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又過去了兩個月。

桃林鎮依舊平靜，白日裡桃香如常，鎮民照舊進出桃林、釀酒、做買賣，彷彿那些關於少女與孩童失蹤的傳聞，只是一場荒誕故事。

這段時間，他們幾乎已經查遍了所有能查的地方。

可結果，依舊是一無所獲。

「……我們該不會是被耍了吧？」範文華忍不住低聲嘀咕，「根本就沒有什麼失蹤事件？」

「說不定就是，根本拿宗門弟子當猴耍。」韓沅冷笑了一聲，語氣帶著壓不住的煩躁。

慕承站在窗邊，望著遠處層層疊疊的桃林，臉色陰沉得難看。

他不甘心。

可再多的不甘，也抵不過眼前的現實——沒有線索、沒有異狀，甚至連一點奇怪的地方都找不到。

他們就像是一群闖進別人生活的外人，被困在一個什麼都沒有的局裡。

終於，姚天霖主動登門。

他依舊笑得和氣，語氣卻多了幾分客套與疏離。

「幾位真人，這段日子……真是辛苦你們了。」

他嘆了口氣，神情帶著無奈，「只是鎮上的情況，想必你們也都看見了。近來也未再出事，鎮民們心裡反倒更加惶惶。」

他話說得委婉，卻句句清楚。

「若是再留幾位在鎮上，只怕反而會讓人誤會，是不是我們桃林鎮……還藏著什麼不祥。」

姚天霖拱了拱手，語氣誠懇：「不如，就到此為止吧。這份委託，我會向宗門撤回。」

屋內一片沉默。

慕承緊了緊拳，終究沒有再說什麼。

幾人只能包袱款款，離開桃林鎮。

一路上，慕承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步伐又快又重，周身氣息壓得人連話都不敢多說一句。

離開桃林鎮沒多遠，他們忽然察覺前方靈氣波動。

下一瞬，白嶼雙便出現在空中。

她御劍而立，衣袂隨風翻飛，長髮被風揚起，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靜淡然，彷彿早就在此等候。

慕承一見到她，胸口那股壓抑許久的怒火瞬間炸開。

「妳——！」

他勐地抄起八卦盤，靈力翻湧，陣勢瞬間鋪開，竟是直接動了手。

「承兄！」範文華臉色驟變，急忙要上前阻止，卻根本來不及。

八卦盤溢位的陣光逼近的瞬間——白嶼雙的身影，消失了。

慕承瞳孔驟縮。

什麼？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道冰冷的劍意已然貼上了他的喉間。

「冷靜一點。」

清冷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靈劍的寒光映在慕承臉上，讓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心口勐地一沉。

她……她是什麼時候移動的？

他甚至連殘影都沒看清！

不遠處的範文華、顧知微與韓沅，同樣怔在原地，誰也說不出一句話。

白嶼雙已然收回靈劍，抬手對四人一一施下清心咒。

躁動的靈息與翻湧的情緒，在那一瞬間被壓了下來。

「我還以為我一走，你們就會追出來。」她語氣帶著些許無奈，「結果讓我等了這麼久。」

慕承一時說不出話來，只能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背後泛起一層冷汗。

「用說的有些麻煩。」白嶼雙看向眾人，「不如，直接帶你們看吧。」

話音一落，她已轉身御劍，帶著幾人折返，朝桃林鎮的方向飛去。

顧知微忍不住問道，「禹雙，妳該不會……那時候就是故意離開的？」

「嗯。」白嶼雙點頭，「那東西一直在看著，我沒辦法明說。」

「那東西？」韓沅渾身一抖，「靠……不會是鬼吧？」

「禹師妹，妳別嚇人啊！」範文華臉色也白了幾分。

慕承沒說話，神情卻前所未有地凝重。

方才那一幕，已經讓他徹底明白——這位禹師妹，絕不是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他可是金丹後期，明明比她高了兩個小境界，卻連她的動作都看不清。

若她真的起了殺心……

想到這裡，他指節微緊，喉頭發乾。

白嶼雙忽然停下身形，帶著眾人往更高處飛去。

直到逼近雲層，整座桃林鎮的全貌，盡收眼底。

「仔細看。」她開口。

幾人俯視下方，目光在鎮中來回搜尋，卻一時沒看出什麼異樣。

「你們還記得，鎮長家裡有什麼嗎？」白嶼雙語氣平穩，再次開口。

顧知微一怔，隨即睜大眼睛。

「院子裡的桃樹不見了！」她脫口而出，「我明明還在那裡採過桃子的！」

「這樣一看……」韓沅皺起眉頭，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下，「怎麼感覺，整個鎮子的桃樹都少了不少？」

「對！」範文華勐地一拍手，「總覺得哪裡怪怪的，可又說不上來。」

慕承瞇起眼睛，盯著鎮中心的高處，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開口。

「……那顆老桃樹。它身上的紅布，全都不見了。」

範文華心頭一跳，仔細再看了一眼。

「而且……那顆老桃樹，好像和我們印象中的不一樣？怎麼枝葉、花朵……都稀疏了不少。」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顧知微忍不住看向白嶼雙。

「難道……是幻術？我們什麼時候中的？一路上完全沒有感覺！」韓沅倒抽一口氣，聲音微微發顫。

「桃花茶！」範文華忽然想到什麼，脫口而出，「那鎮長一定有問題！」

「鎮長確實有問題。」白嶼雙點頭，語氣平靜，「但不是因為桃花茶。」

「不是茶？」慕承皺眉，「那是鎮民？我們和鎮民說話的時候中了招？」

「不……」顧知微勐地抬頭，眼中一亮，「是香味！」

白嶼雙唇角微揚，輕輕頷首。

「沒錯，真正的觸發點，是香味。」

她抬手指向下方的桃林鎮，指尖在空中勾勒出一道模煳的輪廓。

「慕師兄，你對陣法最熟，可看出什麼端倪？」

慕承順著她方才比劃的方向，重新審視整座桃林鎮，瞳孔驟然一縮。

「……該死！」

他低聲罵了一句，隨即勐地抬頭。

「這不是單純的幻術，是迷陣！」

「整個桃林鎮的桃樹排列，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迷陣！」

眾人聞言，皆是一震。

「而且——這迷陣不是自然形成的，是後天佈置！」

「沒錯。」白嶼雙接過話，「桃林中有明顯砍伐、重植的痕跡，是人為調整過的。」

範文華這才恍然大悟，臉色發白。

「所以我們從一踏進鎮子，就已經中招了……」

「被香味引動幻覺，再被困在迷陣裡，難怪查遍整個鎮子都找不到線索！」

慕承沉默了一瞬，目光沉沉地落在白嶼雙身上。

「……那妳是什麼時候察覺不對的？」

順著聲音，範文華、顧知微和韓沅也同時看了過來。

白嶼雙想了想，如實道：「一開始只是覺得不對勁，直到見到姚天霖，我才確定。」

韓沅氣急敗壞，「既然早就發現，為什麼不說？我們白白浪費了那麼多時間！」

白嶼雙聞言，只是輕輕一笑，神情淡然。

「戲不演足，怎麼騙得到人？」

風聲掠過雲層，下方的桃林鎮依舊寧靜如畫。

可此刻，在眾人眼中，那片粉紅交織的桃海，卻像是一張早已張開的巨網。

而他們，第一次，看清了它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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