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丹香暖意
丹霞峰常年籠罩著一層淡淡的丹香。
山腰雲霧繚繞,赤色巖壁間生長著大片靈木與丹草,偶爾能看見幾縷青煙從峰頂升起,隨風散入雲海。越靠近文以凝的居所,空氣中的藥香便越發濃郁,卻並不混雜,反而一層層交疊,像是有人將百種花木的香氣細細揉在了一起。
文以凝的居所坐落在一片靈花谷中。
院牆並不高,四周種滿了各色靈植,紅的、紫的、金的,枝葉間還懸著幾枚小巧的玉鈴,微風拂過,便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院落中央是一方小小的靈泉,泉水沿著青石緩緩流淌,周圍擺放著幾張丹方架與藥櫃,空氣裡始終瀰漫著淡淡丹香。
而此刻,屋內的丹爐正散發著溫潤的赤色光芒。
白嶼雙帶著杉悟走進來時,文以凝正在煉丹。
她一襲素色長裙,長髮以玉簪挽起,神色專注而沉靜。纖細的雙手在身前不斷變幻手訣,靈力隨著指尖流轉,一道道細微的丹火順著丹爐紋路緩緩滲入。
白嶼雙沒有出聲打擾,只帶著杉悟走到一旁坐下。
「杉悟,看得出以凝在煉什麼丹嗎?」她微微俯身,壓低聲音問道。
杉悟眨了眨眼,認真看向丹爐。
文以凝的手訣變化得很快,但他如今神識已經相當熟練,很快便捕捉到了其中的細微差異。
普通六階丹藥的煉製手訣,往往在最後幾個階段會逐漸收束,可文以凝今日的手訣卻多了幾次極其細微的變化。
不是錯誤,像是……她自己改過。
杉悟又看了看一旁擺放材料。
竟然是幾種不同種的靈米,還有一些溫和的補氣靈草。
他抬起頭嗅了嗅。
下一刻,黑色狼耳微微動了一下。
好香。
那股香氣若有若無地從丹爐中飄出來,帶著靈米的清甜,還混著一絲淡淡的花果香。
杉悟忍不住嚥了一下口水。
「我……不太確定。」
他思索了一會兒,才小聲道:「應該是六階丹藥。文姐姐的手訣比一般六階丹藥多了幾個變化,這好像不是普通丹藥,而且……好香。」他還忍不住嚥了一口口水。
白嶼雙忍不住笑了。
「等等你就知道了。」
兩人的目光再次落向丹爐。
此時的文以凝已經到了最後階段。
她神色愈發專注,指尖最後幾道手訣接連落下,丹爐內的火焰隨之緩緩收斂。
文以凝纖手一揮,丹爐的蓋子驟然掀起。
轟——
濃郁的丹香瞬間炸開!
那股香氣幾乎在一瞬間瀰漫整個屋子,清甜的靈米香混合著果木般的馥郁氣息,竟比方才聞到的濃郁了數倍。
杉悟的耳朵一下豎了起來。
白嶼雙也微微挑眉。
只見丹爐之中,五枚圓潤飽滿的丹藥靜靜躺在其中,丹身晶瑩,表面流轉著淡淡的米白色光澤。
文以凝她勐地伸手將五枚丹藥收入掌心,整個人都忍不住站了起來。
「成功了!」
她高高舉起手臂,笑得眉眼都彎了。
「老孃終於成功了——!」
白嶼雙:「……」
她怔了片刻,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要是讓外頭的人看見了,向來形象端莊優雅的素凝道君,可要幻滅了。」
文以凝這才發現屋裡的白嶼雙和杉悟。
她隨即哼了一聲,將五枚丹藥小心收好。
「形象什麼的又不能當飯吃!」
白嶼雙走過去,笑吟吟地點頭。
「是,是。」她故意拖長了聲音。
「那敢問素凝道君,究竟是什麼才能當飯吃?」
「妳還鬧我!」
文以凝氣得跺了一下腳,沒好氣地瞪她。
「真是的!」
說著,她又忍不住笑了起來,攤開掌心,將其中一枚丹藥捏了出來。
她眼中滿是得意。
「這可是妳給我的丹譜,我自己重新推演過的!」
白嶼雙看了一眼她手中的丹藥,笑著點頭。
「我當初擬了這個丹方,可惜一直沒有時間試驗,才交給妳研究。沒想到妳真的煉出來了。」
「那當然。」文以凝揚起下巴,「也不看看我是誰。」
白嶼雙忍著笑,隨後轉頭朝杉悟招了招手。
「杉悟,過來。」
杉悟立刻跑了過來。
白嶼雙接過一顆丹藥,放到他面前。
「嚐嚐看。」
杉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文以凝,最後低頭嗅了嗅丹藥。
那股香氣實在太誘人了。
他沒有多想,張口便將丹藥吞了下去。
丹藥入口即化。
一股淡淡的清甜在舌尖散開,緊接著,一股溫和的靈力順著喉嚨流入體內。
杉悟的眼睛驟然睜大。
他愣了好幾息,才抬起頭,看看白嶼雙,又看看文以凝。
「這……這是辟穀丹嗎?」
文以凝頓時笑了。
「答對了!」
杉悟一臉不可思議地回味著方才的味道。
「可是……為什麼沒有怪味?」
他舔了舔嘴角,黑亮的眼睛裡滿是驚奇。
「還有很香的靈米香氣……尾韻還有些甜味!」
白嶼雙與文以凝對視一眼。
「看來很成功呢!」
而文以凝看著手裡剩下的四顆丹藥,笑得像是撿到了什麼不得了的寶貝。
「這樣以後就不用吃很難吃的辟穀丹了!」
文以凝眉眼彎彎,走到木櫃取出一個小瓷瓶將丹藥小心收好,再取出幾碟精緻的靈果糕點,又泡了一壺清香四溢的靈茶。
她端著點心和靈茶,來到窗邊的木桌旁坐下。
窗外微風拂過,院中靈植隨風搖曳,幾片花瓣被捲起,輕飄飄地落在窗沿。
文以凝替白嶼雙斟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白嶼雙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清冽的茶香頓時在唇齒間散開。
文以凝卻沒有立刻喝茶,她的目光越過桌面,落在白嶼雙身旁。
杉悟正靠在白嶼雙身側,眼睛半瞇著,耳尖偶爾輕輕動一下,顯然已經有些昏昏欲睡。
文以凝看了他片刻,眼底的笑意漸漸淡了些。
那抹擔憂藏得很深,卻仍沒能逃過白嶼雙的眼睛。
白嶼雙自然明白她在想什麼。
她放下茶盞,神色依舊平靜。
「沒事的。」
「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擔心也沒有用。」
文以凝抬起眼看她。
沉默片刻,她才輕輕哼了一聲。
「少來。」
她端起茶盞,卻沒有喝,只是望著杯中微微盪漾的茶水。
「最擔心的人,明明就是妳。」
白嶼雙沒有回答。
她低下頭,看著身旁已經快睡著的杉悟,伸手輕輕撫過他柔軟的黑色毛髮。
一下,又一下。
動作溫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杉悟耳朵輕輕抖了抖,便更加安穩地靠了過來。
文以凝終究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她沒有再追問。
只是轉過頭,望向窗外。
遠處丹霞峰雲霧繚繞,夕陽正一點一點沉入山巔,將整片天地染上一層溫柔的金色。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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