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出關，便收到了君臨師尊的傳訊，言語簡短，卻溫和如常：「惹心殿，來一趟。」

她踏入惹心殿時，殿內香菸繚繞，日光從高窗斜灑而入。偏殿之中，霄華與君臨正坐於一張香木圓桌旁對酌熱茶，一見她進來，便同時抬首，神色俱是一暖。

「過來坐。」霄華抬手招唿，神情懶散，聲音卻帶著欣慰與笑意。

白嶼雙盈盈行禮，落座於二人對面。君臨微微頷首，目光溫和，細細打量這位年紀最幼的小弟子——

她氣息沉穩，劍意凝實，雷靈閃動如鱗光隱動，且丹田之氣圓融無漏，顯然內外皆修，煉體亦有精進。他心中滿意，卻未言語。

霄華一手將一盞熱茶推到她面前，眉眼彎起。

「扶光，妳的氣息穩得很好，雷意隱動，靈光乍現，看來煉體也下了不少苦功，修為與心境皆晉，不錯！」

白嶼雙接過茶盞，笑容清潤，眼眸亮如晨曦，「謝謝師祖賜茶！」

她乖巧模樣讓君臨忍不住輕笑出聲——這小弟子不僅天資絕倫，還偏偏品性溫馴、自律端正，幾乎無可挑剔，若真要雞蛋裡挑骨頭，那大概就是……實在太過正直了些。

霄華顯然也有相同的感觸，放下茶盞，一手撐頰，笑嘖嘖地說：「君臨，你收的這小丫頭，怎麼跟你小時候一個樣？做事冷靜自律、練功不須人教、從不惹事還安靜不鬧騰……你這脈怎麼盡出這種仙風道骨的小老頭啊？」

語氣既無奈又誇張，惹得白嶼雙輕笑掩唇，君臨則微微一頓，乾咳一聲，眼神往茶盞中一沉，似是在尋找某種安慰。

「……小時候我也是這樣嗎？」他低聲喃喃，有點認命的模樣。

「還不是？」霄華笑得更放肆了，「你那時候臉都埋書裡了，劍練得比誰狠，連吃飯都要坐得和竹子一樣！我記得絳影成天想方設法鬧你……你還氣得跑來告狀，說你師兄不正經！」

說到這裡，霄華耳邊彷彿響起那小君臨的稚嫩嗓音。

『師尊，師兄他又打斷我抄經了！』、『他還趁我打坐在我頭上放桃花瓣！』，那張正經的小臉難得露出氣鼓鼓的表情。

君臨臉色微紅，強作鎮定：「師尊還記得真清楚……」

白嶼雙聽得樂不可支，一邊輕笑：「師尊的個性正直又堅定，雖然看著冷，其實很溫柔……不過，沒想到也有過如此稚氣的一面。」

霄華臉上依舊揚著笑意，語氣忽地正了幾分。

「你們幾個小傢伙，修煉是重要，但不是人生的全部。心若為人為事為情，也能化成劍上鋒芒。你們都還年輕，要記得去看世界、聽風聲、感人情，不然修來修去，修成一口鐵石心腸，那可太無趣了。」

君臨靜默片刻，終是低聲一笑。

「……是啊，絳影師兄以前總說我像個小老頭，正經過頭。當我抄經，他在一旁唱曲；我練劍，他硬拖我去採果野炊。明明鬧得我頭大，他還理直氣壯地說，別哪天劍練成了，人卻沒了滋味。劍是冷的，心不能也跟著冷。」

他搖頭失笑，語氣輕柔如風，「師尊您不僅沒罵他，還大笑說他做得好。」

霄華聳聳肩：「不然怎麼引你這小老頭出山門去看看？」

白嶼雙安靜地聽著，眼神微動，對那位傳說中的絳影師伯平添幾分興味。她能想像那樣一位放蕩不羈又狡黠溫柔的師兄，如何以笑語帶劍、以鬧意伴行，點亮君臨年少時那一段過於沉靜的修行之路。

她眨了眨眼，小聲為自己辯解道：「我其實興趣很多的！畫符、陣法、丹藥、醫術……就連靈食我也很喜歡，也都有涉略呢！」

「我可跟師尊不一樣。」說著，她眼中閃起一絲靈動狡黠，唇角彎起一個像小狐狸般的微笑。

「哈哈哈，好好好，還知道拿你師尊來開玩笑，看來妳這丫頭還是有趣的嘛！」霄華聞言頓時大笑不止，仰首一拍桌面，樂不可支。

君臨無奈地瞥了白嶼雙一眼，眼中卻也不自覺泛起幾分寵溺與驕傲。

「這是我親手釀的青霜梅酒和禾玉靈米釀，請師祖與師尊嚐嚐。」白嶼雙笑著取出儲物手環，從中取出幾個精巧瓷壺，遞至桌前。

「喲？靈酒？」霄華眼睛立刻發亮，毫不客氣地一把抓過那壺寫有《禾玉》字樣的白瓷壺，拔塞、仰首、大口便飲。

酒液入喉，他眼睛瞬間瞪大，拍案驚嘆：「好酒！」

「酒香濃醇，靈氣純淨，還帶著一絲靈米的香甜味！甘潤滑順，入腹後還有細微靈力脈動，像泉水潤筋脈……這靈酒品質極好！」

他抹了抹嘴，滿臉讚賞。

君臨則細細拿起那壺青霜梅酒，透明瓷壺中，酒液呈淡金色，沉靜內斂，略帶細碎如星塵般的霜晶漂浮其上。他輕輕晃了晃，細細聞香，眸中閃過一絲熟悉與回味。

「這酒……妳曾經孝敬過我兩壺。」他淡聲道，眼中卻浮起一抹難得的柔光。

「我到現在還記得那滋味。」

他抿了一口，閉上雙眼，靜靜體會。

青霜梅酒入口清寒，如霜露初融，微酸生津，緊接著轉為一絲若有若無的苦寒氣，入喉後彷彿化作一縷霧氣，從丹田升起，潤過四肢百骸，最後在脈中激起一道如冰泉的清明迴響。

「……清涼又沁脈，果然好喝。」他緩緩睜眼，語氣輕柔卻真摯。

白嶼雙看著兩位長輩的反應，嘴角笑意漸深，心頭暖暖的。她明白，比起讚美，更難得的是這份願意細品、記得與珍惜的心意。

霄華嘆道：「這才像劍堯峰嘛！來來來，再倒，再喝！」

三人圍桌而坐，香氣與酒意交融，笑語不絕。

白嶼雙從惹心殿回到自己的扶光居時，天光正好灑落在她院中靈花遍植的小徑上。

一入門，還未落座，便聽見一連串熟悉又親暱的鳴叫與撲聲傳來——許久未見的幾隻靈獸早已等在院中，見她歸來，紛紛衝上前撒嬌。

白虎神獸七夜，在萬年靈隨的滋養下，如今長成如成年虎獸般高壯，肩背寬厚、威風凜凜，眉間的神紋更加清晰，但牠還是習慣化作小白虎的模樣，一見到白嶼雙就勐撲進她懷中。

映窈白尾舒展，雪白皮毛泛著柔光，六階靈獸的氣息內斂深沉，她目光落在白嶼雙身上，輕輕眨眼，如清泉般溫柔道：「主人，妳終於出關了。」

雲曦與雲煙，身形嬌小、毛色靈動，而云影雙尾搖擺，皆是三階靈獸的氣息，雖靈壓不強，卻極懂親近，抱著她就不肯松爪。

白嶼雙揉著七夜的鬃毛，笑著說道：「你們啊……都長大了呢。」語氣柔和如風，眼底滿是思念與心疼。

靈花輕搖，泉水涓涓，扶光居內丹香繚繞，其樂融融。

她拿出獸丹分給幾隻小獸，個個樂得打滾撒歡，幾隻小獸環繞著她，尾巴甩得歡快。

「真是……像小孩子似的，吃得這麼開心。」白嶼雙見狀，嘴角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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