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以魂為陣
白嶼雙對著黎悅點點頭。
她抬手結印,星隱鈴懸於半空,鈴身微旋,星光如細雨般灑落,開始牽引護靈聖音陣的核心陣紋。陣法運轉的節律驟然一變——原本穩定而綿長的靈流,出現了極其短暫的斷層。
就在那一瞬——
陰風驟起。
地下深處的黑暗彷彿被什麼驚醒,空氣陡然變得黏稠而冰冷。遠處傳來低低的笑聲,像是貼著耳畔響起,又像是直接滲入神魂。
「桀桀……這陣終於破了!」
牙岐的聲音帶著令人不適的愉悅,陰柔而尖銳。
下一刻,黑霧翻湧,數道扭曲的影子自陣法邊緣浮現,魘歿的氣息如潮水般壓來,混雜著無數破碎的呢喃與尖嘯,試圖鑽入識海。
白嶼雙眉心一緊,正欲強行穩住陣勢——
「別分心。」
黎悅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平靜而低柔。
白嶼雙勐然一怔。
只見黎悅已然站在藤蔓中央。她的身影比方才更淡了幾分,卻挺直如弦。她抬起手,指尖輕輕落在空中——
纏繞冉釁的藤蔓在同一時間驟然震顫,萬千細蔓如同被無形之手同時撥動,低沉而悠遠的琴音自四面八方響起。
那不是用耳朵聽見的聲音。
而是直接——壓入神魂。
魘歿的黑霧勐然一滯,翻湧的形態出現短暫的錯亂,無數尖嘯聲被強行拉長、扭曲,像是被拖進另一個節律之中。
牙岐的笑聲戛然而止。
「……素音古琴?」他語氣第一次出現波動,帶著難以置信的陰沉,「不可能……那把琴早該——」
「碎了?」黎悅輕聲接過他的話。
她指尖再落。
琴音一轉,由低沉轉為清越,宛如萬弦齊鳴,又如林海共振。藤蔓化作無數音紋,沿著地面、牆壁、陣紋急速蔓延,將黑霧牢牢纏住。
「是碎了。」她的聲音溫柔,卻冷靜得近乎殘酷,「但碎成什麼,你們從未想過。」
魘歿發出一聲刺耳的嘶鳴,黑霧中浮現出扭曲的人影,試圖強行撕裂音場。然而每一次衝撞,都被琴音硬生生拉回,神識被反覆震盪、削弱。
黎悅的身影,卻隨之再淡一分。
白嶼雙心頭一緊,卻咬牙沒有回頭。
她清楚——
此刻任何分神,都是對黎悅犧牲的辜負。
星隱鈴驟然一亮,陣紋被強行抽離,護靈聖音陣開始向手鐲核心轉移。
而在那片翻湧的黑暗中——
黎悅指尖顫抖,卻始終未停。
「沒有我的允許,誰都不許碰他。」她低聲道。
最後一聲琴音落下,如同重錘。
整片音場驟然收縮,將牙岐與魘歿的神識強行隔絕在陣外。
代價,是她的魂光,幾乎透明。
可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冉釁。
「再等一會兒……」
「就一會兒。」
黎悅的魂光越來越淡。
原本清晰的輪廓,此刻像是被風一寸寸吹散,只剩下勉強維繫的形體。她指尖仍停在虛空之上,琴音卻已不如先前穩定,音場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痕。
白嶼雙心頭勐然一沉。
——她快撐不住了。
「七夜。」
白嶼雙毫不遲疑,低聲喚名。
話音落下,一道純白光芒驟然炸開——
震耳欲聾的虎嘯撕裂空間!
那一聲虎嘯,挾帶著上古神獸的威壓,正罡鎮煞之力,宛如天雷落地。
魘歿翻湧的黑霧勐然一滯。
陰寒怨氣如同被烈日灼燒,大片大片消散,原本纏繞在音場邊緣的黑影發出淒厲尖嘯,倉皇退卻。
說真的,逼不得已她並不想讓七夜現身,年幼的上古神獸若現身,那意味著無盡的掠奪,如今七夜他雖已是成虎,可神力尚弱,如果暴露太多會引來麻煩。
白嶼雙眸色一寒。
「青玄。」
白光再度裂開。
一道龐然身影自光中游出——
青魄玄麟蛇盤踞半空,鱗甲如玉,氣息幽深。牠緩緩睜開雙瞳,攝魂之光驟然亮起,碧色瞳芒如深淵映照。
魘歿和牙岐被虎嘯震攝,神識尚未完全收束——
嗡!
數道細如毫針的魂光凝聚成形,化作攝魂針,毫無預兆地直刺而入!
「啊——!」
魘歿雖是怨靈化身但它存在冉贔的身體內,被青玄的攝魂瞳死死壓制,而牙岐則是發出近乎失控的慘叫,他的神識被強行穿透、撕裂,整個人當場跌倒在地,雙手抱頭,瘋狂翻滾,咒語與咆哮混雜成破碎的低吼。
「妳……!」
他聲音嘶啞,滿是怨毒,「妳竟敢——!」
白嶼雙沒有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
「就是現在!」
她雙手結印,手訣如狂風驟雨般翻飛,星隱鈴與手鐲同時亮起,陣紋被強行拉扯、摺疊、壓縮——
護靈聖音陣,開始最終歸位。
「黎悅!」白嶼雙高聲喝道。
黎悅的魂體勐然一震。
她抬起頭,看向白嶼雙,又低頭望向冉釁,目光溫柔得近乎不捨。
「……好。」
她輕聲應了一句。
最後一道琴音自藤蔓深處響起,如同餘韻未散的長嘆。下一瞬,她那淡薄得幾近透明的魂體被陣紋牽引,化作一道柔和的光流,徑直沒入手鐲之中。
「喀——」
清脆一聲。
手鐲自行收緊,穩穩扣在冉釁的手腕上。
陣紋瞬間封合。
藤蔓漸漸消散,琴音止息。
地下室重新歸於死寂。
白嶼雙終於放下手,胸口劇烈起伏,卻在第一時間望向冉釁——
冉釁的指尖,輕輕動了一下。
那是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細微顫動,卻像是在死寂中投下一顆石子。緊接著,他的唿吸變了——不再是長久沉睡的緩慢平穩,而是逐漸加深,帶著真實的重量。
識海深處,有一道熟悉而溫柔的聲音,輕輕喚他。
「……阿釁,醒來吧。」很輕,像風,又像琴音餘韻。
他的神識勐然一震。
沉睡、封鎮、巫毒、黑暗……層層壓制如同碎裂的殼,被那聲唿喚一一擊破。他知道自己還未完全甦醒,卻也清楚——
他從來沒有真正聽不見。
那些年,她的守護,她的犧牲,她將自己拆解為陣、為琴、守護他的每一刻——他都清清楚楚。
冉釁緩緩睜開眼,視線尚未完全聚焦,他便先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隻幽深的手鐲安靜扣著,微光流轉。
「……悅兒?」
他的聲音低啞,卻溫柔得不像魔。
手鐲輕輕一亮。
—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