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嶼雙就這樣靠著石碑，哭了很久。

時間在藥園中彷彿失去意義，白霧無聲流動，靈植靜默生長，只有她壓抑不住的啜泣聲，一次又一次在庭院裡迴盪。

白澤始終在她身旁，沒有催促，也沒有安慰的言語。

他只是陪著。

他當初第一次透過無盡宙書看見那些畫面時，同樣無法站穩。那種眼睜睜看著世界崩毀、卻無力改變的痛，他太清楚了。

良久，他才伸手，讓白嶼雙靠在自己身上。

雪白的手掌落在她的肩頭，一下一下，輕緩而規律，像是在替她穩住唿吸，也像是在替她把四散的魂魄，一點一點拍回身體裡。

等她的顫抖終於慢慢停下，哭聲漸弱，只剩斷斷續續的喘息，白澤才低聲開口。

「雙兒，妳可看見了阿嶼？」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無比。

白嶼雙微微一震，抬起頭，雙眼紅得發痛，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水。

「哥哥……？」

白澤沒有立刻回答，他握住她的手，溫度微涼卻穩定，像是一道不容動搖的錨。

「閉上眼。」

白嶼雙依言闔眸。

下一瞬間，世界翻轉。

兩人彷彿站在極高之處，俯瞰那場早已刻進歷史的神殞之戰。星海破碎，天地翻覆，無數法則在崩壞中尖嘯。

白澤拉著她，抬手指向其中一個方向。

「看那裡。」

混沌雷光驟然映入視野。

白孤嶼立於戰場中央，周身雷霆如獄，混沌神雷纏繞全身，手中長劍一次又一次斬落。赤金神血早已染滿衣袍，順著劍鋒滴落，卻無法讓他的動作有半分遲疑。

最後一劍落下，混沌神雷的毀滅之力轟然爆發，異種蝕淵的頭顱被硬生生斬碎。

然而下一刻，白孤嶼的身形卻勐然一晃。

重創之下，他自破碎的天幕墜落，身影被無盡的黑暗吞沒，直落向深不見底的深淵。

「不……」白嶼雙的心，幾乎在那一瞬間停跳。

就在此時——

青湄毫不猶豫地燃燒起全身最後的赤金神血。命線浮現，如幻如絲，她將所有族人的命緣，一針一線，編織進那盞古老的神器之中。

她的神情平靜而溫柔，她回眸，看向正在墜落的白孤嶼。

那一眼，溫柔得近乎殘忍。

她輕聲開口，唇形無聲，卻清楚地落進白嶼雙的心裡——「活下去。」

命源燼盞的光芒驟然綻放，吞噬了一切。

畫面在光中破碎。

「哥哥！」白嶼雙勐地睜開雙眼，唿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她的聲音顫抖，卻帶著前所未有的亮光。

「哥哥還活著——！！！」

白澤看著她，緩緩點頭。

「沒錯。」他的語氣篤定，帶著難以撼動的信念，「我想，這正是青湄大人，想要透過無盡宙書，傳達給我們的訊息。」

——希望，尚未斷絕。

「阿嶼在那一戰中，已經用盡了全力，又遭到致命重創，必然傷及本源。」

白澤的聲音低沉而穩定，目光卻異常堅定。

「我無法確定他如今身在何處……但有一點，我可以肯定——他一定還活著。」

他看向白嶼雙，那句話像是壓在心頭千年的巨石，終，於被人親手掀開。

「哥哥還活著……」

白嶼雙怔了一瞬，下一刻情緒潰堤。

「太好了！哥哥還活著啊……！」

她的眼淚再度湧出，卻不再只是悲傷，而是夾雜著劫後餘生般的狂喜。她勐地抱住白澤，哭得失序，又忍不住笑出聲來，像個終於抓住最後一根浮木的孩子。

白澤輕輕一笑，那笑容似乎也有些釋然。

待她情緒稍稍平復，他的神色卻慢慢沉了下來。

「不過，雙兒……」他的語氣轉為冷靜，甚至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凝重。

「這千年來，我反覆推敲無盡宙書所呈現的一切，除了阿嶼尚存的訊息之外，我還察覺到一件……非常古怪的事。」

白嶼雙微微一愣，看向他。

白澤的目光越過藥園，彷彿望向某個早已消失的時代。

「我非常清楚青湄大人與白晟大人的實力。」

「即便天外異種『蝕淵』極為可怕，但以兩位大人之能，加上古神族的底蘊——理論上，斬殺它、修補天幕，並不該付出如此慘烈的代價。」

他停頓了一瞬。

「整個古神族，幾乎傾盡所有，元神化星，長守天幕。」

「這樣的結果……太不合理了。」

白澤收回目光，看向她，語氣比剛才更加低緩，卻像一道冷刃，緩緩落下。

「所以我一直在想——當年，或許還發生了我們所不知道的事。」

「若不是古神族的力量，早已出現某種致命的問題……」

白澤的話語微微一頓，那雙向來平靜洞悉萬物的眼眸中，罕見地浮現出一抹沉痛。

「那就只剩下一個答案——古神族，本就命不久矣。」

那一瞬間，彷彿有什麼無形之物，狠狠壓在白嶼雙心口。

她的心勐然一沉。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反覆回想方才無盡宙書所展現的每一個畫面——戰場、星海、燃燒的赤金神血、元神化星的族人……可無論她如何細看，都未曾發現任何明顯的破綻。

白澤緩緩搖頭，語氣低沉而篤定。

「青湄大人只將這一塊無盡宙書的碎片送入藥園，這本身就代表——她只打算讓我們知曉這些。」

「更多的真相，被她刻意藏了起來。」

他轉頭看向白嶼雙，琉璃色的眼眸微微一凝。

「而且，我始終認為……她早就知道，妳遲早會來到這裡。」

白嶼雙的指尖微微收緊。

「若我們想真正觸及那場神殞之戰的全貌，想找消失的神域——就必須將無盡宙書，恢復原狀。」

藥園靜默無聲，靈息緩緩流轉。

白嶼雙閉上眼，讓翻湧的情緒一寸寸沉澱。當她再度睜開雙眸時，所有的悲痛、迷惘與動搖，已被收攏在心底，只留下清醒而堅定的光。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平穩，卻字字如誓。

「白澤。」

「我一定會找到哥哥。」

她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不論是神殞之戰真正的真相，還是消失的神域——我都會一件一件，親手找回來。」

那是經過痛苦洗禮後，更堅定選擇向前的意志。

白澤看著她，沉默片刻，終於露出一抹極淡、卻無比認真的笑意。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古老而純淨的神紋，輕輕落在她的額間。

一瞬間，天地靈息震盪。

契約成形。

「我，神獸白澤——願與白氏之女白嶼雙締結平等契約，此生此世，守望相隨，永不背叛。」

神紋沒入她的眉心，化作一道溫熱的印記。

白嶼雙只覺識海微震，一條無形卻堅不可摧的聯絡，在她與白澤之間建立。

那不是束縛，而是選擇。

白澤收回手，語氣低緩而鄭重。

「從今日起，妳所行之路，將不再孤單。」

藥園深處，靈風無聲而起，枝葉輕顫。

彷彿某個被塵封已久的命運齒輪，終於再次開始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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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

各位，以上第一季就到這邊了~~~

我真的要停下來休息一下，但不會太久，我很快會回來的(｡•́ωก̀｡)

我打算把下一個大章節寫完，才會繼續開啟更新。越寫到後面，我前面的設定都會有點混亂.......想不起來，所以剛好也要再重新看一次，順便整理成表單我比較不會錯亂。

好期待過年喔喔喔喔~我好想放假、想整天抱著貓咪躺著耍廢 (⑉꒦ິ^꒦ິ⑉)

所以這邊，預祝大家新年快樂~ (੭ ᐕ)੭*⁾⁾ 恭喜發財、萬事如意、年年高升~～贊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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