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堯峰，惹心殿內。

今日殿中難得聚集那麼多人。

霄華真尊端坐主位，褚鷹與君臨分坐兩側。瑾塵、文以凝、赫胥醒夜、荀塵、陽宇、禹謙以及北冥洛也都在場。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幾乎都落在白嶼雙懷中的小女孩身上。

那孩子剛剛經歷過九重雷劫，雖然已經被白嶼雙抱回來許久，卻仍顯得有些懵懂。她一頭細軟的黑短髮披散在肩頭，小臉粉嫩，身上換了一件寬大的衣裳，整個人縮在白嶼雙懷裡，只露出一雙清澈得近乎透明的翠綠眼眸。

這樣被人圍觀，讓她下意識往白嶼雙懷裡又縮一點，顯然還沒有完全適應這麼多人的注視。

陽宇盯著她看了半晌，終於忍不住開口。

「沒想到……杉悟竟然是個女孩？」

荀塵側過臉，淡淡瞥了他一眼。

「是隻有你沒發現吧？」

「這孩子的神魂一直都是女孩，就連之前那頭狼身也是母的。」

而瑾塵則是在專心替杉悟檢查身體。

只見他捏起杉悟小小的手腕，神識沿著經脈一寸寸探查，又翻過她的手掌，仔細檢視骨骼與靈力運轉。片刻後，他才緩緩收回神識，神情也終於鬆弛幾分。

「轉化得很完美。」

「經脈、骨骼、五臟六腑，沒有任何異常。就連神魂與肉身之間的契合度，也遠比我預想得高。」

白嶼雙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女孩，指腹輕輕替她理順了一縷黑髮。

「是的。」其實她也早就先幫杉悟檢查過一輪了。

禹謙這時又忍不住湊近了一些。

「可是……為什麼杉悟是五歲的模樣？而且眼睛還是綠色的？」他伸手指了指。

「你別嚇到她了！」文以凝一把拍開他的手。

「我想大概是因為她的神魂被抽出原本的身體後就一直停留在了五歲，這樣也好，這次她能慢慢長大的，至於眼睛——那是魂瞳。」

瑾塵只是淡淡解釋。

「應該是她從噬月冥狼轉化中保留下來的能力。她現在還不習慣這具身體，魂力也仍在不斷向外溢散，所以魂瞳才會一直維持顯現。」

「等她逐漸掌控自身魂力，便能自行收斂。」

說完，他站起身，走到一旁的側座坐下，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

「除此之外，她的肉身強度也相當驚人。」

瑾塵垂眸思索了一下。

「大概也與噬月冥狼有關。如今這副身體的底子，可比一般人都強得多，至少也有練氣境的程度。」

「……一個五歲小孩，肉體竟是練氣境的程度嗎？難不成她以後要當體修？」禹謙喃喃自語。

文以凝在一旁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這時，主位上的霄華真尊也開了口。

他的聲音溫和沉穩，沒有刻意施加任何威壓。

「杉悟。」

小女孩抬起頭。

「妳自己感覺身體如何？」霄華看著她笑道。

杉悟抬頭看了看白嶼雙，伸出小手比了比地板。

白嶼雙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想自己走？」

杉悟點點頭。

白嶼雙便小心地將她放到地上。

只是雙腳剛一落地，杉悟便明顯僵了一下。

這副人族的身體，與她熟悉了多年的狼身截然不同。

四肢的比例、重心的位置，甚至連走路時腳掌落地的感覺，都陌生得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才往前邁了一步，身子便往前跌了下去。

白嶼雙下意識伸手。

然而，一隻手卻比她更快地攔在了她面前。

「她自己可以。」赫胥醒夜平靜道。

白嶼雙微微一怔，隨即收回手，輕輕點了點頭。

杉悟小手撐著地面，慢慢爬了起來，小小的身子搖搖晃晃，走得很慢。

她甚至因為不習慣，差點再次摔倒，卻硬是咬著唇站穩。

直到最後，終於走到了霄華真尊面前。

「……回、回真尊……」

她仰起小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清楚一些。

「杉、杉悟……感覺很好。」

稚嫩的嗓音還帶著濃濃的奶音，說話也不甚流利，可那雙翠綠的眼眸卻格外認真。

霄華看了她半晌，忽然輕咳了一聲。

下一刻，他朝杉悟招了招手。

「來。」

杉悟歪了歪腦袋，還是慢吞吞地走了過去。

霄華伸手，直接將她抱了起來。

原本威嚴沉穩的真尊，此刻臉上的笑意卻幾乎藏都藏不住。

「哈哈……」

「老夫可是好久沒見過這麼可愛的小娃娃了。」

他看著懷中的杉悟，又忍不住摸了摸她柔軟的黑髮。

「還是個漂亮的女娃娃。」

說著，他忽然抬頭看了一眼白嶼雙，笑得意味深長。

「要不是知道前因後果，旁人見了，怕是還要以為這是扶光的女兒呢！」

「師祖。」白嶼雙哭笑不得。

殿中頓時又是一陣笑聲。

霄華卻已經完全沉浸在逗孩子的樂趣裡，低頭看著杉悟。

「杉悟，要不要叫聲爺爺給真尊聽聽？」

「……爺、爺爺？」杉悟眨了眨眼，她只是看著霄華，跟著唸了一遍。

殿內瞬間安靜了一瞬。

下一刻——

「哈哈哈哈哈哈！」

褚鷹第一個笑出聲。

「師尊，您這輩分可算是又往上升了一截！」

霄華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

「好！好！叫得好！」

他抱著杉悟，竟有些愛不釋手。

白嶼雙看著這一幕，也忍不住彎起了眼眸。

只有杉悟仍有些茫然地窩在霄華懷裡，似乎還不太明白殿中眾人為何忽然都笑了起來。

霄華逗了她一會兒，這才抬起頭，看向白嶼雙。

「扶光，這孩子也已經平安轉化成功，接下來……妳可有什麼打算？」

白嶼雙聞言，唇角輕輕揚起。

「其實我早就想好了。」

她的目光落在杉悟身上，眼底帶著一抹溫柔。

「杉悟，妳想不想當我的真傳弟子？」

杉悟明顯愣住了。

她睜大那雙漂亮的翠綠眼眸，看著白嶼雙，似乎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真傳弟子？

是……可以一直跟姐姐在一起的意思嗎？

她小小的腦袋轉了好一會兒，最後像是終於明白了什麼，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下一刻，她用力點頭。

「想！想和姐姐在一起！」聲音清脆又稚嫩。

那一瞬間，白嶼雙心底像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笑了起來。

「好。」

霄華也忍不住笑了。

他低頭看著懷中的小女孩，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粉嫩的小臉。

「既然決定要拜師了，可不能一直叫姐姐。」

杉悟眨了眨眼。

霄華笑吟吟地提醒她。

「以後要叫——師尊。」

一

＊

作者的話

嘿嘿，大家沒想到吧，杉悟其實是女孩喔！

我之前一直故意用「他」這個詞，因為「他」是你我以外的第三人稱代詞，在古代漢語中，「他」原本就是不分性別，可用來代指任何人或事物。

我想故意留個懸念，加上我不打算太早讓大家對杉悟有既定印象。

但關於杉悟的設定都是我很早之前就決定好的，未來還會一一揭露。

我們就跟著故事發展，慢慢看下去吧！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