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心底的秘密
而在數里之外的地宮深處,夜明珠微明,空氣中瀰漫著古老巖壁與靈氣交融的寒意。
白嶼雙坐在北冥洛身前,替他療傷。他半倚石壁,右肩血肉模煳,衣袍已被雷擊燒破,鮮血沿著蒼白的肌膚蜿蜒而下。
她取出靈水,靈力凝於指尖,將其灑在傷口之上,冰涼而澄澈,洗去血汙與焦痕。隨即掌心貼上他的肩頭,一絲絲雷靈力引匯入體,緩緩將天雷殘意從筋脈中引出。
他的右肩一片黝黑,雷意依舊潛伏深處。天雷之力霸道至極,若不設法匯出,便會不斷損傷血肉、侵蝕骨髓。而她是天階雷靈根,這天雷對她來說,可不是毒反而是藥。
靈氣溫潤,細流般探入他經絡。北冥洛始終凝視著她,那雙金瞳中閃動著奇異光芒。痛意逐漸退去,肩上肌膚色澤也漸漸恢復。
白嶼雙又取出一小瓶藥粉,小心灑落於創口上。誰知才剛一落地,血肉竟飛快癒合,連結痂都未曾出現,傷勢幾乎在一瞬之間痊癒。
她愣了一下,眨了眨眼。
咦?我的藥粉效用有那麼高?
北冥洛看著她那微微傻氣的神情,原本繃緊的神情終於鬆動,唇角勾起一抹熟悉的輕笑。
「妳忘了?」他聲音低沉而緩慢,「我不是人。」
她側頭看他一眼,忽然伸手,毫不客氣地扯開他破裂的袖子,布料在她指間碎裂,露出他手臂上的真形。
那一瞬,一隻覆滿蒼青鱗片的手臂赫然現出。鱗光冷冽,宛若玉石雕鑿,每一片鱗片都隱隱散發寒意,爪形森然,如隱龍初顯。
北冥洛低聲嗤笑,語氣無奈:「妳還真粗魯……我果然不該讓妳和文以凝走太近,那小姑娘只是外表柔弱,實際上一拳可以撂倒一頭熊。」
白嶼雙卻沒搭理他,只是伸手,指尖輕觸他掌背鱗片。那鱗如溫玉,冷而不刺,微光在她指間流轉。
她低聲問道:「所以你不是狐狸妖,也不是吞天獸……你是龍族?」
他望著她,目光微深,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是蒼淵古龍。我覺醒了一絲返祖血脈。」
白嶼雙靜靜坐在他身旁,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包糖塊,遞了一顆給他,自己也咬了一顆。
那糖是以玉蘊桃果汁煉製而成,清甜溫潤,內蘊豐富靈氣,含在口中,淡雅的果香緩緩化開,香氣裊裊,如晨露拂心。
北冥洛低頭望著她遞來的糖塊,怔了一瞬,指尖輕觸糖面時,眼中神色微微晃動——像是被什麼從塵封已久的記憶中喚了回來。
「我曾說過,我是在泛羽界出生的……」他開口,聲音略帶沙啞,語氣卻比平時沉緩許多。
白嶼雙抬眼看他,輕輕點頭:「嗯,我記得。你說你父母只是短暫的邂逅,你母親回族之後才發現懷了你。」
北冥洛閉上眼,長長吸了口氣,像是壓抑著翻湧的往事,緩緩道出那些不願再提的舊事。
「我母親名叫蒼苓,出身滄州一個隱世古族。她年輕時膽子很大,瞞著族人四處遊歷,有次她在外遇見了我父親……那不過是場春風一度,沒人想到會留下我。」
「後來她被族人尋回,自此與我父親斷了音訊。」
他聲音一頓,低了些許。
「她回去後才知已懷我一命。族人震怒,說她玷辱家聲,逼她墮胎。但她不肯,死也不肯。從我出生起,她便一力撐起我,但在蒼家……我從來不是個『人』 」 。
他垂下眼,手指不自覺蜷緊。
「剛剛那個蒼天盛,是我大伯之子,從小領著蒼家那群嫡系欺我。他修為不怎麼樣,手段卻最狠。尤其我八歲那年被測出變異風靈根後,他對我更是日日百般針對。」
白嶼雙沒說話,只是靜靜聽著,像是一方無聲的海,安穩承載著他洶湧的記憶。
「後來,祖父病重,我大伯為奪家主之位開始清洗異己。母親雖是他最疼的妹妹,但因天賦太高,日後恐成威脅……他聯合旁系設局暗害了她,還將罪名嫁禍於我。」
他聲音顫了一瞬,卻依舊剋制。
「那年我十三歲,親眼看著母親倒在血泊中,我什麼都來不及做……那一刻,我血脈暴走,第一次覺醒了妖力。」
他轉頭看向洞窟牆壁,聲音低沉,眼神像穿透黑巖,看見那段早已埋在時間深處的少年影子。
「那時,我父親北冥秦林,在感應到我的血脈覺醒,強行撕裂界壁闖入蒼家……他找到我時,我渾身是血,坐在母親的屍體旁,周遭滿地屍骸。」
「他一句話都沒說,只是把我帶回妖界,帶回龍族祖地。之後,我閉關苦修,最終……意外覺醒了那一絲蒼淵古龍的返祖血脈。」
話說到這裡,玉蘊桃的香甜在舌尖綻開,卻怎麼也壓不下心頭那股熟悉又久違的苦澀。
而白嶼雙仍舊沒有打斷,沒有多問,也沒有安慰,只是安靜地陪著他,像月光映落湖面,無聲卻溫柔,讓人難以移開視線。
她只是靜靜坐著,什麼也沒說,卻像給了他一處可以喘息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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