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夢中桃源
這一次,不再是被迷陣與幻覺包裹的假象。
真正的桃林鎮,與幻象中所見的景象截然不同。
鎮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街道兩旁小販林立,叫賣聲此起彼落,來訪的商人絡繹不絕,車馬往來不息。桃樹枝頭花葉正盛,空氣中瀰漫著淡淡花香,處處透著一股安逸祥和的氣息,彷彿與世隔絕的桃源之境。
最奇怪的是,鎮上來往的,全都是凡人。
沒有半點修士的氣息,也沒有任何與修行相關的痕跡。
幾人不動聲色,各自尋了客棧落腳。
白日裡分頭行動,假作旅人、商販或投親之人,暗中查探鎮上的異樣;午後,則默契地在鎮中茶樓會合。
表面上,是閒坐品茶、談天說地的過路客。
暗地裡,卻以傳音交換線索。
『這桃林鎮和幻象裡的完全不同。』
範文華率先開口,語氣裡滿是困惑,『我和鎮民交談時,他們像是根本不知道什麼修士,甚至覺得修道只是說書人口中的天方夜譚。』
他頓了頓,語氣更低了幾分。
『這裡不是下域嗎?我一度以為……自己是不是誤闖進凡界了。』
『我也是。』
慕承接話,眉頭緊鎖,『鎮民對外界幾乎毫無興趣,問起外頭的城池、宗門,多半一問三不知,像是從出生起就沒離開過這片地方。』
『還有啊!關於桃林鎮的孩童,似乎都特別病弱。』顧知微捧著茶盞,聲音輕柔,卻帶著隱隱的不安。
『不只這樣。』韓沅忍不住接上,語氣發涼,『那些孩子並不是天生病弱,往往都是八歲左右就會變得虛弱,而一旦發病,就會在起霧的夜晚消失不見。』
茶香氤氳間,白嶼雙也開口道。
『關於少女失蹤的事,我這邊也有發現。』
『姚天霖說,她們都是在大霧的夜晚失蹤,但實際並非如此。』
她放下茶盞,目光微沉。
『真正的時間,是每月初五。』
『每到那一夜,就會有幾名少女消失。』
『而且——有目擊者曾看見,她們並非被擄走,而是自己走進桃林。然後,就那樣消失了。』
茶樓內依舊人聲鼎沸,笑語喧譁。
『再過半個月就是初五。到時候,我們就看看那天究竟會發生什麼。』慕承開口。
白嶼雙細想片刻,又緩緩說道:
『知微、韓沅,到時候若是姚天霖主動靠近妳們,那就八九不離十,妳們已被選為目標。妳們只要順勢而為,看看他究竟想做什麼即可。別擔心,我們三個會在暗中護著妳們。』
顧知微與韓沅神色凝重,明顯有些害怕,卻還是輕輕點頭。
『別那麼緊張。』白嶼雙又補了一句,語氣溫和卻篤定。
『姚天霖不過是築基後期,妳們皆已是金丹修為,他傷不了妳們。切記遇事莫衝動。至於那不知名的獸,交給我們處理,妳們只需專心應付姚天霖。』
距離初五還有半月,眾人依舊沒有閒著,各自在鎮上暗中查探。
某日,白嶼雙看著不遠處嬉戲的孩童,以及一旁毫無戒心、神情平靜的父母,心中隱隱覺得不對勁。
明明鎮上每個月都會出事,孩童也時常病弱,可鎮民卻彷彿毫不在意。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刻意引導、甚至下了暗示。
暗示……?
白嶼雙心頭一震。
對了,她怎麼會忽略這件事?
姚天霖既然為外來修士準備了一場精心設計的戲,又怎可能不為鎮民準備另一場?
這些鎮民,恐怕早已深陷他的戲局之中,卻毫無自覺。
她忍不住拍了拍額頭,暗罵自己反應太慢。
可問題是——該如何讓鎮民醒來?
她不由自主地回想姚天霖營造出的“幻象”,與眼前真實的桃林鎮究竟差在何處。
忽然,她勐地抬眼,望向遠處山丘高處——那棵老桃樹。
曾經,那是鎮民的信仰中心。
可如今,樹上象徵祈願的紅布、祈願牌全都不見了,彷彿被人刻意抹去。
老桃樹,被遺忘了。
她正要動身前往,衣角卻被一隻小手輕輕拉住。
她低頭一看,是個約莫五、六歲的小男孩。
「哥哥,你剛剛……是不是在看小桃?」他聲音稚嫩,語氣卻小心翼翼。
「小桃?誰是小桃?」她低聲問。
男孩立刻比了個噓的手勢。
白嶼雙瞬間明白了什麼。
她蹲下身,先看了眼老桃樹的方向,再回頭望向男孩。
男孩用力點頭。
她心中一驚。
這孩子……不一樣。
他是怎麼避開姚天霖迷惑的?
小男孩彷彿看穿她的疑問,拉著她拐進一條隱蔽的小徑。
小徑盡頭連著山口,卻被封死,無法通行。
男孩卻在山路旁一處小山溝跳了下去,她毫不遲疑地跟上。
又走了一小段,兩人來到一處山壁前。
山壁旁,有一股清泉正緩緩湧出。
小男孩指著那泉水,回頭看她。
白嶼雙的目光落在那泉水上。
水色清澈見底,卻沒有半點靈氣波動,乍看之下,只是一處再普通不過的山泉。
她也上前喝了一口,但並沒有發生任何事。
可小男孩卻笑了,然後對她說。
「哥哥,這樣你就不用害怕做夢了!小桃會保護你!」
那一瞬間,白嶼雙腦中彷彿有什麼轟然接合。
她全明白了。
那些異樣、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細節、那些“不覺得奇怪”本身的違和——全都在此刻串成一條清晰的線。
她立刻去尋其他幾人,將自己的推斷盡數說出。
『姚天霖契約的,是食夢獸。』
『他藉由食夢獸,對整個桃林鎮進行長期洗腦。不只鎮民,凡是踏入桃林鎮的人,都會逐漸遺忘外界的一切。』
幾人一時愣住。
『食夢獸?』範文華遲疑道,『可傳說中,食夢獸不就是吞食噩夢的妖獸嗎?』
白嶼雙搖頭。
『食夢獸其實極為單純,本身不分善惡。牠會放大契約者的意念——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若契約者心存善念,牠便是護夢之獸;可若契約者貪婪無道,牠便會成為吞噬的工具。』
『原來如此……』顧知微咬牙,『那這隻食夢獸,是真的跟錯人了。』
『既然都知道了,那還等什麼!我們趕快抓到這隻食夢獸,讓姚天霖的罪行暴露出來!』韓沅語氣急切。
『別急。初五快到了。那一夜,妳們兩個是關鍵。姚天霖抓走少女,必有圖謀——而妳們,被盯上的機率極高。記住,順勢而為。』白嶼雙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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