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23章

5,571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女孩們被關押在一起,刑從連想讓手下警員去提審她們,林辰阻止了他。

「就在拘留室裡問吧。」他想了想,又說,「我一個人進去。」

刑從連挑了挑眉,顯然沒想到他會這麼說:「稍微別下手那麼重啊。」

「我有分寸。」

刑警隊拘留室在負一樓,宏景本就是那種潮溼多雨的城市,拘留室裡總是泛著些奇怪的黴味和腐臭味,裡面關押的大多數是小偷小摸的犯人和交通肇事者,四周都是低語和乾嘔聲。

也虧刑從連下得了手,把幾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在這裡扣了四五個小時。

林辰用鑰匙開了鐵門,聽見開門聲,單間裡的小姑娘們全站起來了。

但與林辰想像中不同的是,在昏暗的地下空間裡,那些小姑娘們神情激憤,她們臉上全無懺悔之意,她們非常趾高氣昂地對他說:「行了吧,員警叔叔,我們可以走了嗎?」

那些女孩的面容,其中幾人林辰覺得非常熟識,畢竟在他的記憶裡,這些女孩的面容都反復出現過,他還記得,其中一人戴著粉色耳釘,另一人挎包上有一隻米奇玩偶,那些記憶再次浮現上來。

林辰看了他們一眼,逕自在拘留室裡唯一一張床上坐下,同他坐在李景天病床前的姿勢一般無二:「恐怕,暫時還不行。」

「為什麼?」

「你憑什麼關我們這麼久?」

女孩們又開始七嘴八舌:「又不是我們逼她亂穿馬路的!」

「因為許染在醫院裡,還沒有脫離生命危險。」他對那些女孩說。

女孩們都愣住了,她們像是根本不清楚許染是誰。

突然,有人反應過來:「就是那隻雞?」

「什麼啦,關我們屁事啊,她死就就死了,死有餘辜。」

「那個婊子就是自殺的,賴我們身上咯!」戴粉色耳釘的少女說,「呵呵,天道好輪迴,這就是報應啊。」

忽然,一位短髮少女冷冷道:「警官,我記得你也在現場吧,你怎麼不說那位妓女小姐是被你逼死的呢?」

那些字眼再次灌入林辰耳內,林辰卻沒有太憤怒的感覺,他只覺得有些悲哀。

所以,他也不準備再說些什麼要愛要善良之類沒用的廢話,他說:「我當然也對許染的重傷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所以,我會承擔我應該承擔的責任,比如,讓你們開口。」

「你……你想幹什麼!」

少女們想像力非常豐富,甚至還有人扯著衣衫躲到牆邊。

「很簡單的你問我答遊戲,答案讓我最滿意的人可以先行離開,剩下的人留在這裡過夜。」

像是為了配合他的話,隔壁酒駕的酒鬼開始嘔吐,對門的暴力犯開始瘋狂地搖著鐵門。

少女們被嚇得俱是一震:「我會告訴我爸爸媽媽的,我要舉報你,這是濫用私刑!」

林辰想,如果刑從連在這裡會怎麼說,他大概抽著煙,微微眯起眼,對女孩們說:「你們也可以試試。」

所以,他也說了同樣的話。

沒有給少女們任何反應時間,他拿出手機,開啟微博頁面,指著最先出現的那條定位許染位置的微博問:「這個@吃吃喝喝睡睡睡是誰?」

女孩們面面相覷,似乎在想怎麼應對。

「我倒數三秒,三、二……」

數到二的時候,先前那位戴粉色耳釘的少女突然昂首向前,理直氣壯道:「是我,怎麼了!」

「恭喜你們。」他沒有看對方,而是望著剩下的女孩,說,「她已先得一分了。」

「你為什麼會恰好發現了許染的蹤跡?」

女孩剛要開口,林辰又說:「我不想聽類似於『湊巧』一類的詞,我要聽實話。」

「吃吃說,是有人給她發了私信,她招唿我們一起去的。」另一位少女說道。

人類真的是非常奇怪的個體,看起來牢不可破的同盟,卻可以在瞬間被瓦解。

「一分。」

「確實是有人給我發了私信。」名叫「吃吃」的粉色耳釘少女咬咬牙說道,看上去很不樂意自己的機會被人搶去。

「誰?」

「是那種閱後即焚的私信,我忘記名字了,她說,她在路口看到了那個壞女人,讓我趕緊找人去,她就在那邊等我。」

「你認識那個人嗎?」林辰又問。

「我……微博上景天粉絲那麼多,我哪裡認識啊。」吃吃回望著拘留室裡的其餘少女,說,「不過,反正不是她們,她們我都認識。」

「也就是說,你們中沒有人知道究竟是第一個發現了許染?」

「有可能是粉絲組織的人啊,誰知道啊?」吃吃很鬱悶地說。

女孩們臉上的表情不似作偽,林辰點了點頭,對她說:「你把那位給你發私信的人名字寫下來,就可以離開。」

他說完,拿出紙筆,遞給女生,等對方寫完後,她就要領著對方出門。

可將要走到門口的時候,原本表現良好想要提前回家的少女突然停住腳步,她又走回自己的同伴那裡。

「我們是一起來的,要走一起走!」

這種突如其來的義氣感,讓林辰意外,他回過頭,再次審視著面前那些膚白如玉的少女們,最後說:「回答我一個問題吧。」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少女胸前的歌迷會標誌上,問了一個亙古以來最愚蠢的問題:

「為什麼?」

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要傷害許染,為什麼那麼愛一個人的同時也可以那麼恨一個人?

聞言,少女們用一種看白痴的眼光看他,在那種目光中,還充斥這名為信念的火焰。

「我們說好要守護景天到老的!」

「我們沒有錯!」

年少時,每個人都會堅信自己的觀點以及看法,愛恨分明無比,這本也沒有什麼為什麼。

林辰搖了搖手中的鑰匙,與審訊室漸行漸遠,沒有關門。

走出樓梯口,林辰發現刑從連沒有在先前的地方等他。

他抬眼望去,警員們行色匆匆,他抓住一人問道:「刑隊呢?」

「在休息室裡呢。」那名警員臉上現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出什麼事了?」林辰問。

「刑隊剛上新聞了,他現在好像把自己關在休息室裡看電視呢,您要不去看看他?」

聞言,林辰抬頭,牆上的時鐘顯示,現在恰好是晚上7點15分,宏景夜新聞應該剛開始沒多久。

林辰沖對方點頭致謝,向警隊休息室走去。

刑從連當然不像是那種會因為上新聞這種小事而在休息室裡獨自生悶氣的型別,不過,他走到門口時,確實聽到休息室內傳出了主播犀利的聲音。

林辰敲了敲門,他推門進去,只見刑從連確實正靠在沙發床上看新聞,他制服散開,襯衣領口解開了三顆,手頭拿著一瓶礦泉水,屋裡沒有開燈,暗得有些嚇人。

王朝在一旁的書桌上查東西,見他進去,趕忙對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林辰沒有去看刑從連,而是走到少年身邊,把方才女孩寫下的微博名移過去,然後問:「發生什麼事了?」

他也沒有刻意壓低聲音,所以這也不算是在背後說人壞話。

「我老大剛才被局長訓了,估計是李景天那邊的申斥書到了。」

「你老大,不像是因為申斥書不高興的人吧?」

「哎呀那都是小事,蚍蜉撼樹、不自量力,哼。」王朝小心翼翼開啟微博上的一則內容,說,「老男人的心思你別猜,不過可能是剛才新聞裡的網路調查,讓他不高興了吧。」

「嗯?」

林辰望向了那則投票。

投票內容也很簡單,您認為誰應該為安生國際商場踩踏事故負責。

選項為:警方、兇手許染、李景天、以及李景天粉絲。

投票結果顯然易見,兇手許染以68.12%的壓倒性「優勢」獲勝,緊隨其後的是警方16.01%、李景天粉絲和李景天本人則位列三四。

投票總人數在一萬五千人,看來,公眾似乎已經對案件有了定論。

「所以,這是藉礦泉水消愁?」

林辰回頭看了眼沙發上的男人,刑從連的目光,一直未從電視機螢幕上移開。

「成語用不錯。」

刑從連終於開口。

林辰走去,在他身邊坐下。

先前批評警隊工作的新聞大概已經過去,現在,新聞裡的人似乎正在就李景天一案進行探討。

男主播正襟危坐,嚴肅道:「其實關於今日在安生國際商場發生的踩踏事故,來龍去脈已經非常清晰,這正是許某針對歌手李景天的報復行為,我們就此,隨機採訪了一些路人,想聽聽他們對本案的看法。」

採訪地點,恰好是在市立醫院外的馬路上。

車水馬龍的背景中,行色匆匆的老阿姨被記者叫住。

「哦,這個有什麼好說的啦,我跟你們說,這種不清白的女人就是犯賤的,讓員警趕緊把人抓起來!」

「什麼,抓捕中遭遇車禍?」

「噢,報應啊!」

在這一天之內,他們已經聽見太多類似的話語,如同說好要守護偶像就愛恨分明的粉絲一樣,瞭解許染和李景天背景差異的路人們,也紛紛就此做出了自己的判斷。

現在,林辰竟幾乎有了免疫能力,那些正面的,反面的剖析,人們的觀點和看法,已經很難對他起作用了。

就在這時,記者抓住了一位女大學生模樣的人。

「請問這位同學,您是怎麼看的,近來圍繞在歌手李景天身上的一些爭論的呢?」

女孩扎著馬尾辮,面容清爽,她反問記者:「你確定要我發表看法嗎?」

「那是,您也可以暢所欲言的。」

女孩點了點頭,面對鏡頭,認真道:「如果一個妓女遭受性侵害,就被認為是咎由自取或者完全不被相信的話,這完全是對整個社會法理體系的巨大挑戰,希望警方能徹查清楚,就算那個妓女是另一個案件的犯罪嫌疑人,也應得到法律同等公正的對待……」

記者面露尷尬,畫面最後,落在女孩嚴肅的面容上。

刑從連側過頭,對他說:「這姑娘看上去也姓林,是不是你妹妹,怎麼語氣和你真是一模一樣?」

「我可沒說過這麼有道理的話。」

「你心裡在說。」刑從連按滅電視機,又問,「審的怎麼樣?」

「沒有什麼非常有用的線索。」林辰說,「但看起來,確實是有人把那些少女們引向了許染,這並不是一個巧合。」

「有多大可能,那個人是李景天或者他身邊經紀人,或者那個小助理?」

「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和百分之零的證據。」林辰很誠實道,「他們都在使館裡,我們沒有辦法搜查他們的電子裝置。」

聞言,王朝插了進來:「阿辰,我查了你剛才給我的微博帳號,是今天新註冊的,那個微博帳號繫結的手機號也很奇怪,手機是個88歲的老太太,一看就是盜用他人身份證辦的偽卡,也就是說,無法追蹤帳號主人的真實身份。」王朝頓了頓,說,「我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真是很聰明啊。」林辰用指節輕輕敲擊沙發扶手,淡淡道,「其實,就算是李景天誘使自己粉絲去追趕許染,但我們很難就許染車禍很難追究李景天的刑事責任,除非司機也是李景天安排的。」

「審過司機了,老實人,沒問題。」刑從連答道。

「如果這一切是李景天安排的,為的是將許染當做替罪羔羊,唯一的問題是,他怎麼確定許染一定會出事呢?」

刑從連說:「所以啊,車禍發生的很好也很巧,只要許染閉嘴,一切線索都斷了,不過。」

他問:「不過什麼?」

「你先說。」

見刑從連目光灼灼地望著他,林辰想,他們應當是想到了同一件事情。

「剛才的那位路人,告訴我一件事,其實我們手頭,不止一樁傷人案和一樁意外車禍的調查,還有一樁案件,我覺得應該繼續調查。」

「李景天對許染的性侵案?」刑從連問。

「許染沒法說話了,所以要釘死李景天,恐怕只有從先前的案子入手調查。」

「你的理由不止這樣吧?」

「很簡單,因為我想替她翻案。」

林辰很認真地說。

六一小番外

六一兒童節,是國際性質的節日。

也就是說,不管你身處世界的哪個角落,只要你身邊有孩子,你就得給他過這個節日。

而且最可恨的是,聯合國將兒童的標準定義在18週歲以下,刑從連轉頭,看著在副駕駛上玩遊戲的那個「孩子」,強忍住不趕他下車的衝動。

他很心平氣和地問道:「王朝,你明天想怎麼過節?」

「哦,很簡單啊,早上去Uncle John的Pizza店吃十二吋火雞披薩,吃完以後去遊樂園玩半天,下午要去動物園,晚上去看新上的X-men,然後12點的時候,我要看煙火。」

刑從連降下點車窗,深深吸了口霧霾,冷靜地反問:「你怎麼不說你要去聯合國總部開生日Party?」

「咦,老大你可以辦到嗎,你怎麼不早說。」

刑從連簡直氣結:「你聽不懂反諷嗎?」

「可是明天我過節,你讓我提要求,你為什麼要諷刺我?」

兒童的眼神根本沒從遊戲上移開,一看就是沒有認真回答他問題的慾望,刑從連將車停進車位裡,覺得自己不應該就這個問題和王朝進入什麼深入的探討。

「咦,到地方了嗎?」

等他剛剛停完車,兒童鬼使神差地放下手機,向窗外望去,很興奮地問道。

那是一幢很普通的民居,坐落在非常普通和平靜的社群裡,獨門小院,柵欄上的是粉和藍的雛菊,正努力向外探著腦袋。

看上去,這幢民居,確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刑從連看了看錶,兒童已經在副駕駛上整理他的「裝備」。

「現在是紐倫時間15:00整。」

「收到。」兒童也跟著他,對了對時間。

「走吧。」他開啟車門,走下車去。

第二天,完成任務的時候,是在六一兒童節時非常深的夜裡,但具體,也沒有到十二點。

什麼披薩店、遊樂園、動物園,大概都已經全關門了,電影院倒是有凌晨場,不過看兒童在副駕駛裡抱著電腦睡得東倒西歪的樣子,似乎也沒力氣看電影了。

收音機廣播的夜間新聞,剛報導完市郊的槍戰,現在正在插播一則剛發生的重大新聞,就在剛才,兩名未滿14週歲的兒童性奴冒著生命在聯合國大會上發表的對於監禁他們的恐怖組織的控訴。

刑從連調低了廣播音量,看了看前方黑漆漆的街道。

雖然這是個美好的節日,但在這個世界上,並不是所有兒童都感到幸福,仍有兒童衣不蔽體、仍有兒童在經歷苦難,甚至還有一些兒童,此刻正拿著槍在戰鬥,這從來都不是一個過於美好的世界。

不過,你還是可以試著,讓身邊的兒童,感覺到一些幸福。

刑從連下車,買了份爆米花和兩罐可樂,然後打了一個電話,將車開上了山頂。

王朝是被爆炸聲震醒的。

他迷濛地睜開眼,看著遠處漆黑天空中的煙花,興奮地在車廂裡尖叫,那叫聲幾乎要衝破車頂:「哇,老大,我要許個願。」

「你想要什麼?」刑從連開啟一罐可樂,和某位兒童碰了碰杯。

少年竟然真的閉上眼,認真許了個願。

然後他睜開眼,用一種烏黑真誠的目光望著他,說:「我想啊,你能嫁個好人家,我們能有個家。」

那時,刑從連記得自己抽著煙,冷冷道:「少看點言情小說。」

現在呢。

刑從連回頭看在副駕駛坐著的人,問:「你想怎麼過六一?」

那個人回過頭,看了眼後座上依舊在打遊戲的少年,說:「聽他的。」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