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難道叫朕跟他認錯?
紫微宮外。
安五看到捧著瓷器、硯臺碎片從宮內走出來的宮娥。
心中頓時一凜!
他一眼便看出,這是女帝極其鍾愛的雙鳳纏花枝龍紋大罐,還有那方青墨玉硯的碎片!
安五定了定神,隨後肅容邁步進入紫薇殿內。
果然,剛進去,便見女帝黑沉著臉坐龍案之後。
龍案上的擺設明顯都換了一遍!
“啟稟陛下,天母教妖女已經關入北鎮撫司詔獄,是否對其嚴刑拷問,獲取天母教的情況?”
女帝冷冷看了安五一眼,哼了一聲,卻問道:“那傢伙回孤峰山沒?”
安五連忙說道:“蘇侯已回封邑。”
“老奴一路暗中跟隨,親眼看蘇侯回去的。”
女帝深吸一口氣,隱藏不住的怒意:“你說朕對他還不夠好嗎?”
“他竟為了一個邪教妖女,如此待朕!”
“真以為朕沒了他不行?”
冷琉汐越說越火,胸膛不斷起伏,臉龐更顯蒼白毫無血色:“真氣煞朕也!”
安五急忙道:“陛下莫要動怒,須知聖體為重!”
他停了停,又道:“老奴以為,此不過是蘇侯年少,不知人心險惡而已。那妖女怕是知曉蘇侯弱點,方故意示好蘇侯,引得蘇侯犯錯。”
“待蘇侯想清楚,自明白陛下一片苦心。”
冷琉汐黑著臉又冷哼了一聲!
安五嘆了口氣,有些無奈的看著女帝。
女帝是他自小看大的,沒誰陪伴女帝時間比他更長。
儘管說著有些放肆。
但安五是真把女帝當自己的女兒看待。
在安五眼中,儘管蘇陌不算絕好的良配,問題女帝年紀大了,也偏偏只看中蘇陌一人!
知“女”莫若“父”!
他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忍不住說道:“老奴覺得,陛下亦無需惱怒蘇侯。”
“這不正好說明,蘇侯是重情重義之人?”
停了停,見女帝沒說什麼,安五又勸道:“若今日,蘇侯在陛下聖喻下,毫不猶豫的殺了那妖女。”
“日後是不是也能毫不猶豫的背叛陛下?”
“真個如此,此等無情無義之輩,陛下又豈能重信之!”
他深吸口氣,臉色陡然一沉:“老奴即使違背聖命,也定要取他性命!”
女帝聞言,臉色終於緩和下來,不過仍悶聲道:“那也不成!呃……你取他性命也是不成的!以後莫要再提!”
“那可是天母教的妖女!”
“他在與她……做那事之前,難道就沒考慮過朕的感受?”
安五苦笑:“可能蘇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吧。”
“老奴會設法查清楚,莫叫蘇侯給天母教的人矇蔽了。”
女帝冷笑一聲:“安伴伴真以為朕怕了天母教?區區一個天母教妖女,又有什麼重要的!”
“就一群終日惶恐四下逃竄的溝渠老鼠,能翻得起什麼風浪!”
“如今朕新軍練起,又有紅薯仙種,萬民歸心……”
她略微一頓,不再說這話題,突然問道:“安伴伴可知,那天母教天嬰的來歷?”
安五老眉頓時皺起來,喃喃說道:“老奴還真沒聽過,天母教中有如此一個天嬰。”
“此人法力看著倒不算甚為厲害,卻能在陛下與老奴圍攻下,逃遁離去,手段著實了得!”
他略微停了下,又道:“天母教中,有個叫陳海的太監,與此人倒勉強對得上號,但卷宗說的陳海,只金丹境。”
女帝聽到陳海這個名字,鳳眉微微一皺,狐疑重複了一遍:“陳海?”
安五點點頭:“據說此人本是一無名白,後加入天母教,因修行資質極佳,被九龍妖道收為長隨,授予術法,短短三十年便晉升金丹境界。”
女帝臉上狐疑之色更重:“聽你這樣說,先前的天嬰,極可能是這陳海?”
“他又為何要擄走蘇陌?”
安五沉吟了下:“從錦衣衛與鳳鳴司那邊有關天母教的情報看來,此人確實極可能是陳海。”
“如今天母教逃遁海外,混入其中的錦衣衛,因大陣隔絕,不好傳訊,並不知多少天母島內的具體情況。”
“至於將蘇侯擄走,而不是當場擊殺。”
安五說出自己的判斷:“怕是知曉蘇侯的本事學識,想將蘇侯擄迴天母島,為那暴幹餘孽所用。”
女帝冷哼一聲:“等蘇陌的海船造好,早晚將天母島徹底剷除!”
安五苦笑道:“天母島海路情況多變,島上有大陣庇護,暴幹更將海船圖紙和一干海圖燒燬,如今大武戰艦不足,確實不好將其剿滅。”
“那丹鳳餘孽,豢養的金睛玄龜大妖,據傳不但有翻江倒海神通,亦力大無窮,可輕易掀翻鉅艦,很是不好應付!”
女帝眼中厲芒閃現,不再提這個話題,話鋒一轉的問道:“蘇陌被朕罷黜官職,褫奪賜服,心中可有怨言?”
安五連忙道:“蘇侯自知有錯,陛下施以小懲,當無怨言。”
女帝沉默片刻,旋即有些猶豫的看向安五:“安伴伴,你說朕是不是……有些過了?”
“仔細一想,蘇卿確實替朕做了極多事情,立下極多功勞,紅薯仙種更能助朕安定天下……”
“今一時煳塗,朕便去其官職奪其衣冠……會不會太傷蘇卿的心?”
安五笑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蘇侯想必明白此個道理。”
女帝點點頭,最後還是忍不住哼了一聲:“讓他呆在孤峰山,一個月不許出來!”
“哼!”
“明明是他錯了,難道反過來要朕跟他認錯不成!”
安五聞言,不禁遲疑了下:“若將蘇侯禁足,那發行國債之事?”
女帝沒好氣的道:“朕就不信沒了他,朕就成不了事!”
她略微一停,皺眉想了下,隨後淡淡說道:“國債之事,便讓王灝……不,讓崔弦負責!”
“他乃是門閥世家的人,成事最好,若是不成,也能打壓下門閥氣焰!”
“你去傳崔弦,辰時到立政殿見朕!”
安五點頭應是:“老奴知道了。”
他遲疑了下,又問:“那天母教妖女?”
女帝臉色陡然一冷,重重哼了一聲:“自是嚴刑……算了……先且關著,別叫她死了!”
……
蘇陌心情複雜的回到孤峰山。
大舅遁術果真驚人之極,頃刻之間,便帶著他與白素素飛遁百里之外,最後還是找人問了路才回的孤峰山。
一路上,大舅不見露面。
也不知直接是逃遁離去,或者受傷太重不敢現身。
蘇陌當然不敢朝女帝詢問大舅的情況。
一個白素素,便讓自己把官位和賜服都丟了。
再加一個大舅,說不定爵位跟小命都沒了。
不過,也不知女帝是不是忘記了。
那面如朕親臨的金牌,居然沒說要回去!
回到孤峰山,蘇陌發現,山下的龍驤衛又增加了不少,皆手握兵刃,身披甲冑,持有火把,表情無比凝重的守著山下各個關卡路口。
見蘇陌回來,龍驤衛士兵也沒敢放鬆警惕。
他們自是不知道突然加強巡防力度,是因蘇陌引起,蘇陌被擄的訊息被嚴密封鎖起來。
孤峰山的守衛更是如此。
所有廠房都停工,邑戶僱工等禁止外出。
護衛則一家一戶的展開搜尋、盤查。
南宮射月也到了孤峰山,還領了兩百多號鳳鳴司的人過來,連夜調查線索。
見蘇陌突然現身,柳思雲等人長長鬆了口氣。
“郎君總算回來了,可把妾身等擔心死了!”
“郎君您沒事就……”
柳思雲沒說完話,蘇陌皺眉打斷了她:“回廳內說話。”
“嗯……叫護衛別去打擾封邑住戶,明日的生産也如常進行。”
回到別墅廳中,蘇陌又沉聲問道:“墨音與白蛇精情況如何?”
柳思雲連忙說道:“林姐姐和小白沒什麼事,只是受了點輕傷,現正領人到了山外,與王先生一同尋找郎君。”
蘇陌鬆了口氣:“沒事就好。”
“你通知她回來。”
隨後,蘇陌轉頭看向旁邊臉上露出一絲急切之色的南宮射月,沉默了下,便沉聲道:“在下的事情麻煩到大人了。”
“陛下收回賜下的虎服、飛魚服,在下不好離開孤峰山,需請大人替在下送去宮中。”
南宮射月敏銳的捕捉到蘇陌的自稱,頓時柳眉緊鎖的盯著蘇陌:“到底發生何事?”
“陛下……為何要收回郎君賜服?”
陛下知道蘇陌被擄的訊息,頓時心急如焚的親自出動,還緊急讓自己過來孤峰山查探情況。
怎現在蘇陌回來了,陛下反要褫奪蘇陌的賜服?
聽蘇陌自稱,好像連官職都沒了?
南宮射月想破腦袋,都想不出到底發生何事!
蘇陌嘆了口氣:“這事日後再與大人細說。”
“如今吾被陛下罷黜,禁足孤峰山,外面諸多事宜,還請大人代為照看一下。”
他外面有極多生意,皆日進斗金,不知引來多少人眼紅,在暗處虎視眈眈。
以前蘇陌深得女帝寵信,他們不敢有所圖謀。
等知曉蘇陌被女帝擼職禁足,聖眷不再,定蠢蠢欲動。
若無南宮射月等看著,定要麻煩不斷。
聽得蘇陌這話,柳思雲等一眾女眷自是臉色大變,驚疑不定。
南宮射月柳眉越發緊鎖,皺成山字,有很多話想詢問蘇陌。
蘇陌剛剛獻上了紅薯仙種,功績無雙,竟還遭女帝如此懲治,他到底做了什麼天怒人怨之事,能將女帝氣得如此厲害!
只不過,此時不是詢問緣由的時機。
南宮射月輕輕吐了口氣:“既然如此,妾身便進京回稟陛下,郎君自己需多加小心。”
蘇陌點點頭,讓薛憶舒回房取來賜服,玉帶等,交由南宮射月帶走。
見眾女憂心忡忡,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蘇陌笑了笑:“大家無需擔心,不當這官而已,又不是天塌下來。”
“沒了官職更好,總算能閒下來,做些自己的事情。”
蘇陌其實沒什麼大志。
能安穩的過日子,閒時種種花養養魚,再調戲一下自家的夫人妾氏,日子是美滋滋的。
五龍潭的珍珠蚌放了好幾個月,也不知結出珍珠沒。
上回挖了一個,好像長得比地球的珍珠蚌快多了,也不知是不是靈氣影響的原因。
嗯,再搞些魚苗進去,有事沒事釣釣魚。
當然,自家女人替自己能生下幾個兒女,過把奶爸的癮更好。
只可惜每次蘇陌都真刀實搶的上陣,絲毫沒吝嗇火力,輸出絕對是夠的,林墨音、陳芊雨、柳思雲、姜嵐所有人的肚子卻沒個動靜。
蘇陌也不知是什麼原因!
其他人不好說,但秦碧兒絕對是沒問題的。
土地絕對是肥沃的,種下種子沒發芽,九成九還是種子的原因。
等蕭離妝回來,得找她檢查下身體才行,不可諱疾忌醫,否則自己的基業由誰來繼承?
總不能學太監一樣,找個養子繼承香火吧?
三個舅舅都等著自己開枝散葉,延續蘇陳兩家血脈呢!
雖得蘇陌出言安慰,柳思雲等臉上仍有憂色。
誰都知道罷黜不是好事,更別說賜服都要收走。
說不定下一回便將自家郎君直接入獄了。
只不過,她們自然不會給蘇陌增加煩惱壓力,紛紛強作歡顔。
“郎君說的是,其實官職什麼的妾身等不在乎,郎君安好便成!”薛憶舒這唯一有名分卻還沒過門的妾,輕笑一聲的道。
蘇陌點點頭,笑道:“沒事了。”
“應該也不會再有什麼人,到這裡刺殺為夫!”
“你們該做什麼便做什麼去,若外頭有人搞事,需告知為夫!”
他略微一頓,又冷笑道:“為夫雖沒官職在身,卻仍是朝廷的正二品侯爵,定不叫人欺負去了便是!”
“為夫回書房歇息片刻,若墨兒回來,便叫她來書房見我。”
好不容易才升上去的錦衣衛試千戶,尤其還總領清河坊百戶所事宜,權柄大沒邊了。
現在說免就免,蘇陌說不鬱悶是騙人的。
當然,蘇陌能理解冷琉汐。
正如她說的,白素素不但是天母教徒,更試圖挖掘武太祖的皇陵,女帝沒當場一掌打死她便算女帝脾氣好。
自己還要給白素素求情,女帝不生氣才怪。
但蘇陌真過不了自己那關!
也不知道白素素現在怎樣了,鎮撫司的詔獄,可不是一般人待得了的。
蘇陌長長嘆了口氣。
清河坊百戶所的事情不管也罷。
但那一千萬兩白銀的任務……
蘇陌開啟任務面闆看了下,絲毫沒有變化。
旋即苦笑起來。
女帝最後都不知道會怎麼處置自己,自己還想著這任務,簡直可笑!
算了。
完不成便完不成!
就跟玩遊戲一樣,總不能奢望所有任務都完成,更別是難度極高的隱藏任務!
只不過,那豐厚無比的獎勵,著實有些可惜了。
若完成這個任務,天羅魔蛛法相威能提升,怕大舅那樣的手段都防得下來,起碼不會三兩下就給撕裂破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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