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隱靜靜盤踞在原地，目光緩緩掃過這片熟悉至極的空間。

水紋流轉，殘壁斑駁，這裡的一切，牠早已看過無數遍。

可此刻，卻多了一分說不出的遲疑和不捨。

禹謙見牠突然不動，開口問到：「怎麼了？」

潮隱沉默了一瞬，才低聲開口。

「若吾離開……此地，便會顯露於世。」

白嶼雙微微一頓，立刻明白了牠的意思。

潮隱繼續道：「吾以自身與此地水之本源共鳴，引動海霧與海水遮蔽此處，使外界難以窺探。」

牠的聲音低沉而平穩。

「一旦共鳴斷去，這片海域，便不再隱於海霧之中。」

北冥洛聞言輕哼了一聲：「那確實會很麻煩。」他語氣隨意，卻帶著幾分真實的判斷。

無論是妖族還是獸族，對於領地意識都很強。而且這種等級的遺蹟還有這濃郁的水之本源，一旦暴露，絕對會引來無數覬覦。

禹謙歪頭說道：「可是這裡在這麼深的海底，不容易被發現，而且一般的避水訣也下不來吧？」

白嶼雙輕輕搖頭，語氣平靜。

「這裡的水之本源太濃郁，遲早會被人發現，而且人都是貪婪的，只要有利可圖，就一定會有人想辦法掏空這裡。」

潮隱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深沉如古海的眼，再次掃過這片遺蹟。

這裡，不只是牠的棲身之地，也是牠的家、牠全部的記憶。

萬年歲月，皆在其中，牠不希望——這裡被破壞。

白嶼雙看了牠一眼，很快開口：「那就再藏一次。」

禹謙一愣：「蛤？」

北冥洛則是微微挑眉：「妳要設陣？」

白嶼雙點頭，語氣乾脆。

「既然不能再依靠潮隱，那就用陣法隱藏這裡的氣息與空間。」

她轉頭看向潮隱。

「你能幫我調動部分水之本源嗎？」

「可以。」潮隱點頭。

白嶼雙點頭，已經開始觀察四周靈脈走向，思考落陣的位置。

她很快在遺蹟之中忙了起來。

禹謙一開始還興致勃勃想要幫忙，結果沒多久就開始亂放靈石，被北冥洛一把拉開。

「你是來幫忙還是來鬧場的？」

「我哪有！」

就在兩人還在鬥嘴時——

潮隱的動作，忽然一頓。

牠勐地抬起頭。

白嶼雙立刻停下手中動作。

「怎麼了？」

潮隱沒有回頭。

牠的感知，已經穿透層層海水與霧氣，延伸至極遠之處。

下一刻，牠低聲開口，聲音比先前任何時候都要沉。

「外海……有人在靠近。」

「而且——來者不善。」

整座海底遺蹟，瞬間靜了下來。

白嶼雙微微皺眉，神色一凝。

「應該是剛剛催熟壽元果時的動靜太大了。那股天地精華的波動，很可能引起了天地異象，把外界的修士引來也不奇怪。」

北冥洛聞言，反倒笑了。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還不忘伸了個懶腰，筋骨微響，整個人像是終於等到什麼有趣的事。

唇角一勾，笑意帶著幾分邪氣。

「正好。」

「我還覺得有點無聊，剛好去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敢往這裡湊。」他活動了一下手腕，語氣輕描淡寫。

「我也要去！」禹謙一聽，立刻跳了起來。

北冥洛側頭看了他一眼，嗤了一聲。

「你當然要去。不然留下來搗亂嗎？」

禹謙瞬間炸毛。

「你還好意思說我？你剛剛靈石也沒擺對好不好！」

北冥洛撇過頭，輕咳了一聲，語氣一本正經。

「那種細緻的活，不適合我。」

白嶼雙：「……」

她看著兩人，最後只得輕輕嘆了口氣。

「你們兩個一起去，可別讓外面的人闖進來了。」

北冥洛與禹謙對視一眼，下一瞬，兩人幾乎同時回頭，神情一致。

「放心。」

「一隻蒼蠅都別想闖過！」

話音落下，兩道身影同時掠出。

水流震盪，轉眼，已消失在遺蹟之中。

*

海霧之外。

東海之上，原本終年不散的濃霧，此刻卻被撕開了一道縫。

一道金色的光，散落在整片海面上。

那不是尋常日光，而是一種帶著天地初始氣息的純粹光芒，即便只是一瞬，也足以讓修士心神震動。

兩道身影，正御器立於遠處海面之上。

正是——孟鈺與孟庭。

孟鈺微微瞇起眼，看著那片逐漸合攏的海霧，語氣低沉。

「這種層級的天地波動——絕對是重寶現世。」

兩人對視一眼，幾乎不需要多說什麼，彼此心中已經有了判斷。

「——壽元果！」

孟鈺冷笑了一聲。

「看來我們運氣不錯。」他語氣陰冷，卻壓不住那一絲逐漸浮起的興奮，「本來還打算繼續盯著玄祿，等他落單再動手……只是想拿玄祿手上的訊息……沒想到，竟然直接撞上了源頭。」

孟鈺目光死死盯著那片海霧，像是已經看見了裡頭的東西。

孟庭已經忍不住舔了舔唇，眼底閃過一抹近乎貪婪的亮光。

「哥，能引起這種天地異象，就算不是壽元果，也是個大寶貝！」他低聲笑了起來，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種抑制不住的亢奮。

「這種東西，只要拿到——修為、機緣……什麼都能換來。」

「哥，咱們要發了！」聲音裡只有滿滿的貪婪與興奮，「以後咱兄弟就不用再看別人臉色了，看誰還敢小瞧咱們！」

孟鈺冷笑，一步踏出，孟庭隨後跟上。

兩人的身影，已經同時掠向那片尚未完全閉合的海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