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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動天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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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被圍了。

  《雲州週報》十分客觀地報道京都被圍的訊息。

  雲州,撫冥鎮。

  院子中,光禿禿的枝條發出嫩綠色的芽,在一場暢快淋漓的夜雨後,嫩芽長出綠葉,高調地宣示春日來了。

  城外的枯黃被綠油油的青草取代,牧民們成群結隊地從城內離開。

  他們要去放牧了。

  但城內並沒有因此而空蕩,恰恰相反,許是被雍州之戰嚇到,西夏主李繼遷主動派李元昊來雲州商談開放邊貿的事。

  跟李元昊一起來的,還有大批西域商人。

  他們為雲州的強大感到欣喜,強大就意味著穩定,穩定就意味著充足的貨源以及廣大的市場。

  這是金幣最喜歡待的地方。

  諸葛瑜回到雲州後,沒有主動投效顧南夕,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他和臥龍書院的學生們,一起幫忙籌備萬書樓。

  “不知道京都現在什麼情況。”書生在書嵴處貼上書目。

  萬書樓第一層已經建完了,整體呈圓形,最外圍擺了兩圈書架,中間部分則是一排排整齊的桌椅。

  從這些安排上就能看出,雲國公要讓寒門學子都能在此免費看書,是說真的。

  萬書樓管理書籍的方式和其他書閣都不一樣。

  在這裡,每本書都被要求貼上書目編號,再按照一定的規律擺放,以方便查詢。

  學子們的任務很重,但此刻,他們全都心不在焉。

  “應該沒事吧,那裡可是京都!城牆那麼厚,城裡有京都大營護衛,城外還有李傲天和相州犄角相依。”

  “希望如此。最新一期的《雲州週報》上怎麼說?”

  “什麼也沒說。”

  “不知道雲國公會不會去救京都。”

  “怎麼去?廣德府和京都之間還夾著一個李傲天呢。雲國公貿然前去,李傲天肯定會阻攔。屆時,兩蚌相爭,漁翁得利。”

  “理智而言,雲國公等京都和亂軍分出個勝負後,再去撿便宜才是利益最大化的。”

  有學子小聲道:“萬一京都城破了呢?”

  眾人皆沒有吭聲。

  城被破,必定生靈塗炭。到那時候,縱使雲國公有心相助,也鞭長莫及。

  諸葛瑜默默地做著手上的事,他比學子們知道的要更多一些。

  京都的形勢不太好,亂軍已經開始嘗試性攻擊,並沒有援軍去京都。

  雲州高層內部對是否此時去京都,分歧極大。到目前為止,雲國公並沒有做決定。

  諸葛瑜放下手中的書本,轉頭看窗外的大樹。

  大樹枝葉繁茂,陽光灑在上頭,顯得格外有生機。

  他收回視線,緊緊抿唇,可以理解的,對吧?身為一代梟雄,本就不能意氣用事。只要袖手旁觀,就能以最小的代價,拿下京都。多好的事啊。

  他重重地把書放到書架上,被震飛的灰塵,迷了他的眼,叫他忍不住落淚。

  眾人心不在焉,效率不高,錯誤頻出,諸葛瑜乾脆給大家放了一天假,他自己也想早點回小院,靜一靜。

    撫冥鎮的道路是寬闊的,可依舊車水馬龍。

  在經歷兩波堵車後,諸葛瑜終於回到長平坊。

  院子裡的老樹似乎又長高了,站在坊門口,都能瞧見頂端的綠意。

  “耿大娘?”

  院子門口,站著一個胖胖的婦人,她手裡拎著竹籃筐,用藍色頭巾包著頭髮。

  看到諸葛瑜回來了,耿大娘笑了笑,只是眉眼間帶著一絲憂慮:“諸葛先生,我來給你送點柳蒿芽餈粑。柳蒿芽是鄰居們一起上城外採的。”

  “多謝。”諸葛瑜接過竹籃筐,往日舌燦如花的他,不知該說些什麼。

  耿大娘一家都是京都人,聽說,他們家四郎還留在京都。

  京都裡,一定還有他們的親朋好友吧?他們是不是很擔心?

  耿大娘垂下的雙手不安地揉捏著衣服下襬,她張了張口,特別為難地小聲道:“您有沒有內部訊息?京都如何了?”

  諸葛瑜暗歎,果然是為了此事:“您和雲國公有關係,憑藉這層關係……”

  耿大娘把頭搖得飛快:“可不能去問雲國公。她家大郎還在京都呢,我去問她,豈不是戳她的心?”

  “她家大郎沒走?”諸葛瑜愕然。

  “沒走。一直都在京都。”

  諸葛瑜思緒翻湧:“京都情況不好不壞。亂軍試探過攻城,但沒成功。”

  “那就好,多謝諸葛先生。”耿大娘謝過諸葛瑜後,一熘煙地跑回耿家大院。

  門一關,耿大娘背靠在木門上,把拳頭塞進嘴裡,堵住即將脫口而出的嚎哭,眼淚卻像決堤般瞬間模煳她的視線。

  “娘?娘,你怎麼了?!”

  耿家大郎二郎見阿孃哭得這般撕心裂肺,眼眶瞬間就紅了。

  “娘,是因為四弟,因為京都嗎?京都是不是要不好了?”

  “娘,不如我們去請命吧?請雲國公出手,一定能保住京都。”耿二郎開口道。

  啪!

  耿大娘狠狠給了耿二郎一巴掌,哽咽著痛罵:“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瘋!你以為你是誰?動不動就去請命,你是在威脅雲國公嗎?”

  耿家二兒媳婦擔憂地看著耿兒郎,不敢上前勸婆婆。

  耿大娘心痛如刀絞:“救京都!說的那麼輕巧,拿什麼去救?還不是要拿雲州兒郎的命去救?”

  “你若是忘了雲州大戰時,雲州是怎麼孤立而無援的,你就去看看城外的英雄陵園。你去問問他們,問問那些長眠地下的人,他們願不願意讓自己的兄弟,自己的孩子去救京都?”

  雲州上下,對大周是有怨言的,不,甚至是怨恨的。

  你視我們如草芥,讓我們在邊關自生自滅,讓我們以血肉之軀阻攔敵人。

  我們如雜草一般,堅強地在這片土地紮根,我們迎來我們的太陽,我們的希望。

  可大周皇帝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射下這輪太陽!

  在這輪太陽帶領雲州全體,取得前所未有的輝煌成就時,大周皇帝卻吝嗇地連口頭的表彰都不肯給。

  如何不怨,如何不恨?

  連帶著,他們對京都的百姓的感情也複雜起來。

  京都百姓是溫室裡的嬌花,雲州百姓是任人踐踏的野草。

  讓野草去救嬌花,野草願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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