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達終究沒有半夜跑去武強家，也沒讓武強老婆來神舟尊邸。

  武強電話裡又說的不清不楚的，他怕萬一中的萬一，搞得大家都尷尬。

  於是約了第二天週六上午，地點是學校食堂。

  這地兒指定安全。

  十一點左右，翟達獨自來到食堂，有過一面之緣的萬春蓉已經在了，這位典型的北方資深美女穿著黑風衣和長筒靴，見到翟達後揮了揮手。

  旁邊還有一個小女孩，十一二歲的樣子，應該她女兒。

  圓圓滾滾的.

  很遺憾，在人生選彩票環節，似乎不幸抽中了父親的基因佔主導地位那一張。

  效果：人生難度+5、學習決心+2、早戀風險-10。

  萬春蓉尷尬的說道：“武強出差了，孩子沒人帶，她一會兒就旁邊寫作業，不打擾我們。”

  翟達點點頭，右手從小姑娘耳邊一摸，變出一顆煮雞蛋。

  “哥哥請你吃東西呀~”

  小姑娘看著煮雞蛋有些猶豫.但畢竟還是食物，接過後道：“謝謝哥哥.”

  很好，早上盧薇硬塞給翟達的煮雞蛋有下家了，他實在不想吃。

  兩人在角落坐定後，“小武強”隔了一個桌寫作業，翟達順手拿了幾瓶飲料，也給了小姑娘一瓶。

  萬春蓉接過小可樂，放在手裡揉搓，一時不知道如何開口。

  可能因為翟達和武強兄弟相稱，翟達也有一種不同於同齡人的成熟氣質，萬春蓉從第一次見面就沒將這個少年當做小孩。

  而當成平等對待的話，就會有心理壓力。

  因為又是麻煩人的事兒。

  談話的一開場就有些出乎翟達預料。

  “外派？”

  “對去京北。”

  翟達指了指自己，有些不確定道：

  “我，大一新生，還能把我給外派出去了？”

  萬春蓉嘆了一口氣，心道這人情真的越欠越多

  開口都難。

  翟達本能就不太感興趣，他學期末還是很忙的，況且和武強一家，無疑是兩口子欠自己多一些。

  這得多少鈦合金才能平了人情帳？

  “專案內容呢，為啥電話裡不能說，見面才能說。”

  萬春蓉左右看了看，似乎有點謹慎，正要開口，又被翟達打斷了：

  “等等，萬姐，咱就是說若是什麼機密專案，你還是別說了。”

  他可不想莫名就背上洩密的罪名，還沒這個心理準備。

  萬春蓉搖搖頭：“不，不完全是，至少專案的存在不是秘密，這是一個‘基礎科學’專案，國家已經公開表示在研究了。”

  “專案名稱叫：復現高超聲速飛行條件激波風洞。”

  翟達抬了抬眉毛，聽著萬春蓉娓娓道來。

  她所帶領小組是總專案的外包，也是這個小組經費最大的一部分來源。

  昨日那邊聯絡她，說京北一位重要技術能手受傷，導緻整體進度受阻。

  於是想起了哈工大的“老師傅”，據說是技術能手透過“作品”，隔空認可了這邊的水平後，自發推薦的。

  萬春蓉接到電話的時候很為難，哪有什麼老師傅，連小師傅都不算，翟達是徹頭徹尾的粉嫩新生！

  大學英語都沒學完呢！

  之所以出現這樣的資訊差，說到底還是萬春蓉自己的問題。

  翟達的人情他們夫妻倆都是認的，也在找合適的機會還，但出於工作處境考慮，萬春蓉之前沒和京北那邊說的太具體，比如葉片到底誰做的葉片。

  也許那邊也不關心，但這不顯得他們小組有實力麼？

  果然一個謊言需要無數謊言掩蓋，現在京北那邊來搖人了，她都有點說不會話了。

  “那邊不是找人去搞攻堅科研去了，就是原定的一些工作內容沒人做，說是四五天，最多不超過七天。”

  翟達坦言道：“等等，我承認機械、加工、顔值等方面還算有點水平，但畢竟不全面，去了幹不了活不是耽誤事兒麼.”

  萬春蓉：“具體情況可能只有到了那邊後才知道，我也強調了你只會精密加工，那邊的意思是隻要‘手穩’就行，我猜是原本的技工會提供足夠的指導。”

    翟達摸了摸下巴，一時間有些拿不定主意.

  要說完全不感興趣是假話，那可是前世短影片經常刷到的超高音速風洞。

  去摸一摸也挺爽的。

  才幾天時間罷了，就當旅遊了又如何？

  哪怕水平不夠被退回了也不丟人啊，丟人的是萬春蓉.

  萬春蓉安靜的等待答覆，但心裡漸漸也有些冷靜下來，這事兒一細想。

  是TM很抽象！

  許久後，翟達張口道：“我有兩個問題，一是.我這種大一新生，有外派的說法麼？”

  萬春蓉如實道：“自然是沒有這個先例的，但不是流程走不通，是沒人需要大一新生流程上學生參與國家重點專案，是大大的加分項，對保研、履歷、找工作都有所助益”

  說到這她才想起來，對翟達而言，好像每一項都不怎麼重要

  論保研人家早保了，論履歷翟達未來是院士培養，論找工作人家堂堂暢銷作家

  於是只能補了幾個虛頭巴腦的好處：“還能增長見識，學到知識”

  說著自己都覺得虛。

  翟達不置可否，繼續問道：“第二個問題，雖然萬姐你口中好像沒那麼‘保密’，但畢竟也是國家重點專案，會導緻我個人受什麼影響麼？比如禁止出境？”

  萬春蓉趕緊擺擺手：“不會不會，完全不會，這是基礎科學又不是武器研究.翟同學可能接觸的少，實際上但凡重點一些的專案都是國家牽頭的，可這並不出現影視作品裡那種會被掛號盯著的情況。”

  “你想，每年出國交流的科研工作者多如牛毛，難道要把這些人都排除在外麼？包括我，三月份還要去德國開會呢。”

  翟達心想有道理啊尤其是當前這個年代.

  不出國，你算個雞脖學者，國內都不認！

  萬春蓉道：“這麼理解吧，你就當這個專案組是個‘大公司’，公司會要求‘員工’守職業道德別外傳資訊，外傳了會有法律糾紛，但你不主動犯這個忌諱就完全不影響。”

  “至於你想象中那種‘什麼都沒幹，先查祖上三代’的，恐怕只有少數‘大型軍工裝備研發’是那樣，甚至一般的軍工專案都沒那麼嚴格。”

  之後萬春蓉又詳細解釋了一下。

  總結下來就是：翟達做個“飛刀”，去幹幾天活。

  最多一週，漲漲見識，刷刷履歷，如果翟達看不上這些虛頭巴腦的

  她萬春蓉攜夫武強，兩人再再再欠他一個人情不知道能不能算“好處”。

  翟達手指輕輕敲動在食堂的餐桌上，發出均勻連續的響聲。

  一旁的“小武強”正在剝雞蛋。

  她餓了什麼都願意吃.

  翟達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我去了，你之前的小‘謊’肯定會被揭穿，反而我不去你更方便點，為什麼還要來說服我？”

  這裡面的邏輯他沒搞明白.

  萬春蓉嘆了一口氣，視線不自覺看向天花闆：“我們做和國家有關的專案，畢竟不能事事都只考慮自己、考慮經費多少要考慮考慮專案能不能成。”

  “這個專案很有前景，從58年起錢老率先提出激波風洞的設想，至今已經五十年了，技術和工業水平才支援真的去建.”

  翟達打斷道：“等等，激波風洞是58年提出的？錢老？”

  你沒說反吧，聽上去不該是85年更合理一些麼？

  萬春蓉笑道：“對的，是不是很驚訝？其實這個專案在更高維度沒有那麼被看好，包括一些領導都覺得連美國人都做不出來，中國人憑什麼做出來”

  “我沒那麼高尚.但我那點小心思是不影響‘公事’的情況下搗鼓點‘私利’，當‘公事’遇到問題了，最好暫時放下‘私利’，無論如何，把這個專案做成了是最要緊的。”

  “參加過‘世界第一臺超高音速風洞’，和參加過某失敗專案，也是前者對我更有利不是麼？”

  ————

  翟達最終還是同意了去看看.

  但只能是指定時間，也就是12月10號左右。

  他12月19要參加星浪的“網路盛典”，倒推兩天參加星浪的附屬活動、備採一類的，原計劃是17號到京北。

  現在再給風洞那邊預留七天時間，剛好是10號抵達。

  如果時間上無法協調，他也只能敬謝不敏了，他不可能學期末這麼忙的情況下，連續跑兩次京北，亦或者中間留下空檔在那邊乾等。

  萬春蓉表示她會去反饋一下，至於學校這邊的流程也是她去確認，這部分倒不算翟達請假。

  算“科研實踐”.好像學校系統裡也有加分，只是大部分大一學生摸不著這個。

  食宿全包，往返機票，一天有200塊補貼，錢從萬春蓉專案組出。

  雖然這些對翟達來說都不重要，但該有的待遇都不會少。

  與之對應的，前後腳離開學校十天，翟達的期末就會越發有壓力，他得提前做好準備了，一些科目的複習已經可以拉起來了。

  另外他買了一本《玩轉汽車改裝》的書，有事沒事拿著翻翻，為自己的“帕拉梅拉”做準備。

  話說改裝車大部分專案都是違法的，但教這些的書卻不違法

  只能說出版行業還是太寬鬆了。

  對了，額外的行程，也導緻原本想和翟達一起去京北的盧薇無法成行。

  三天就罷了，十天還是太久了，而且是沒有具體事項的純陪伴，激波風洞那邊估計也不讓帶家屬，去了就是酒店裡坐牢.

  這無疑讓盧薇很失落.

  但是讓京北的某人心卻飛了起來。

  三天變十天，無疑是單車變摩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