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窗邊，正站著一名中年婦人。

那婦人衣著華貴，面容保養得極好，眉眼之間甚至還殘留幾分風韻，可白嶼雙的神情卻漸漸冷了下來。

因為對方身上的氣息——太混濁了。

那是一種濁氣、陰息與血氣混雜後所形成的腐敗感，像是無數屍骨浸泡於汙泥之中，再一點點發酵出的惡臭。

尤其還摻著一絲讓她十分熟悉的血煞之氣。

白嶼雙從未見過這婦人。

可她幾乎瞬間便意識到，對方與血煞門絕對脫不了關係。

她靜靜藏在暗處觀察。

沒過多久，一道人影便自長廊另一側緩緩走來。

那是一名中年男子，修為已至化神中期，神情如常，像只是尋常赴宴。

可當白嶼雙真正看清那張臉時，眼神卻驟然沉了下去。

那人是——雲衡峰的粘長老！

下一瞬，那婦人確認了對方身份，微微點頭，隨即轉身領著人走入最深處的一間包廂。

白嶼雙沒有貿然靠近。

她抬起手，掌心之中悄然浮現出一隻極小的金色靈蜂。

那靈蜂不過指甲大小，薄翼透明，幾乎與空氣融為一體。

這是無憂島中專門採集靈蜜的靈蜂。

而蜂群真正特殊之處，在於所有靈蜂的視覺與感知，都會回傳給靈蜂女王。

白嶼雙後來便藉此開發出一種極特殊的追蹤方式。

只要將一縷神識依附於靈蜂女王身上，她便能共享靈蜂視角。

比起直接以神識窺探安全得多。

即使靈蜂被發現，也不會有人順藤摸瓜察覺到她。

白嶼雙指尖輕輕一彈。

那隻靈蜂便悄無聲息地飛了出去，順著門縫鑽入包廂之中。

而下一瞬。

透過靈蜂視角，她終於看清了包廂內的景象。

*

劍堯峰，惹心殿。

殿內檀香裊裊，天井落下的光線斜映在地面，將整座大殿照得半明半暗。

霄華依舊坐在主位之上。

他單手支著額角，另一手則把玩著一隻隔絕玉盒。

而褚鷹、君臨與瑾塵三人，則分坐下方。

瑾塵他看向霄華手中的玉盒。

「師叔拿【續命靈元丹】做誘餌……這樣會不會太冒險了？」

褚鷹聞言卻只是聳了聳肩，神情依舊懶散，他靠在椅背上，語氣悠悠。

「誘惑不夠大，魚怎麼會咬鉤？」

「畢竟我們這次要抓的，可不只外患，還有內鬼。」

瑾塵原本還皺著眉，聽到最後兩字，神情頓時一沉。

「內鬼？」

君臨接過了話。

「前陣子，扶光與凌澈抓回來的那個吳錫，從冰牢裡消失了。」

他的聲音平穩，卻讓殿內氣氛微微一冷。

「沒有破陣痕跡，也沒有任何外力闖入。若不是宗內有人放走了他，他絕不可能逃出冰牢。」

瑾塵臉色頓時難看了起來。

冰牢是青隱宗重地，能悄無聲息做到這種事的人，絕不可能只是普通弟子。

「不久前，潛鴉那邊也有訊息回來了，他已經查到吳錫背後的人了。」

「正是之前那名邪修——龐海。」

褚鷹淡淡開口。

「龐海？！他不就是血煞門的宗主？」

瑾塵神情驟變，他下意識看向君臨。

當年，君臨的弟子蘊晨、凌澈和扶光都曾差點死在血煞門手中。

後來君臨親自出手，幾乎掀了好幾個血煞門據點，可即便如此，依舊始終沒能找到那宗主龐海。

君臨微微點頭。

「之前扶光在雲都時，也查到過一些龐海的線索。但那人極為謹慎，他始終躲在幕後，透過大長老洛伊的三夫人——勒莛，在外佈線行事。」

他眸色微冷了幾分。

「後來洛伊失勢，被洛家那位大乘長老關押，那之後勒莛與龐海便一起消失了。」

霄華此時卻忽然開口。

「其實——十五年前，洛家那位大乘長老洛和，就已經坐化了。」

此話一出，瑾塵直接愣住。

「什麼？這麼大的事，怎麼會一點訊息都沒有？！」

霄華輕輕搖頭。

「就是因為影響太大，所以才必須封鎖。」

「洛和一死，洛家便徹底亂了。而洛伊——也因此被放了出來。」

瑾塵皺起眉。

「可如今洛家不是由三長老洛啟掌權嗎？我記得那小子和洛伊向來水火不容，他怎麼可能放任洛伊被放出來？」

君臨神情淡淡。

「因為洛啟死了。」

殿內瞬間安靜了一瞬。

「洛伊聯手龐海殺了洛啟。」

「而且——他們還搜了洛啟的魂。」

瑾塵心頭勐地一沉。

君臨神色平靜，語氣卻冷了幾分。

「扶光是光靈根的訊息，就是他們放出去的。」

「她在雲都時，曾替洛啟清除體內血煞。那件事，早就引起龐海注意了。」

瑾塵眉頭一皺。

血煞之術，本就是血煞門最核心的邪法之一。能化解血煞，對龐海而言，等同於有人能破解他手中的刀。

君臨繼續說道：「而且他們也查到了，扶光殺了勒莛獨子洛欽的那件事。」

「這些事加在一起，已經足夠讓她成為血煞門的眼中釘。」

瑾塵這才徹底明白過來。

難怪當初扶光回宗後，霄華與君臨等人第一時間便封鎖訊息，甚至刻意替她重新塑造身分，以“禹雙”之名在宗內行走。

因為她已經成為血煞門與那些暗中勢力的最大目標。

情況不只是外部勢力窺探，而且內部又有內鬼。

想到這裡，瑾塵也終於收起原先的疑惑，神情徹底冷靜下來。

「師叔。」他抬起頭，「你們的計畫到底是什麼？」

霄華聞言，倒是笑了。

他隨手將那隻隔絕玉盒收入儲物環中，隨後才悠悠看向褚鷹。

「你的主意，你自己說吧。」

褚鷹挑了挑眉，正準備開口。

可就在這時——

君臨神色忽然微微一變。

一道傳訊靈光，自他袖中亮起。

他抬手接住，靈識一掃，原本平靜的神情瞬間沉了下來。

霄華與褚鷹幾乎同時察覺異樣，目光立刻落到他身上。

君臨緩緩抬起頭。

那雙向來淡漠的眼，此刻竟透出一絲少見的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