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元陽為聘
高臺之上,雷火餘威尚未完全散去。
兩道身影各自立於一方,氣息皆已重新平穩。
主位之上,霄華望著高臺,眼底笑意未減。
「純陽之體的爆發力,果然名不虛傳。」
「方才那一劍,若換作尋常化神初期,只怕已經難以接下。」
「只是如此強橫的爆發,若不能一鼓作氣拿下對手,後續恐怕就要有些吃力了。」
衙墨真尊的臉色頓時沉了幾分,他自然聽得出霄華話中的意思。
這是在夸容祈要爆發力強,卻暗暗說他的劍只能逞一時之勇,若第一輪攻勢沒有拿下對手,後面便容易後繼無力。
衙墨冷哼一聲。
「我家純陽的劍,本就主剛。」
「既然出劍,便不會給對手留下反擊的機會。只要攻勢一成,當一路壓到底,又何來後繼無力之說?」
他的目光落在高臺之上,語氣中透著毫不掩飾的自信。
霄華眉梢微挑,倒也沒有與他爭辯,只笑了一聲。
一旁的霽芙也緩緩開口。
「若說方才真正讓我驚艷的,倒不是扶光的劍,而是她的身法。」
「她方才每一次腳步變幻,看似只是閃避,實則都在重新調整自身與對手之間的距離。靈力運轉更是恰到好處,沒有一絲浪費。」
「這一點,才是最難得的。」
「我修習幻術多年,自認對身法與虛實變化也算有所研究,可方才竟連她真正的落腳點都難以捕捉。」
「那孩子對自身靈力與身體的掌控,堪稱完美。」
辛詰真君卻輕哼了一聲。
「是嗎?」
他看著高臺,語氣故意帶著幾分挑剔。
「依老夫看,她還嫩著呢。」
「方才那一擊,她若選擇進攻,未必不能趁勢壓制純陽。偏偏選擇退讓,在老夫看來,反倒是失策。」
話音剛落,瑾塵便轉過頭,毫不客氣地瞪了他一眼。
「進攻?」
「方才純陽的劍都快劃到她脖子了,你讓她進攻?」
他冷笑一聲。
「依本真君看,小扶光的選擇才是對的。」
「她若方才真跟他硬碰硬,才是拿自己的短處去撞別人的長處。」
「更何況,她這一退,不就正好讓她抓住了容祈要的破綻?」
「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也知道什麼時候該退,才是聰明之道。」
兩邊話音交錯,原本只是對小輩戰況的評判,漸漸染上了幾分火藥味。
宛汜真君見狀,笑著打圓場。
「好了好了。」
「兩位小輩的切磋尚未結束,現在便急著分個高下,未免太早了些。」
他的目光掃過高臺。
「更何況,方才不過只是彼此試探。」
「真正的實力,兩個孩子都還沒有完全拿出來。」
這句話落下,幾位大能才暫時停了下來。
而另一側,妘無月卻已經聽得有些不高興了。
她抱著手臂,心裡忍不住暗暗哼了一聲。
九華劍派這群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一會兒說小雙兒只是佔了先機,一會兒又說她年紀尚輕不夠成熟。
怎麼?
就要等小雙兒把容祈要打趴在地上,他們才肯承認她厲害?
妘無月越想越氣。
她索性不再理會那些話,只重新望向高臺,眼底已經帶上幾分期待。
哼。
等著看吧。
她家小雙兒,可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高臺之上,容祈要再次抬起焚天劍,目光死死鎖住對面的白嶼雙。
方才那一劍,震得他虎口發麻。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識到——
眼前這個女人,遠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簡單。
可也正因如此,胸口那股不甘反而越燒越烈。
「很好。」
容祈要低低吐出兩個字。
下一瞬,帶著純陽氣息的火靈力轟然爆發!
轟——!
熾烈的金紅火焰自他體內席捲而出,頃刻間化作滔天火海。
焚天劍發出一聲震鳴。
他一步踏出。
整座高臺彷彿都在這一腳之下震動。
劍落!
轟!!!
一道巨大的火焰劍罡自半空斬下,所過之處,空氣都被灼燒得扭曲。
白嶼雙眸光微凝。
她沒有硬接。
足尖輕點,身影驟然向側方掠去。
劍罡擦著她的身側轟然落下。
下一刻,火焰勐然向四周炸開!
白嶼雙衣袂翻飛,身影卻已出現在另一側。
可容祈要也沒有絲毫停頓。
焚天劍如同一輪燃燒的烈日,不斷斬出恐怖劍罡。
每一劍都比上一劍更加沉重。
整座高臺很快便被火海籠罩。
然而那片熾烈火光之中,卻始終有一道白色身影穿梭其間。
快得幾乎只剩殘影。
「小雙兒……」禹謙低聲道。
「不必著急,小師妹一定能應付。」荀塵目不轉睛地看著高臺。
火海之中,白嶼雙驟然停下。
她手中的拂影劍微微一轉,雷光自劍身之上浮現。
她竟不退反進!
「轟!」
雷霆與火焰正面撞擊。
白嶼雙一劍噼開迎面而來的火焰劍罡,身影直接穿過爆裂的火光。
容祈要臉色一變。
她竟然選擇了硬闖!
拂影劍帶著凌厲雷芒,瞬息逼近。
容祈要連忙橫劍格擋。
鏘——!
巨大的力量震得兩人同時向後退去。
白嶼雙在空中翻了兩圈,輕巧的點足落地。
而容祈要好不容易穩住腳步,才發現自己竟在地面拖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四周頓時一片寂靜。
方才那一次正面碰撞,竟然是他落了下風。
容祈要咬緊牙關。
怎麼可能?
他身負純陽之體,肉身力量遠超同境。
她憑什麼?
白嶼雙卻只是抬起拂影劍,劍尖微微垂下,神色依舊平靜。
容祈要最討厭她這副表情。
從他們第一次相遇,她救下自己,再到後來她來到雲都皇宮替他醫治——她始終都是這樣。
冷靜、從容,彷彿無論發生什麼,都無法真正撼動她半分。
她從未向他透露過真正的身分,也從未在他面前流露過任何情緒。
就連如今與他交手,她看著他的眼神,依舊平靜得令人惱火。
為什麼?
到底為什麼?
為什麼她就不能在意他一點?
不能好好地看著他?
哪怕只是一次。
哪怕只是為他露出一絲不一樣的神情。
容祈要握緊焚天劍,指節泛白。
他很想知道——若自己真的將她逼到絕境,她是不是才會為他動容?
他低聲笑了一聲,只是那笑意中,再沒有半分先前的從容。
轟——!!!
純陽氣息再次暴漲!
這一次,天地間的火靈氣都像受到牽引。
一道橘紅色光柱驟然沖天而起。
容祈要周身火焰翻湧,宛如烈日降臨人間。
焚天劍被他雙手緊握。
劍身上的火焰竟開始逐漸凝聚,從漫天烈焰化作耀目的火紅。
火紅劍罡轟然落下。
這一劍的威勢,與先前截然不同。
可白嶼雙竟停下了腳步,緩緩閉上眼。
她將拂影劍舉至胸前,隨著她睜眼的瞬間,原本晴朗的天穹,竟在這一刻迅速陰沉下來。
雲層翻湧,雷聲從九天深處傳來。
轟隆——!
一道雷霆劃破天際。
她突然躍起,滿天雷霆彷彿受到召喚,轟然朝著拂影劍匯聚。
劍身之上,雷光越聚越盛,最後在她周身化作一片浩瀚雷海。
「——雷海覆頂。」
一邊是金紅熾烈的純陽火海。
一邊是銀紫翻湧的無盡雷霆。
兩股力量在半空轟然相撞!
轟隆隆隆——!!!
整座中央道峰都在震動。
高臺四周的防護陣法瞬間亮起。
無數劍氣與雷火向四面八方瘋狂迸射。
觀戰席上,不少修士甚至下意識站了起來。
「這……」
「真的是兩個化神初期?」
沒有人回答。
因為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已被那片雷火徹底吞沒。
而在那雷火交界之處。
容祈要的衣袍已被雷火撕裂數處,握劍的手臂正在顫抖。
他死死咬著牙,死命在催動體內純陽本源。
可細若遊絲的雷針如雨般,仍在暴虐的雷海亂舞,讓他完全避無可避。
最終他還是敗退,被雷海掀翻,整個人被震得向後滑出數丈。
焚天劍重重插入地面。
他抬起頭,瞳孔瘋狂震動,第一次真正浮現出了難以置信。
而雷海之中,白嶼雙緩緩走出,她手中的拂影劍雷光仍未散去。
她神情依舊淡漠。
「還要繼續嗎?」
容祈要的唿吸已經徹底亂了。
他看著眼前的她。
明明只是短短一場切磋,他卻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楚她。
她的劍,她的速度,她對靈力近乎可怕的掌控……以及那份始終未曾動搖的從容。
他輸了。
這個認知讓他的胸口像是被什麼狠狠堵住。
可比起敗北,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白嶼雙看向他的目光。
依舊只是平靜。
甚至沒有勝者的得意,也沒有對敗者的嘲弄。
就好像這一場戰鬥,真的就只是一次沒有任何意義的普通切磋。
白嶼雙見容祈要已經完全失去了戰意,她收起拂影劍,朝他微微頷首。
「承讓。」說罷,她轉過身。
衣袂隨風輕揚,便要走下高臺。
就在那一瞬間——
「白扶光!」
身後驟然傳來容祈要的聲音。
白嶼雙腳步一頓,轉過身看向他。
容祈要握緊焚天劍,胸口劇烈起伏,他的聲音轟然傳遍整座中央道峰。
「我容祈要——以元陽為聘,向青隱宗求娶白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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