既不累也沒有太大的負擔,編著編著,元旦那天剛剛好。

  可今年的情況不有所同,張述桐沒問為什麼選在圖書館,他覺得路青憐也有點自己的小心思在,圖書館當然比廟裡暖和點,他記得偏殿沒有暖氣也沒有空調,趕工到了半夜說不定手會凍得發僵,一僵速度就會慢下來,看,她連這點都想到了。

  ……

  “劇本改了好多?”

  出了教室,顧秋綿問若萍。

  她正在最前面,如果被她老爸手下的人看到了,會說小姐已經有了幾分顧總的神采——顧總也習慣走在最前面,隨手翻開某個檔案掃上一眼,接著遞給身旁的人,身旁的人是誰都有可能,是秘書是司機是某個高層者,甚至保姆也有可能出現,全看顧總在幹什麼。

  若萍倒不太介意這點,她也明白拍闆者只能有一個的道理,各執其詞往往什麼事都做不下去,當初她用悲傷狐狸改變了顧秋綿的人際關係,儘管結果不錯,但她心裡始終有點內疚。

  也許是某種程度上的彌補,這次只要顧秋綿在場,就聽她安排好了。

  “哦,那天排練是臨時改了點……”若萍說完突然想到,顧秋綿是怎麼知道劇本改了的,她那天又沒來。

  再一看她手裡的劇本,夾著五顔六色的紙條,儼然是編劇專用版,其中一個紙條寫著:

  “這裡的眼神要黏稠一點。”

  若萍大驚失色,心說述桐一個上場就睡覺的王子黏什麼,眼皮黏得睜不開嗎?再說要黏也是和公主黏啊,和巫女黏什麼?

  回頭一看,清逸正抄著兜聽歌。

  “你劇本怎麼跑她那裡去了?”若萍眨眼示意。

  “她順手找我要的。”清逸也無辜地眨了眨眼,是說兩個人都在二班。

  “為什麼會有個挑下巴的動作?”小顧總點了點某一張紙條,陷入沉思。

  “啊,這個啊,哈哈,原版的效果述桐演不出來嗎,就用動作取代臺詞了,”若萍瞪了清逸一眼,又回頭問,“其實效果也不是太好,那咱們改回來?”

  “我嘛,其實都可以。”顧秋綿清清嗓子,“你說這一版的效果也不好?”

  若萍說那是。

  “他演不出來啊?”

  若萍發愁說述桐演技很差,我這個導演也沒辦法啊。

  “是有點麻煩。”顧秋綿也顯得有些發愁了,“那今天我重新寫一版吧。”

  若萍剛要奉上掌聲,顧秋綿卻隨口提了幾個熒幕中的經典橋段,有一些是她看過的,有些是很有名但沒看的,還有些是聽都沒聽過的,若萍有些佩服,她收起玩鬧的心思,正經地討論起怎麼把那些橋段移植到自家的話劇裡——

  畢竟晚會那天上場的是自家閨蜜。

  顧秋綿從電影說到了默片,從話劇說到了歌劇,若萍聽得都有些糾結了,最後她一錘定音:

  “用劍捅進心臟吧,我來準備帶血漿的道具。”

  等等等等,若萍一愣,心說咱們上一秒不是還在討論臺詞怎麼苦情一點嗎,連狗血韓劇都翻出來了。

  “雖然這一段是巫女揭露自己的真實面目,”若萍斟酌道,“可初版用魔法棒敲一下就夠了吧,什麼血漿什麼劍的是不是有點誇張?”

  “誇張是話劇的核心。”顧秋綿以不容置疑地語氣說,“我倒覺得挑下巴很奇怪,背叛怎麼會挑下巴?就該一劍捅進心臟。”

  “是不是太殘忍了?”若萍導演瑟瑟發抖。

  顧秋綿露出大小姐般優雅的笑:

  “你可以,這麼理解。”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