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盛典
天還未完全放亮,青隱宗的山門便已經開了。
晨曦自東方雲海盡頭漫上天際,淡金色的霞光穿過層層靈雲,將連綿群峰染上一層瑰麗的光暈。瑞霞繞峰而行,靈雲自山腰層層疊起,遠遠望去,整座青隱宗仿若浮於雲海之上,仙氣縈繞,巍峨而莊嚴。
山門之外,早已佈下通往宗內廣場的靈雲通道。
一艘艘靈舟穿過晨霧,自天際緩緩降落;馭風而來的靈禽掠過雲層,拖曳出道道流光;各宗前來觀禮的修士接踵而至,衣袂翻飛間,靈光交錯,山門前往日的清幽早已蕩然無存。
今日,是青隱宗的大日子。
扶光道尊與寒宵道尊的化神大典,便於今日正式舉行。
這場盛典的聲勢,絲毫不遜於當年君臨的化神大典。
中央道峰之上,萬階白石鋪就的登天長階直入雲霄,兩側飛簷殿宇依山而建,金瓦玉嵴在朝陽之下泛著耀目的光華。
山巔中央,九層高臺已然佈置完畢。
高臺四周劍意縈繞,無形鋒芒時隱時現,宛如自虛空垂落的萬千長劍,隔絕塵俗。
而此時此刻,整座青隱宗最忙碌的,正是一群穿梭在山峰之間、跑得幾乎快要冒煙的道童們。
「快快快!西側的靈果又送錯地方了!」
「那是新雲門的席位!不是朝日宗!」
「誰把迎客靈牌掛反了?!」
「師兄!這邊還缺兩壺靈茶!」
一道又一道聲音接連響起。
一名身穿青色道袍的小道童抱著一摞玉牌,才剛跑下長階,便被迎面而來的執事師兄一把抓住。
「欸!你去把北側的引路靈牌重新確認一遍,還有,若是看到新的客人到了,立刻來報!」
「啊?」
小道童下意識看了一眼自己懷中的玉牌。
「可是我還要送這些——」
「先去!」
「……是!」
小道童只得轉身。
才跑出去沒幾步,後方又傳來一道聲音。
「等等!」
他腳下一個踉蹌,差點直接跌下階梯。
「又怎麼了啊——」
「把這些玉簡一起送到中央道峰!」
「……」
小道童抱著原本就已經快遮住臉的玉牌,又接過一疊玉簡,整張小臉頓時皺成一團。
旁邊另一名道童見狀,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還笑!今日整個宗門上下都忙得不可開交,你很閒?」
「我哪裡閒了?」
那道童指了指自己懷中的玉壺。
「我已經送了三十七趟靈茶了。」
「那你還不再去送第三十八趟!」
兩人互相瞪了一眼,最後還是一起嘆了口氣。
「算了,快走吧。」
兩道小小的身影抱著東西,再次各自忙去。
一路上,耳畔盡是忙碌的腳步聲。
今日前來觀禮的賓客實在太多了。
不僅是青隱宗所屬各峰,連負責接待外宗修士的弟子都已經忙得腳不沾地。
「聽說明月宮的人已經到了?」
「到了,聽說這次明月宮來了好多人,連那位幾乎不外出的明心真君都來了!」
「真的?!」
「當然是真的。」
「剛剛有人說九華劍派也到了,還是衙墨真尊親自帶隊。」
幾個接待弟子說著說著,腳步不由慢了下來。
「你們說……今日會不會有什麼熱鬧看?」
「你又想什麼呢?」
「我聽師兄說,九華劍派和咱們青隱宗之間,好像一直有些——」
「噓!」
最年長的弟子連忙瞪了他一眼。
「這種話也敢在山門裡亂說?」
可幾人眼中的好奇卻並未因此消退。
今日來的,可都是平日裡難得一見的大人物。
各宗長老、道尊真君、世家強者……
對這些尚未真正踏入修行高階的弟子們而言,今日簡直像是一場只存在於傳聞中的盛會,忽然活生生地出現在了眼前。
「好了,別說了。」
年長弟子再次催促。
「今日若是出了差錯,捱罵的可是我們。」
「知道了。」
幾人重新加快腳步。
山門之內,鐘聲隨之響起。
悠遠鐘鳴穿過群峰,迴盪於雲海之間。
大典之上,仙樂悠揚。
明月宮的席位位於左側上首。
妘無月一襲粉白相間的長裙,安靜立於嫿衣真君與明心真君身後。
她抬眸望向前方。
九層高臺之上,靈光流轉,雲霞繚繞。
僅僅只是看著眼前這場盛大的化神大典,她唇角便不由得微微揚起。
小雙兒真是不得了。
妘無月眼底帶著幾分欣慰,又藏著一絲說不出的感慨。
早在很久以前,她便知道白嶼雙天資驚人。
可知道歸知道,真正看到她走到今日這一步,仍舊讓她有些恍惚。
那個印象裡稚嫩的小姑娘,如今竟已經站到了這一步。
明明最開始她的修為還比小雙兒高上一截,沒想到一轉眼,自己竟然已經被她甩在後頭了。
妘無月忍不住失笑,她搖搖頭,甩掉那些想法,目光緩緩掃過場內。
今日前來觀禮的修士眾多,各方勢力皆有代表落座。熟悉的面孔一一掠過眼底,有些許久未見,有些則是曾聽聞過名號。
直到她的目光落在另一側。
——九華劍派。
為首的是衙墨真尊,而在他身旁,則坐著宛汜真君與辛詰真君。
妘無月的目光微微一頓,她看到了站在衙墨身後的容祈要。
她眉心輕輕蹙起。
他果然也進階化神了。
前些日子她便聽說,容祈要似乎被衙墨真尊直接強制閉了死關,直至進階化神才能出。
妘無月眸色微冷,她對這個人實在談不上半分好感。
當初就是容祈要與那個侍妾蒯芊芊,才讓小雙兒流落異界,吃了那麼多苦。
更何況……那人的性子,她本就不喜歡。
太過自我,太過理所當然,彷彿世間一切都該順著他的心意。
不過說起來,似乎沒有看見蒯芊芊。
難不成……那件事情之後,容祈要便將人拋下了?
她正思索著,忽然察覺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妘無月抬眸,正好對上了容祈要的目光。
她幾乎沒有任何停頓,便淡淡移開了視線。
另一側,容祈要看著妘無月轉開的側臉,他的目光很快便從妘無月身上移開了。
因為他根本不在意其他人,他今日之所以來到這裡,只有一個原因。
——白嶼雙。
想到那個名字,容祈要的眼神便不自覺變得灼熱起來。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她竟然能走得這麼快。
那個女子,如今竟比他先一步踏入了化神。
他這個純陽之體,都被她甩在了身後。
這個認知讓他無比驚訝,卻也讓他更加興奮。
越是如此,越證明她的不凡,也證明——只有這樣的人,才有資格站在他身邊。
容祈要望向九層高臺,眸底掠過一抹近乎灼熱的光。
只有她,才配站在他的身邊。
至於她是否願意?
容祈要從未真正想過這個問題。
在他心裡,當兩個同樣足夠優秀的人相遇,走到一起本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更何況,他如今也已是化神,又身負純陽之體。
他相信,他與她的結合才是天作之合。
畢竟除了他容祈要,又有誰能比他更適合她?
一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