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今夜無退
白嶼雙看著擋在前方的幾人,神情第一次有些怔然。
而許承安卻沒回頭。
他只是死死盯著半空中的龐海,額角冷汗不停滑落。
剛才丟出的那隻七階防禦陣盤,只有他知道究竟有多珍貴。
那是他年輕時誤入一處古修洞府,九死一生才得到的保命之物。
多年來,他一次都捨不得用。
甚至曾想過,等將來若真遇上生死危機,或許能靠它替自己和道侶擋下一劫。
可方才他卻連猶豫都沒有,直接丟了出去。
因為他知道,若慢上一瞬。
那兩個孩子,會死。
「媽的……這次真是虧大了。」許承安深吸一口氣,握緊拳頭,低聲罵了句。
「都回來送命了,你還心疼寶物?」林嶽聞言,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能不心疼嗎?那可是我唯一的家底。」許承安苦笑。
轟!!
恐怖靈力勐然砸落!
龐海神情陰沉,抬手便是一掌拍下!
血煞之氣翻湧成巨大的血色掌印,狠狠轟在防禦陣上!
整座七階陣盤劇烈震顫。
嗡——!
靈光勐然黯淡一瞬。
許承安心頭狠狠一跳。
還沒來得及喘息。
第二擊——
轟!!
血色長矛憑空凝聚,直接刺向陣法中心!
砰!
防禦光幕瞬間出現裂紋。
「不好!」許承安臉色一白。
龐海站在高空,俯視下方几人,像看一群不知死活的螻蟻。
「區區元嬰,也敢擋老夫?」
眼底滿是不耐與殺意。
「很好。」
「既然一個個都急著送死——」
他雙手張開。
轟隆——!!
四周血池勐然翻騰!
無數血線自地底衝出,與天空血煞交織。
像活過來一般。
整片夜空,竟隱隱被染成暗紅色。
龐海衣袍翻飛,身後甚至隱約浮現一道巨大的血影。
那血影輪廓模煳,卻散發令人窒息的怨氣。
而他的氣息,竟開始不斷攀升。
龐海五指驟然握攏。
那雙陰冷的眼裡,滿是對螻蟻掙扎的不屑。
「碎。」
轟——!!!
數十道血矛同時凝聚!
每一道都帶著濃烈血煞與怨氣,劃破長空,狠狠轟向那座七階防禦陣!
血矛尚未落下。
那股恐怖壓迫,便已讓靈光瘋狂震顫。
咔。
細微裂聲響起。
接著——
咔、咔咔!
防禦光幕瞬間佈滿裂痕!
許承安瞳孔勐縮,臉色刷地慘白。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陣盤,撐不住了。
「完蛋了——!!!」他終於忍不住崩潰大吼,聲音甚至帶著幾分絕望。
然而,就在那數十道血矛即將轟碎防禦陣的瞬間——
一道身影,忽然從天而降!
轟!
玄黑長袍重重落地,直接站在所有人前方。
來人沒有回頭,只是手握長劍,背影筆直地擋在最前面。
鏘——!
一道劍鳴,忽然響徹天地。
那聲音極輕,卻帶著令人心顫的鋒芒。
白嶼雙瞳孔驟縮,禹謙更是瞬間瞪大雙眼。
「師尊——?!」
君臨手中的靜玄劍勐然震顫!
劍柄處,那枚不起眼的赤色劍穗瞬間亮起刺目光芒!
像沉睡多年的力量被喚醒。
轟——!!
一股恐怖劍意,自劍穗轟然爆發!
沒有醞釀、沒有蓄勢,而是本就封存在其中,只待生死之刻甦醒!
劍光沖天,劍意橫掃而出。
所過之處,血矛寸寸崩碎!
砰!
砰砰砰——!!
數十道血矛甚至連靠近都做不到,便被硬生生斬滅!
不只如此,那道劍意餘威未散,竟直接掀翻了龐海鋪天蓋地的威壓!
狂風倒捲,天地靈氣暴亂。
連血池都劇烈翻騰起來!
龐海原本冷笑的神情,第一次徹底變了。
他勐然後退半步,瞳孔收縮。
——大乘劍意!
君臨站在原地,衣袍翻飛,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靜玄劍。
那枚赤色劍穗,此刻正一點點黯淡下去。
劍穗之中封存著霄華真尊的三道劍意,是霄華給君臨的防身之物,為的就是在緊要關頭能護他一命。
顯然剛才那一擊,消耗掉了一道封存劍意。
君臨抬眼,看向半空中的龐海。
神情仍舊平靜,只是那雙眼,比平時更冷了許多。
「龐海。」
他開口,聲音不重,卻清楚落入所有人耳中。
「欺負小輩,很有意思嗎?」
他往前一步,擋住身後所有人。
龐海立於半空,陰冷的目光落在君臨身上。
他自然認得這張臉。
青隱宗劍堯峰峰主,霄華最得意的弟子。
也是上域近年聲名最盛的天驕之一。
龐海忽然笑了。
那笑聲帶著濃濃譏諷。
「老夫還當是霄華親自來了。」
他目光掃過君臨手中的靜玄劍,最後停在那枚逐漸黯淡的劍穗上。
「君臨,你師尊倒是真疼你,連保命的劍意都給了你。」
話鋒忽然轉冷。
「可那又如何?」
「區區一個化神中期的小輩,也妄想阻攔老夫?」
龐海說話時,化神後期的威壓再次翻湧,連空氣都隱隱扭曲。
可君臨神色依舊平靜,像根本沒將那股威壓放在眼裡。
他只是抬眼,看向龐海,語氣淡淡。
「對付你這種噁心的老怪物,區區化神中期就夠了。」
他停頓一瞬,眼底甚至透出幾分不解。
「怎麼?難道你還期待師尊會親自出手?」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直接捅進龐海心裡。
龐海眼底陰色瞬間更重,他最厭惡的,就是這種神情。
明明只是化神中期,卻從頭到尾,都沒把他放進眼裡。
而君臨已不再理會他,他微微側頭,聲音低沉。
「扶光,帶他們離開。」
「這裡交給我。」
白嶼雙卻沒有動,她盯著那座翻騰不止的血池,神情異常凝重。
「師尊。」
「血池下面有東西。」
白嶼雙抬頭,聲音極快。
君臨微微蹙眉。
「不是普通血煞,而是——屍魔。」
「龐海用這些年所有死在地牢中的修士、怨氣、神魂與血肉養出來的。」
「那東西才是真正的核心。」
她聲音越來越沉。
「我們雖然炸燬不少血陣節點,可它還在吸收殘留冤血。」
「如果我沒猜錯,那東西是龐海為了渡合體雷劫,所準備的——」
轟——!!
龐海忽然出手!
血煞化作巨大掌印,勐然朝幾人拍下!
可這一擊,遠不如先前狠辣。
顯然他仍忌憚君臨劍上的霄華劍意,不敢真正全力出手。
鏘!
君臨出劍,金色劍光橫斬而出,直接將那血掌一分為二!
轟隆!
餘波震散大片血霧。
龐海神情瞬間難看。
君臨卻藉著交手空檔,與白嶼雙快速傳音。
白嶼雙沒有猶豫,直接將腦中推演出的想法,全數傳了過去。
隨著她的聲音,君臨原本平靜的眼神,一點一點沉了下來。
而旁邊禹謙、林嶽、許承安幾人也因為聽見內容,神情接連變了。
許承安甚至倒抽一口氣,差點懷疑自己聽錯。
沈七更直接瞪大眼。
「瘋了吧……」程虎張著嘴,半天沒回神。
禹謙則是瞬間轉頭,死死盯著白嶼雙,想說什麼,可最後,卻又沉默了。
片刻後,君臨握著劍,忽然輕輕嘆了一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像無奈,又像早有預料。
『妳有把握?』他沒有問她為何會想到這種近乎瘋狂的方法。
白嶼雙抬起頭,那雙眼沒有半分動搖。堅定得驚人。
她輕輕點頭。
君臨忽然低笑一聲,極淡卻帶著某種認命般的縱容。
『好。』他握緊靜玄劍。
身上劍意再次攀升。
『師尊替妳掩護。』
下一刻,君臨勐然抬手。
轟!
一道劍氣掃向龐海。
「凌澈,帶人走。」聲音帶上不容置疑。
禹謙咬牙,拳頭握得發白,最後還是狠狠轉身。
數息之後,禹謙、林嶽、許承安、程虎、沈七都退到了數里之外。
原地,只剩白嶼雙一人。
她閉眼坐在那座即將碎裂的防禦陣中。
夜風吹動她的白袍。
君臨持劍而立,像一道屏障,守在她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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