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十年守候
她緩緩睜開眼。
陽光灑落,微風拂面。扶桑葉在空中緩緩飄落,池水溫潤如初,靈氣如絲輕拂肌膚。她靜靜沉於天池中央,幾朵白蓮伴著清香悠悠浮動。
墨黑長髮隨波飄蕩,光影流轉,宛若神祇初醒。她於岸邊起身,腳踏池面,來到扶桑神樹下。
一道熟悉的唿喚響起——
「嶼雙——」
她轉頭,便見赫胥醒夜正立於不遠處,眼中是掩不住的激動與憐惜。他輕步上前,伸出雙臂將她擁入懷中。
「妳終於醒了。」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帶著太久以來的壓抑與等待。
此刻萬籟俱寂,唯有風過扶桑,葉影婆娑如歌。
白嶼雙靠在赫胥醒夜懷中,感受著那熟悉又堅定的氣息,宛若穿越風霜而來的暖光。
她緩緩抬頭,低聲問道:「我……睡了多久?」
赫胥醒夜的眼神柔得幾乎化開,聲音低緩如風掠湖面:「十年。」
白嶼雙怔住,眉心微皺。十年。她失去意識前的記憶尚停留在血陣之戰,生死一線之間,沒想到自己會這樣沉睡多年。
赫胥醒夜以靈力烘乾她身上的水氣,將她從怔然中喚回,他低聲道:「是扶桑神樹救了妳。那日,這座空間自主將妳召回,祂以枝椏將妳輕輕托起,安放入那座池中……」
語聲頓住,似是不願再言她那時的模樣,他的大手將她柔軟的小手包裹。
白嶼雙垂眸,目光落回那座靜靜伏於扶桑神樹根下的天池。池水澄澈,倒映著葉影婆娑。
她靜靜凝視池面,體內氣息流轉,那些曾在血陣中幾近崩毀的經脈,如今皆已修復如初,甚至更加寬厚穩定;元神之海比昔日更為澄明凝實,神識感知之範圍也大大拓展。那不僅是療傷的結果,更像是一場深層的重塑與淬鍊。
天池之水其中隱隱流轉神力,並承載了扶桑神樹一縷本源之力。
她能感覺到,這十年沉睡,自己彷彿在無聲中被一股浩瀚、古老、溫和而堅韌的力量緩緩包覆、滋養、重煉。
經脈、骨骼、血肉、丹田、靈根、識海,全被這股力量溫潤滲透,融入其深處。
一縷微風輕掠,帶來淡淡的蓮香,她閉了閉眼,心中微微泛起一絲難以言說的悸動。
原來,她能醒來,不只是因為命運的垂憐,更是因為這片天地中的某種守護。
忽而,一聲輕鳴從遠處傳來,清脆悅耳,如銀鈴搖曳。
白嶼雙循聲望去,只見一道雪白身影如風竄來,正是她的小幻狐——映窈。
映窈輕快地奔向她,嗚嗚叫著,蹭著她的腳邊不停打轉,像是在一遍遍確認她是否真的醒來無恙。確認完畢後,映窈勐地跳進她懷中,緊緊抱著她脖子嗚咽撒嬌,尾巴一圈又一圈地纏著她的手腕。
白嶼雙忍不住笑出聲來,將她抱緊了些,溫柔地拍了拍她的背,手指在她耳後輕撫,聲音裡滿是寵溺:「映窈,我沒事了。」
映窈發出一聲滿意的鼻音,又靈巧地跳下來,轉身朝一旁輕輕唿喚。
接著,四道雪白的身影從草叢中魚貫而出。三隻毛茸茸的小狐崽靈氣十足,其中一隻竟生有兩尾,行止之間已有初階靈獸的氣度。而最末走出來的,卻是一隻小白虎,身形尚幼,卻已展現出罕見的高貴與靈慧。牠的雙瞳如琥珀映雪,望向白嶼雙時,不帶畏懼,反而親近得像是尋到了歸巢的幼獸。
小白虎一步步靠近,然後微微歪著頭打量她,神情呆萌,卻透著幾分熟悉的渴望。
白嶼雙緩緩蹲下身,眼中泛著柔光,笑咪咪地張開雙臂:「七夜,你破殼了!」
小白虎聽見那個名字時,全身一震,彷彿被某個極深的記憶喚醒——那氣息,那名字,像是曾在靈魂深處迴響過千萬遍。他不再遲疑,勐地跳進她懷裡,用毛茸茸的頭瘋狂地蹭著她,發出低低的嚶鳴聲,滿是依戀與歡喜。
白嶼雙一手摟住牠,一邊輕拍牠的背。
「扶桑說,這名字是父親取的。那時你們激戰了數日,在第七個夜晚,才得以認可契約,便為取名『七夜』。」
七夜喉間發出低低的唿嚕聲,像是應和,緊緊依偎在她懷中不肯離去。
而一旁的赫胥醒夜,靜靜站著,望著她被靈獸圍繞的模樣,神色柔和得近乎不真實。
她站在扶桑之下,衣袂飄飄,氣息沉靜如初,甚至更加純澈而明亮——那曾幾乎碎裂的她,如今竟完好無缺地回到了他眼前。
他想起那一夜。
那時他正於閉關之中,忽然感到心頭劇痛,留在她身上的劍紋無預兆崩毀。他心神劇震,顧不得修行反噬,撕開虛空,循著那斷裂的感應一路追尋。他燃燒靈力,一次次撕裂空間,終於抵達那片黃土荒原,卻只見片地血光。
他以為她……已經……
突然看見她倒在不遠處,瞬間光芒大作,他也被那陣光捲入,落入了熟悉卻又陌生的無憂島。
於是,自那日起,他陪伴在她身邊,日復一日,在天池之畔守著她沉睡的身影。
他向來寡言冷峻,孤清如雪。可在這座無憂之島上,每一日,他都會準時來到天池畔,靜靜坐下,對著沉睡的她輕聲呢喃……
「今日陽光極好,風裡還帶些涼意……」
「島上的靈花開得極盛,香氣順著風在島上打轉。」
「我新悟了一式劍訣,等妳醒來,我們可以好好切磋一番。」
「七夜和二尾靈狐又在四處打鬧,把藥田踩得亂七八糟,最後一起被映窈修理,趴在石頭上裝死。」
日日如此,無論說了多少話,話語的最後總會落在那一句,低柔近乎呢喃:
「嶼雙……我好想妳。」
風過扶桑,落葉無聲。十年歲月,他話語無數,而此刻,她終於回應了他的等待。
他低聲笑了笑,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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