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

  “繼承人？”

  韓溯聽著白屍口中吐露出來的資訊，只覺自己的腦袋都瞬間被擠得發脹。

  有關古堡裡面那些怪物的來歷，之前不是沒有想過，也聯想到了傳說中的神明什麼的。

  但韓溯始終難以將這些怪物與神明的概念聯絡起來。

  不僅是因為能夠傷到它們，主要是，會綁架小孩子的，算什麼神明？

  但白屍明顯瞭解很多自己不知道的資訊，他用了很確定的口吻來說出這些，所以……

  ……古堡綁架案，是神明挑選繼承人？

  這，這又算什麼？

  “該死，他們都是該死的！”

  而白屍看著此時韓溯臉上的疑惑表情，卻更是隻感覺到了一種嘲弄，一種荒誕。

  他聲音裡都充滿了壓抑而瘋狂的語氣：“白森莽，那些神明，那些隱秘學派，野心家……”

  “什麼綁架案，那是一場獻祭，我什麼都不知道，便被他送進了那個地獄。”

  “他貪圖神明的力量，卻要讓我進去遭受折磨，白森莽該死！”

  “那些神明，明明挑中了我，卻又嫌棄我，它們也該死……”

  “那些隱秘學派，不停的說我獲得了高位力量，讓我配合他們進行實驗，說繼承人之位是我的，說了那麼多好聽的話，讓我一次次蛻變，最後卻發現搞錯了，哈哈，他們也該死！”

  “想出了這個主意的人，更該死！”

  “……”

  他越說聲音越大，最後狠狠的看向了韓溯：“你最該死！”

  “明明你已經逃出了那個地獄，為什麼還要盜走那最寶貴的東西，你為什麼逃走的時候不帶上我，你為什麼要打狗一樣的打我，你為什麼偷走了終極密碼，卻又不告訴我……”

  “去死，去死！”

  而這一幕，使得白屍異常憤怒，他嘶聲厲吼，大喊大叫。

  漫空的銅色物質，都開始不受控制的震鳴，忽然之間，重新向了韓溯擠壓過來。

  但經由這片刻的喘息，韓溯也已反應了過來，後退，同時揮掌向前抓握。

  “叮叮噹噹……”

  刺人耳膜的金屬交織與切割聲讓人痛苦，頭暈，靠近自己的銅色物質飛濺，彷彿身處一個巨大的絞肉機中。

  這脆弱的肉體，隨時有可能被切割，變成支離破碎，千瘡百孔，自己已經憑著左手手背的十字銅疤影響到了這些物質，但無法承受它們帶來的壓力。

  而白屍如今發洩般的大吼，也讓韓溯一下子明白了很多。

  記憶彷彿有一瞬，跌回了那個幽森詭異的古堡，想到了那隻給自己留下十字傷疤的怪物。

  以及後來，追著自己出了古堡的咒語。

  當時自己只是認為這是古堡裡的怪物在攻擊自己，那些怪物如此匪夷所思，攻擊手段自然有什麼都不奇怪。

  可現在想想，第一次是自己前往銅棺怪物那裡偷鑰匙，所以，那銅棺裡的怪物在自己手背留下十字傷痕，確實屬於一種攻擊行為。

  可第二次自己甚至沒有上它的樓層，但它的咒語卻追著自己出來，在自己腦袋裡面停留了十年之久，才在幽靈貨車的刺激下蘇復。

  所以，第二次算是贈予？

  【銅的意志，將在世界的倒影之中永存！】

  這句咒語，便是那隻怪物給了自己的所謂終極密碼，或繼承人之類的東西？

  而若是這樣，那確實就很多事情都能明白了。

  自己身上銅的力量，便是在唸出了古堡裡面帶來的咒語之後，才真正復甦了的。

  而在丁香公館，操控那隻活銅之傀，也是下意識念出了銅的咒語之後。

  照這樣說，自己確實從古堡裡面，帶出了什麼了不起的東西？

  而這些東西，原本在某些人眼裡，是要以繼承的形式，被古堡裡面被選中的小孩子帶出古堡來的？

  也因為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送進去的，所以白屍痛恨他的父親，還要超過了自己？

  “嗤嗤……”

  心思一念電轉，身周的壓力無窮無盡，韓溯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撕裂般痛。

  感覺已經意識到了問題的關鍵，但目前還要面對更殘酷的問題。

  自己此時可以輕易的藉由手背上的十字銅疤，感受到周圍這些空中飄蕩著的銅色鮮血。

  可以感受到幽靈卡車，也可以隱約感覺到那藏在青港深處的活銅之傀。

  它們都與自己有著天生的親近，但還差了一點什麼東西。

  如今白屍力量雖強，卻又傷不了自己，是因為這“銅”，似乎對自己有種敬畏！

  可自己也同樣，無法真正得心應手的去控制這些銅。

  它們太沉重，韓溯能夠觸控，甚至影響到它們，但無法像幽靈卡車一樣召喚過來。

  差了某種關鍵的東西……

  “是我精神活性不足麼？”

  韓溯心思電轉，瞬間意識到了問題：

  “不，我已經踏入了神明禁區，精神活性是足夠的，不然感應不到它們……”

  “那就是……”

  “……生命密碼？”

  “……”

    這次透過與酒鬼的交手，讓韓溯意識到了同為調查員之間的差距。

  那便是生命密碼。

  精神活性的提升是重中之重，但透過精神活性理解“生命密碼”，才是神秘力量的關鍵。

  不理解生命密碼，本質上就還是普通人。

  所使用的一切神秘力量，都是由精神力量與這世界交換而來。

  理解了生命密碼，才能真正將那些神秘力量竊取過來，成為真正的，自己的東西。

  生命密碼，是進入神秘世界的門檻。

  如今自己想真正的掌握銅的力量，便需要邁過這個門檻。

  只是……

  韓溯都不由得咬緊了牙關，雖然自己早就有了艾小姐給自己的暗示，精神活性也已經達到，但想要參透生命密碼，哪有這麼簡單？

  自己本來打算這次從古堡回來再參透的……

  現在搞什麼，臨陣突破嗎？

  心間急急的想著，韓溯抬頭，目光穿過飄浮在身邊的銅色物質，向了白屍看去，沉聲道：

  “我，有很多的問題想要問你，包括這，所謂的‘銅’……”

  “問我？”

  白屍則是森然盯向了韓溯：“你偷了原本屬於我的東西，倒要來問我？”

  “別以為我不知道，這就是那隻機械告訴你的方法吧？”

  “藉助對銅的掌握，來猝不及防的殺我？”

  “你以為我帶你來到這裡是為了什麼？”

  “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讓那些討人厭的東西無法插手，讓我與你單獨見面，拿回我應有東西的機會……”

  他說著，身形向後飄去，一隻手緩緩抬了起來，掌心裡有著無盡的藍色電弧，向了那株母體神樹靠近，另外一隻手，則是比出了一把槍的形狀，對準了此時的韓溯，神色森然：

  “你是個賊，該把屬於我的東西還給我了！”

  “……”

  面對著他那把槍，韓溯忽地生出了強烈的警兆：“你……”

  “啪！”

  但在這一刻，白屍已經勾動了“扳機”。

  韓溯此時處於無窮無盡的銅的保護之中，自身精神力量甚至無需多作消散，僅僅是産生的共鳴，便足以啟用這些銅的護主本能。

  但隨著白屍一槍打出，腦海裡只覺有某種東西炸開，瞬息之間，胸口處傳來劇痛，一顆藏在了自己精神深處的“子彈”，被瞬間引爆。

  在約短短不到一秒的時間裡，韓溯所有的精神活性，忽然消失。

  他失去了精神活性，也就失去了所有“銅”的保護，周圍飄浮的銅的血液，都紛紛墜落。

  下一刻，母體神樹上面，無數花苞張開，飄出了一顆顆的孢子，向韓溯飛來。

  他幾乎完全來不及反應，便感覺恍恍惚惚，陷入了一片紅色的夢境。

  強行汙染！

  白屍的能力體系之中，沒有汙染方面的專長，所以他選擇了藉由母體神樹對韓溯進行汙染，來打破韓溯的精神壁障。

  他似乎也是猜到了在銅的力量領域，不會是自己的對手，所以見自己的第一面，便給了自己一槍，提前埋下了這樣一顆“精神子彈”，目的就是為了造成一個真空間隙，順利汙染自己。

  韓溯的精神活性，面對這強化版的母體神樹汙染，全無反抗之能。

  身不由己，也不由自主。

  他很快感覺到了無窮無盡的幻象在身邊展開，好像自己已經陷入了一個萬花筒之中。

  周圍的一切，都是怪異，複雜，且難以理解的。

  此時他的意志還知道自己正在經受母體神樹的汙染，但精神已經尋找不到出路，像是跌入了看不見底的深淵。

  “這隻怪物，或者說小分頭，如今太強大了……”

  連韓溯都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我與他根本不在一個層次上面。”

  “理論上，若不是牽扯到了‘銅’的意志與權柄之爭，我甚至沒有資格與他交手的……”

  “那麼，現在直接就殺掉他？”

  “……”

  韓溯都不由得冒出了這個想法。

  兩人相見，本就是一場不對等的碰撞，從層次上，自己沒資格與白屍交手。

  從身份上，白屍沒有資格與自己交手。

  或者說，古堡裡還沒有被救出來的任何一個小孩，都沒辦法跟自己交手，他們，是天生受自己剋制的。

  “……不對！”

  除了層次與身份之外，還有艾小姐的計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