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聲漸歇。

九層高臺之上，漫天瑞霞仍未散去，靈雲如潮般環繞山巔。

在萬眾矚目之下，赫胥醒夜與白嶼雙緩緩踏上高臺。

兩人並肩而行，衣袂隨山風輕揚，金銀相間的細密紋路在晨光中流轉著淡淡光華。

直至走到君臨面前，兩人同時停下。

白嶼雙與赫胥醒夜一同拱手，朝君臨恭敬行了一禮。

「弟子寒宵。」

「弟子扶光。」

「拜見師尊。」

君臨靜靜看著眼前的兩人。

這一刻，他向來沉靜的眸底，也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欣慰。

「守本心，明己道。往後天地之大，仍有無數高山在前。」

「修行之路漫長，今日化神，並非終點。」

「為師只願你們此後無論走得多遠，都莫忘今日之心。」

白嶼雙與赫胥醒夜神色皆微微一肅。

「弟子謹記師尊教誨。」

君臨點了點頭。

隨後，他抬起手。

霎時間——

整座中央道峰的靈氣彷彿受到了某種無形牽引。

風止雲停，原本縈繞山巔的靈霧，在這一刻竟緩緩向四方退散。

天地間忽然安靜下來。

君臨立於兩人身前，一襲玄衣迎風而動，金紋如游龍般浮於衣襬。

雲海翻湧，瑞霞自九天之上傾瀉而下。

君臨抬手，一道浩瀚劍意沖天而起。

那劍意並不凌厲，卻厚重得彷彿承載著萬載劍道。

下一刻，虛空之中驟然浮現一道巨大的道環。

三重道環層層疊起，懸於九層高臺上方，玄妙道韻自其中流轉不息。

萬千靈光交錯。

整片天地彷彿都在這一刻有所感應。

君臨的聲音再次響起。

「赫胥醒夜道號寒宵。」

「白嶼雙道號扶光。」

「入劍道而明心，承天光而悟道。今日證道化神——天地為證。」

一人似寒月臨空，一人如晨曦初升。

兩股截然不同的道意，卻在這一刻同時與天地相連。

九層高臺四周，道環緩緩旋轉。

無數修士抬頭望去。

萬劍齊鳴。

鏘——！

青隱宗內，無論佩劍、靈劍，乃至沉寂於劍冢深處的古劍，都在這一瞬間發出清越劍鳴。

一聲接著一聲。

如同萬劍朝拜。

整座山門之中，所有靈獸噤聲，所有飛禽停翼。

天地萬靈，俱皆靜默。

三重道環懸於九天之上。

而在那漫天靈光之中，赫胥醒夜與白嶼雙並肩而立。

這一刻——天地為證、大道為鑑。

直到九天之上的三重道環漸漸隱去，眾人仍未從方才那一幕中回過神來。

廣場之中，有人忍不住低聲感嘆。

驚嘆於兩人的容貌。

羨慕於兩人的氣度。

更多的人，是在看清兩人的年紀後，心中不免泛起幾分複雜。

如此年紀，便已踏入化神之境。

這是多少修士窮盡一生，都只能仰望的高度。

而那藏在羨慕之下的嫉妒，也同樣無法完全掩去。

「這等天資……當真是令人望塵莫及。」

「同樣是修士，怎麼差距能大到如此地步？」

「如此年輕便已化神，往後的路……只怕更是不可限量。」

低低的議論聲在席間流轉。

有人望著高臺上的兩人，眼底滿是嚮往；也有人默默收回視線，不願再看。

修行一途，本就是如此。

有人生來便站在高處。

而有人終其一生，也未必能走到他們如今所在的位置。

然而，眾人的議論聲尚未完全落下，九華劍派的席位上，宛汜真君已然起身。

「兩位道友年少有為，天資卓絕，今日又有天地共鳴、萬劍齊鳴之盛景，當真令人驚嘆。」

他話音一頓，笑著看向主位。

「霄華真尊，劍堯峰後繼有人啊！」

四周頓時響起一片附和之聲。

「宛汜真君所言極是。」

「兩位道尊確實驚才絕艷。」

「劍堯峰這一代弟子，當真令人羨慕。」

霄華含笑頷首，倒也沒有客氣推辭。

然而下一刻，坐在一旁的衙墨真尊卻忽然開口。

「確實如此。」

他的目光落在霄華身上，語氣聽起來同樣是在恭賀，話裡卻多了幾分意味。

「霄華真尊當真教導有方。」

「能在如此年紀，便讓兩位弟子接連踏入化神，想來平日裡定然沒少費心思。」

霄華臉上的笑意半分未減，反倒微微嘆了一口氣。

「衙墨真尊過譽了。」

他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袖襬，神色謙遜得叫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我這劍堯峰一向主打放養式教育。」

「這些孩子嘛，都是自己努力。」

「不過說起來，九華劍派這些年的弟子也確實不錯。」

他忽然轉過目光，落到了衙墨身後。

「尤其是純陽。」

容祈要聞聲抬眸。

霄華笑得愈發和善。

「聽說你不久前也進階化神了？」

「一百零九歲？」

他略顯驚訝地挑了挑眉。

「這資質可真是不得了。」

此話一出，周圍頓時又安靜了一分。

霄華卻像是真的在誇獎一般，語氣滿是欣慰。

「你師尊對你嚴厲了一些，也是對你寄予厚望。」

「做弟子的，你可要理解你師尊的用心。」

「衙墨如此費心栽培你，你可莫要辜負了他的一番苦心啊。」

整個席間忽然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

一旁的知玄沒忍住，低頭咳了一聲。

而霄華仍舊神色自若，彷彿方才那番話，真的只是在單純地鼓勵一位晚輩。

可容祈要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他自然聽得出霄華話中的意思，一百零九歲化神，比起高臺上的兩人，可算不上什麼值得誇耀的天資。今日當著這麼多宗門的面，他又不能失了禮數，只能咬緊牙關，朝霄華拱手。

「……多謝霄華真尊誇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衙墨真尊的臉色同樣難看。

方才還是自己故意誇霄華教導有方，轉眼間便被對方不動聲色地反將了一軍。尤其如今放眼整個大殿，誰都看得出來，劍堯峰今日一次出了兩位化神，而他的弟子雖同樣進階化神，卻偏偏被拿來與那兩人比較。

這口氣，他如何咽得下？

衙墨真尊眸色微沉，片刻後卻忽然笑了起來。

「今日可是青隱宗的大日子。」

他環視四周，語氣重新恢復了幾分從容。

「難得各宗道友齊聚一堂，若只是觀禮證道，典禮一畢便各自散去，未免有些可惜。不如趁著今日諸位前輩都在，讓門下小輩切磋一番，也算為這場盛典助興。」

話說得冠冕堂皇，霄華卻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他哪裡聽不出衙墨打的是什麼主意？無非是方才被劍堯峰壓了一頭，心裡不痛快，想趁著今日各方勢力都在，讓所有人看看他九華劍派的純陽之體究竟有多強。

好一個衙墨。

這吃相，還真是難看。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