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面對著這隻活了一千多年的老吸血鬼，無論身份，還是生命層次，都達到了一種難以想象的程度。

  理論上，已經沒有任何意識的她，居然向自己跪下了。

  韓溯也一下子有些僵住，不知道怎麼應對，難道說一聲“平身”？

  正心裡快速閃過無數想法，便見這隻老吸血鬼忽然抬起了頭，目光有些奇怪，沒看向韓溯，而是掃向了周圍的夜空，似乎在追逐著什麼，半晌之後，目光又很快失去了焦點。

  而她也緩緩起身，再度陷入了自閉狀態，只是安安靜靜的站在了那裡。

  “這是怎麼了？”

  “不是說向偉大的皇帝緻敬麼？怎麼緻敬了一半，又不敬了？”

  “……”

  這異常的表現也讓韓溯一怔，感知了一下週圍的變化，心間倒是豁地恍然。

  這隻老吸血鬼，並非在向自己行禮。

  她是在向漁號子，或者說漁號子啟用了的某種力量行禮。

  在自己念出了漁號子之後，便可以啟用某種力量，正是那種力量剝奪了老伯爵與這個世界直接交流的權力，而在這隻老吸血鬼來到這裡的時候，這種神秘力量還沒有完全消散，所以只剩了本能的她根本不加分辨，就直接來到了自己的身前，憑著本能行使某種古老禮儀。

  但是她行禮之時，這種神秘力量已經消散的差不多了，她被啟用的本能也就消散。

  所以，皇帝與這些貴族究竟是什麼關係？

  為什麼會讓老伯爵表現出瞭如此的恐懼，但又讓這隻老吸血鬼表現的如此敬畏？

  理論上，他們不應該是一體，並且對皇帝具備同一種態度的麼？

  “喂喂……”

  在這一片有些令人不安的寂靜之中，陸能落了地，急忙脫下了降落傘跑了過來。

  唯恐被人搶走了什麼東西一樣，逮著吸血鬼一陣打量，見她恢復原狀，才微微放下了心。

  只是看向了韓溯的眼神還是有些古怪：“你什麼時候跟我女朋友有了一腿？”

  “什麼亂七八糟的？”

  韓溯頓時被他搞的有些無語，心裡其實也浮現了無數問題。

  當然，魏瀾、呂小八、陸能就更不用說了，這時候目光都向他看了過來，滿滿都是問題。

  老伯爵剛剛被嚇的幾乎瘋掉，他們又何嘗不是？

  比如最重要的，皇帝是怎麼回事？

  “帶上他，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韓溯也不及多想，立刻向呂小八說了一聲，而後抬頭向了夜空之中掃視，感覺到有不尋常的精神力量波動靠近。

  心裡清楚，剛剛老伯爵為了逃走，搞的動靜太大了，巨角城的人定然不會察覺不到這裡的變化。

  更重要的是，他從這精神波動裡面感覺到了某種異常的顫慄。

  那種顫慄有些像是馬蹄聲，巡迴騎士也要到了？

  “諸位，該開始最後的嘗試了。”

  他深唿了一口氣，提升了語速，道：“巡迴騎士到來之前，我們有幾件事要做。”

  “首先是資訊交換！”

  “上一位豐穰繼承人的資料，有誰已經得手了麼？”

  魏瀾看了一眼陸能，見他沒什麼反應，便向韓溯伸出了手掌：“我這裡有。”

  “那位法蒂小姐，可不是想讓我幫著這位老伯爵逃走，其實是想借我的手殺了他。”

  “所以出城之前，我就已經與她達成了合作，她已經將這份資料以加密的方式留在了我的精神世界，只要老伯爵死亡，資料便會自動解密，現在我也算完成了任務，資料已經解密。”

  “……”

  ‘還是魏瀾小姐靠譜啊……’

  韓溯心裡暗想著，或許後面該多救幾個女孩出來，畢竟細心。

  不像現在救的這幾個男的，就知道打打殺殺。

  伸手與魏瀾相握，資訊傳遞進了自己的精神世界，只等靜下來心解讀。

  陸能此時聽了韓溯的話，也忽然抬起頭來：“等你再一次從古堡出來，我們會去哪裡？”

  “如果我們回到了原本的人生線，這條人生線上擁有的東西，是不是全沒了？”

  “……”

  韓溯點頭：“理論上是如此，可以參考這條人生線上的我，在青港的痕跡全部被抽離了。”

  “不過我手裡這隻箱子，可以將不同人生線上的東西隨身攜帶……”

  “至於去哪裡，我只能說我還沒有十足的把握，但我會儘可能回到原本的時間線。”

  “……”

  陸能立刻摘下了眼鏡還有懷錶遞給韓溯：“那幫我帶回去，這兩樣可都是好東西，千萬不能就這麼丟了。”

  “……”

  韓溯一邊接了過來，一邊道：“這方面你倒想的挺細。”

  陸能還是有些不甘心，看了眼木木站在了一邊的艾麗安小姐，又看了一眼韓溯的手提箱。

  忽然道：“我女朋友能放進去麼？”

  韓溯頓時看他的眼神有些詭異。

  陸能也知道這不太靠譜，琢磨了一番，目光轉向了艾麗安小姐光著的兩隻腳，道：

  “如果只把腳剁下來放箱子裡呢？”

  這下魏瀾與呂小八看向他的眼神也有些詭異了。

  陸能撓了撓頭：“好吧好吧，我也知道短時間內不太好做防腐處理……”

  苦苦琢磨著，拿出了最後一枝針劑，鄭重遞了過來：

  “一定幫我留好啊，我很確定，這玩意兒確實是可以對她造成極為明顯的影響的……”

  “……”

  “或許只是暫時而已……”

  韓溯心裡想著：雖然證實了藥劑有效，但那是因為這麼多的藥劑一同進入了她的體內。

  時間長了，她自身精神力量會稀釋這些藥劑裡的資訊素，到時候便不一定有效果了。

  不過留著也好，畢竟這隻老吸血鬼對漁號子力量的敏銳，也確實讓韓溯對她們與皇帝之間的關係産生了好奇。若是有機會，光是這隻吸血鬼的測試，便是一個值得研究的問題。

  一邊接過了針劑，一邊又向魏瀾道：“榮其越呢？”

  魏瀾在韓溯與陸能說話的時候，便已經榮其越交換了資訊，道：“他在巨角城。”

  “看樣子已經拿到了不少好東西，不過他也知道一旦離開，這些東西應該不會保留，所以正在想辦法將有用的資訊轉移進他的大腦，現在才剛剛開始轉移，讓我們不必管他。”

  韓溯點頭：“那他不必過來找我們匯合，正好在城市裡幫我們記錄下巡迴騎士的動向。”

  “如今，需要考慮的便是最後一個問題了……”

  他微微一頓，低聲道：“青港滅城戰，最大的敵人便是巡迴騎士。”

  “我們需要了解這些敵人，判斷與他們之間的距離，諸位，不覺得這是一個好機會麼？”

  “……”

  魏瀾等人聽明白了他的想法，卻也頓時覺得有些大膽，深吸了口氣：

  “直接動手？”

  韓溯輕輕點頭，道：“畢竟在這條人生線上，我們除了自己的記憶、知識、經驗，什麼都帶不走，這其中，也包括了死亡。更重要的是，我能感覺到他們已經向我們趕了過來。”

  “也就是說，這時候，我們其實已經逃不掉了！”

  “與其做無用功，倒不如距離更近一些……”

  “……”

  魏瀾輕輕唿了口氣，與陸能對視了一眼，輕輕點頭，道：“確實如此。”

  陸能也若有所思：“踩點是必須的，安保力量測試也是……”

  聽他們一句一句，神色嚴肅，呂小八已經忍不住了：“你們在說什麼？”

  “又是離開又是帶不走的，要去哪？”

  “……”

  韓溯倒是想要解釋，張了張嘴，忽然發現很難解釋，只好道：“體驗一次你就知道了。”

  “現在的話……”

  他轉頭看向了已經徹底放棄了反抗的老伯爵，低聲道：“既然如此，那我們便不逃了。”

    “我便在此地，進行這場實驗，然後，等他們來！”

  “……”

  說著，手提箱輕輕往地上一放，露出了裡面的兩件機械碎片。

  其他幾人見狀，便也急忙散開，圍著韓溯站成了一圈。

  魏瀾更是抬起手來，一道道鏡面形成的簡易防護陣出現在周圍，如同夜色裡詭異的祭壇。

  ……

  “老伯爵出事了？”

  巨角城的人與剝皮山莊的那位吸血鬼侄子威廉也同時意識到了不對。

  雙方本來鬥得你死我活，卻在爭鬥最激烈時，感覺到了那一片劇烈的精神沖擊。

  雙方同時罷手，急向那一片食人森林的方向看去，隱約可以聽見那激盪的精神風暴裡面，藏著老伯爵恐懼而模煳的叫聲。

  他們同時意識到了不對，拋下了對手，急著向這個方向趕來。

  心裡都隱約生出了一種預感：“錯了，全都錯了……”

  “我們兩邊斗的你死我活，但這片荒野上，似乎還真有一群隱秘而恐怖的敵人？”

  “……”

  四下裡動盪如潮，巨角城以及剝皮山莊的人手同時調動，急切的趕來。

  但卻也在這動盪湧起之處，四下裡開始有隱約的馬蹄聲響了起來，由遠及近，這馬蹄聲並非真實，只有精神活性達到了70%以上的人才可以聽見，隱約像是響在了自己的幻聽之中。

  但也在聽到了這馬蹄聲時，所有人臉上都露出了深深的恐懼：

  “是夢魘馬的馬蹄聲……”

  “巡迴騎士到了……”

  “……”

  更有精神活性超過了80%的人，分辨出了這馬蹄聲同時自四面八方響起，臉色變得慘白：

  “他們是從三個方向過來的，還未現身，便已佔據了阻斷位……”

  “這是，怕我們逃脫嗎？”

  “……”

  知道豐穰森林的事情已經不可能再藏起來，必然會被發現，如今考慮的，只是究竟要面對什麼樣的結果而已。

  如今從巡迴騎士出現的方式，便得到了一個令人恐懼的結果。

  倘若不是想要將在場的人全數扣押，那又何必在現身之前，便先將巨角城鎖起來？

  也是抱了這個恐懼的念頭，巨角城中，參與了此事的維亞調查員，巨角城5號秘書，黑山羊專案負責人以及幾位骨幹，還有幕後的投資人，全都絕望的接受了現實，沒有試圖逃走。

  他們一起走出了大樓，來到了空蕩蕩的十字路口，然後抬頭看向西方。

  順著空蕩蕩的馬路一直向外看去，只能看到一片黑暗的夜空。

  而那夜空之中，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奔跑。

  “噠噠噠”的馬蹄聲越來越密集，越來越清晰。

  轉瞬間，便已自不知幾百公里外，沖進了城市之中。

  但仍然看不見影子，只能看到大片的黑暗在流動，在逼近。

  所過之處，公路兩側的路燈與滿樓的燈火，成片成片的熄滅，城市開始沒入黑暗之中。

  但黑暗也有層次，他們可以分辯出，那快速逼近的黑暗之中，隱約可見生滿了觸手的馬匹，挾著無窮無盡的夜色奔來，黑暗籠罩之處，所有的普通人，都像是忽然宕機了一樣，無論正在做什麼，都一下子失去了知覺，腦袋一歪，雙手無力的垂落。

  而這沖擊來的極快，哪怕是進入了城市之後，也不見任何減速。

  轉眼前便已經奔過了大半個城市，向了他們這些人迎面沖來，像是迎面撲來的噩夢。

  “巨角城私下研究豐穰容器，自知有罪，但是我們……”

  巨角城的5號秘書忍不住上前，先是認罪，然後便要大聲說出心裡的不甘。

  可沒有人聽！

  對方甚至沒有正眼看過他們。

  只見他奔至身前，大手一揮，頓時滾滾夜色襲來，劇烈的沖擊鋪天蓋地。

  這些主動站在了十字路口，等候巡迴騎士發落之人，甚至連句完整的話都沒說出來，便被撞的四分五裂。

  肉體與精神，連帶著他們心裡的疑惑不解，同時消散。

  只有維亞調查員，因為身份問題，需要站在這群人的側邊，反而躲過了被直接沖撞的下場，只被餘波帶起，但這餘波也有著恐怖的沖擊力，他周圍的精神力量皆被吞噬，渾身骨頭碎裂，不受控制，一直飛到了旁邊的樓體上，才又斷線風箏般墜落下來。

  落地之時，只剩了一口氣的他，看著巡迴騎士頭也不回，徑直穿城而過，就連經過了那一片豐穰森林的投影之時，也絲毫未停，彷彿看不見一般，直直的從旁邊飛快掠過。

  他心裡忽地明悟，巡迴騎士根本不是來找他們的，他只是借路過去。

  那麼，究竟是誰，值得他們這麼大聲勢？

  也在他心裡閃過了這個想法之時，夜幕之下，三個不同的方向，皆有深沉而清晰的馬蹄聲挾著滾滾夜色過來，筆直指向了剝皮山莊之外約十公里的食人森林方向，四下裡的空氣都受到了他們的擠壓，內中密度開始不停加劇，形成了擠向高空的蘑菇雲。

  “警告！警告！”

  他們已經感覺到了什麼，身上開始有怪異的機器，發出了令人難以忍受的尖銳警告聲：

  “請立刻停止對皇帝的祭祀行為！”

  “你正在違反奧米拉爾防禦協定，請立刻停止對皇帝的祭祀行為！”

  “……”

  “……”

  “來的這麼快？”

  感受到那如同風暴一樣逼近的強大威力，魏瀾臉色微變。

  她思慮周全，提前佈置了鏡面防禦，保護在周圍。

  卻沒想到，根本不等到那些巡迴騎士真正靠近，光是這巨大的壓力，便摧毀了所有鏡片。

  “這群傢伙真特麼……”

  呂小八也意識到了來者不善，剛察覺這些人時，便眉頭一擰，直接擄起了袖子。

  但下一刻，隨著那龐大壓力的靠近，他忽然眉捎抖了抖，擄起的袖子又放了下來。

  驚向韓溯道：“這玩意兒可真打不過！”

  陸能瞅了他一眼，道：“我以為你見誰都敢打呢！”

  呂小八怒視他一眼：“再說我揍你信不信？”

  陸能立馬後退了一步，但表情還是很狂，道：“呆會我就挑一個打，誰怕誰是狗！”

  呂小八眉毛已經開始有點失控。

  “他們是緊張這位老伯爵的命？”

  而韓溯也意識到這些巡迴騎士的態度異常緊張，先是看了一眼老伯爵，但很快便又打消了這個想法。

  與老伯爵無關，應該是剛剛老伯爵拼死逃竄時，還是洩露出去了某些線索，使得這些巡迴騎士猜測到了某種可能。

  所以，這些貴族，對於“皇帝”是如此的緊張嗎？

  再低頭一看，老伯爵被自己拎在手裡，幾位小夥伴站在周圍，四下裡夜色如墨。

  倒還真有點神秘組織那個味了？

  心間卻是一橫，越是巡迴騎士如此緊張，便越是說明了自己現在做的事情是對的啊……

  他張開右手，銅之血液飛了上來，化作利刃，向了提在手中的老伯爵脖子上狠狠一割。

  鮮血垂落，成流成片的落進了箱子裡面。

  那件從落進自己手裡，便一直沒有任何動靜的2號機械碎片，忽然之間開始嘀嗒作響。

  伴隨了鮮血的滲入，詭異的執行了起來，一格，一格，每一聲響，都像卡在心臟。

  “諸位，做好準備了……”

  目光只是盯著那顆明顯出現了變化的機械碎片，韓溯低聲開口。

  魏瀾輕輕點頭，五指虛握，道：“那我去這個方向！”

  陸能也立刻握住了老吸血鬼的手掌，盯住了另外一個方向，不急著走，故意道：“巡迴騎士而已，不會有人慫吧？”

  “……”

  呂小八眼神都有點直了，看著魏瀾與陸能滿不在乎的模樣，想說什麼，又咬緊了嘴角。

  雖然一咬牙，四下裡尋摸了一下，從旁邊摸了塊石頭抄在手中，梗著脖子道：

  “你們先挑，剩下的歸我！”

  “……”

  “這……”

  哪怕是滿心在機械碎片上的韓溯都有些懵了。

  其他人敢去挑戰，是因為心裡有數，但這哥們，是真的腦袋硬啊！

  只是陸能這個傢伙，現在這麼甩他，真不怕下一條人生線，被他摁在地上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