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紅塵百態
翌日,院中陽光正好,鍾天爭在廚房張羅午食,鍾望春正在院中練習白嶼雙教她的拳法,這段時間她伙食充足,開始練拳,一下抽高了不少臉頰也長了肉,臉色紅潤,脫離之前那幅瘦小乾柴的模樣。
「妳的氣息比上一次更穩了。」白嶼雙看她練拳法練得滿頭是汗。
「這套拳法可以讓妳強健體魄、疏通經絡,對未來修煉可以打下好的身體基礎。」
鍾天爭聽見兩人說話的聲音,從廚房走出。
「這是我調製的藥粉,你以滾燙的熱水混冷水調成陰陽水,再放進藥粉來泡澡,強魄健體且可防邪氣,你和小春每天晚上都要泡。」她拿出幾包藥粉遞給鍾天爭。
「我要離開一陣子。」
她又轉頭看向小春,認真叮囑:「小春,這段時間你除了讀書、抄經文,每天都要打拳和打坐,莫偷懶,明白嗎?」
小春雖然依依不捨,但還是重重點頭:「白姐姐放心,小春一定努力練功!」
白嶼雙笑了笑,取出一枚靈符交給鍾天爭。
「若遇突發之事,燒掉符,我會知道。」
語罷,她轉身推開院門,晨光灑落而下,映出她修長挺拔的背影。那身素衣被風揚起,宛若一片白羽遠去。
白嶼雙她沿著山道而行,越過高嶺與林澤,經過一個又一個塵世小城,腳步總帶著從容。
*
她一路北上,看山、看城、看人間百態。
她總是身著青衣,腳步不疾不徐,行至市井之處,便運起斂氣訣隱去靈息,她每到一座城鎮就會找到書鋪看書或是找間客棧點一壺清茶,坐在角落靜聽茶客談論天下要事。
人言是非、商旅動向、山林異事,她都一一記下。
她走得極靜,極遠,也極深。
她穿越千山萬水,橫越過北方碧綠如洗的大草原,踏過沙塵滾滾的荒漠,山河壯麗,景色動人。
但人世間從不平靜。她在西邊炎陽國見到了戰爭,看過饑荒,目睹王族爭權奪位的殘酷現實。
人為一口糧食能刀刃相向,為一寸土地可背叛至親;權力的爭奪使江山血染,白骨成丘。
她立於一座孤峰之巔,俯瞰整片戰場。
風聲獵獵,獵動她衣袂如羽,黃沙翻湧如怒濤。遠方號角響起之瞬,萬軍齊動,旌旗翻飛,鐵甲如林,血與火在大地上交織成一幅絕望的畫。
火光沖天,箭雨如蝗,雙方主將怒喝之下,萬千士卒披甲而出,長槍如林、刀劍如雪。
她看到年輕人眼中的決絕與恐懼,也看到老人緊緊摟著孩子死守村落。
他們為了守護家園而戰,卻也不得不為王侯將相的榮辱而死。
戰爭持續了兩年,屍山血海,滿目瘡痍。戰後瘟疫四起,白嶼雙無法視若無睹。
她收起靈氣,化名為一名大夫,替傷者療傷、為染病者施針開方,甚至親自埋葬無主之屍。
而在幾處戰事最為慘烈之地,她悄然佈下『伏星鎮魂陣』。
某夜星空璀璨,她獨自站在一片染滿將士血煞的焦土之上。陣紋早已畫好,她取出靈石引陣,雙手結印,將自身靈力緩緩灌入其中。
地上的紋路如星河閃耀,隨著她靈力的注入,一縷縷微光升騰而起,與夜空中的星辰遙遙相應。
那一刻,天上地下如同唿吸般共鳴。她靜靜地看著那些光芒——拂去血煞之氣,引逝者安息,這是一場無聲的祈願。
她知道自己救不了所有人,也知道修士本不該干預凡俗因果。但她仍選擇用自己力所能及之法,為這亂世留下一點溫柔。
在行醫途中,她見過最深的絕望,也見過最溫暖的人心。
那年冬日,她途經一個偏遠的村莊,村子窮得只剩一口井、一口鍋,可人人仍願互相扶持。她坐在牆角看著那一幕:
一位青年將手中唯一的饅頭遞給佝僂的老人。
「阿勇啊,你這饅頭給了姥姥,你吃什麼呀?」劉姥姥顫巍巍地說。
「劉姥姥,我還不餓,等等去村長那兒幹活,幹完活就供餐呢!」青年笑著回應。
「那更不行,你沒吃東西怎麼有體力去幹活啊?來來來,這我分你一半——」
她有些動容,明白了哪怕天地再亂、永珍崩潰,人心中仍有那麼一些東西,是不會滅的。
堅韌、善意、捨己、扶持。
這些她見過並記下,並帶著它們繼續向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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