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過個肥年
寒假來臨前,哈城又遭遇了一波寒潮,最誇張的兩天一度達到了-28C°,導緻哈工大的供暖效果都有些不足了。
好在這座城市裡,哈工大的任何問題都會被重視,學校一個電話打到供暖公司,下午校園裡就熱乎了起來,還連帶福澤了附近一大片區域的居民樓,包括神舟尊邸。
而翟達大學第一學期的最後一週,就是在這種背景下結束的。
每天考試、炫車、考試、炫車。
剩下的時間,都在和吳越開小會,討論公司年末分帳的事情。
他們聯絡了餘東來,瞭解了那邊的規章制度。
聯絡了沈睿,瞭解了一些註定失敗的套路。
最後思考、吸納、討論.偶爾還要拉上會計,吳越搞了個白闆放在自己家裡,兩人黑闆畫了擦擦了畫。
感覺比上課都累。
最後燒腦了整整兩天,乾脆“就這麼弄算了”。
因為猶豫的這兩天,帳上又多了四十多萬
子子孫孫無窮盡也了屬於是
沒有完美的方式,“越達餐飲”的規模、體量也不支援複雜的方案,他們目前連“人力資源部”都沒有。
控制權都在兩人手裡,他們商量完就好了,多多少少的,自己又沒虧著,也不差那點錢。
但這番討論和取經也是有收穫的,對明年的“越達餐飲”如何變得更大,更好,更正規,提供了很多幫助。
如果按照規劃,明年他們將在包括道里區、道外區、香坊區等三處地方擴張,建設新的精釀基地,規模可能沒有南崗這麼大,但也可以將這塊市場徹底壟斷起來,同時利用渠道優勢,去拿下一些其他酒類的經銷權,搭配出貨。
從0到1已經大功告成,1到100,繼續上路。
沒那麼多精力浪費在眼前的塊八毛上。
一個酒水帝國的雛形漸漸清晰,現在去琢磨這點錢,遠不如有一批忠心耿耿(指踏實肯幹的老員工)、拉得出(指能外派建設分基地)、乾的動(指能克服困難完成工作)的員工重要。
1月12號,寒假前的三天,春節前的十四天
翟達和材料一班的人一起,走出了教學樓,校園裡人感覺少了不少。
雖然學校規定的放假日期是15號,但實際上各自考完後學生們就拍拍屁股走人了,有一些幸運兒已經躺在家裡吃砂糖橘了。
而材料一班有些倒黴,12號考完後中間空一天,下一門在14號,成了全校最晚走的一批人。
不過最後一門是開卷考,於是就有人提議空的那一天聚一下。
不過很可惜,翟達又雙叒叕無法參加:“我13號還得考,可能就不參加了,我比你們多好多門課。”
雖不意外,但失望是難免的。
眾人遺憾的看著翟達,開上那輛已經在校園裡無人不知的黑車離開。
葛尚嘆了口氣道:“怎麼感覺上了一學期課,和咱們大作家的關係沒拉近,反而遠了呢?”
沈子軒搖頭道:“不能這麼說,翟達人挺好的,也沒什麼架子,上課和大家聊天打屁很熟悉,人家只是真的很忙,光課就比我們多七八門,還要寫作,外出上電視.好像還做了點生意。”
“可能這就是能人和普通人的區別吧,要麼能大學開豪車呢?人家投入的精力也不少。”
葛尚攤攤手:“不說這些了,我會同群裡統計一下,看多少人願意來,估計十個八個是有的。”
“人數不重要,女生比例更重要,全是老爺們盡喝酒去了,班裡幾個女生至今無人拿下。”
“我不教你了麼?‘療傷機會論’啊,你自己不中用。”
“放屁!你看姜靜萱有機會受傷麼?她都沒機會受傷,我拿什麼療傷?”
另一邊,翟達一邊開車,一邊接著電話。
“達哥,您和盧女士的機票資訊我發到您手機上了,您查收一下。”
翟達:“嗯,麻煩你了小王,現在公司還不夠正規,只能辛苦你身兼數職了,明年開春就給你配副手。”
電話那邊,三十歲的會計小王趕緊道:“這是我該做的,另外今天按照您和越哥的指示,我開始挨個通知員工對帳數額了,您真的不再考慮考慮”
對於在會計看來,堪稱不正常的操作,讓她本能的多說了一嘴。
要是之前公司老闆,每到年底就來壓著她給每個人“抹績效”,確保所有人都只能拿到“應得”的價值。
比如:在氣不走的情況下,儘量少。
和業績沒關係,純粹是拴著人的手段。
翟達毫不猶豫:“嗯,去弄吧,不改了。”
——————
“小海,過年啥時候回來啊?過了臘八就是年,早點回來啊。”
精釀基地內,平平無奇的送貨隊成員劉海,正在和農村的母親打電話。
“媽,城裡上班哪有這說法,我這過年安排還沒定,要留人值守,等過兩天有訊息再和你說。”
老舊的手機那邊,傳來的是有濃重鄉音的關切:“你也闖兩三年了,給老闆幹活是掙不到錢的,不如明年就在村裡吧,你爸年紀大了也種不動地了。”
劉海家裡情況一般,初中畢業在家裡幫襯著幹了兩年農活,後來就去當兵了。
見識了更廣闊的天地,意識到世界遠不止村頭到鄉尾那條泥濘的小路,於是離開部隊後退伍費全給了父母去修農村老房,自己一個人來哈城闖蕩。
三個月前,他是小理髮館裡的託尼,因為部隊裡被安排給人理髮學了點手藝,但就像母親說的,掙不到什麼錢。
後來戰友秦陽把他拉到了這邊,雖然幹活比較累,作息也有些亂,但工資比理髮店能高出大幾百。
更難得是老闆還給繳社保,還給加班費!
不過畢竟時日較短,哪怕他是第一批就來的,滿打滿算也才幹了三個月,之前還欠了戰友一點,手裡也只攢了2000塊。
所以春節他是想留下來的。
三倍工資呢就是不曉得輪不輪的上他,公司裡所有人工作積極性都很高。
這個時間點,其實許多低端工人的都跑完了,“越達”卻剛好相反。
掛了電話,劉海抬頭看見秦陽在搬貨,趕緊小跑著回去:“我來我來。”
秦陽也沒客氣,手裡的酒桶遞給對方,他有更重要的工作。
目前由於業務範圍增加,送貨隊被分成了三個小隊,秦陽被兩個老闆器重,隱隱又是所有“退伍系員工”的領頭羊,秦陽領了一個人數最多的小隊,還兼任副隊長。
手裡管著三輛麵包車,十來號人,他不是懶得幹體力活,是要記數。
正在點貨,劉海蹭了過來:“陽哥,你說咱公司年前會發紅包麼?年終紅包?”
秦陽瞥了對方一眼:“我看你像個紅包,才幹了三個月!一般公司試用期都沒過呢,踏實工作吧,老闆不會虧待兄弟們的。”
這話以前劉海也聽過,從不當真,不過這次還真有點相信呢。
“也是,上個月我加班工資一算,2600,比坐辦公室的大學生還多還有社保”
秦陽點點頭:“知道就好。”
他其實接到了通知,公司年底是打算發獎金的,讓大家過個安穩年,回家也有面子,但他沒打算提前說。
部隊出來的風格有點老套,習慣一緊一鬆,不喜歡全給好臉色。
要讓下面人知道感恩。
心裡越發感慨兩個老闆真是人好
這時基地裡出來一人,喊道:“劉海在麼,王會計喊你進去。”
劉海一頭霧水走了進去,精釀廠側面隔了一個小房間,裡面就兩張桌子,王會計單獨在那兒,平日入庫出庫算帳都在那裡。
心道難不成哪天自己報錯數了?
結果進去後,王會計從一串表格裡鎖定了他的名字,而後從側面的資料夾裡抽出對應的紙條,上面只有名字、編號、和一串數字。
“這是你的年終獎,確認一下數字,錢明天會打進你的工資卡里。”
劉海心中一喜,真有啊!
不過搞得還挺神秘的,紅包裡塞幾張不就好了,他喜歡拿現金。
結果低頭看去有些看不懂。
他本能的覺得,那一串五位數不該是自己的獎金,哪怕有個小數點
“王會計,是不是拿錯了?”
剛剛三十歲,有十年從業經驗和五年工作經驗的王會計立刻道:“不可能,我是不會算錯的,除非老闆要求是你的名字就沒錯,公司裡就你一個劉海。”
劉海直接怪叫一聲:“臥槽!這麼多!!!”
這一嗓子,外面路過的人都聽見了,有些提前得到訊息的,心裡都癢癢的,好奇裡面的人拿了多少?
喊這麼大聲,難道發了四五千?不能吧?!
劉海捂著嘴,看著上面的數字,五位數!31981!
這是年終獎?他退伍費都沒這麼多!
他才幹了三個月!
這數字相當於他一整年的工資!這豈不是相當於白乾了一年.不對,多幹了一年.也不對.
“王姐,真沒弄錯?公司能發這麼老些?”
王會計也頗為感慨道:“達哥和越哥要讓每個兄弟過個肥年,回家有面子也有裡子。”
劉海甚至有點害怕:“這樣公司會不會被弄垮了?這錢我不能要.”
一頓飽和頓頓飽他還是分得清的,而且確實對這裡産生了歸屬感。
他雖然是剛成立就入職的“元老”,但在公司裡也只是普普通通的員工,說是搬運工都成,他都拿這麼老些,全發完公司得花多少錢?
不得發黃了?
王姐搖搖頭:“你放心吧,公司好著呢,要謝就謝兩個老闆吧,快走吧,今天排著隊都要確認,你去把秦陽叫進來,對了,原則上這個數字不要和別人說。”
管不管得住嘴是一說,她作為會計得提一句。
劉海整個人都暈暈乎乎的,攥著一根紙條子,都不知道怎麼走出去的
腦子裡想過了好多事情,自己之前扣扣巴巴的打工,達哥和越哥的音容笑貌,媽媽缺一件保暖的羽絨服,妹妹上高中的錢也有了!
不.省著點用,自己再掙點,他媽的妹妹大學學費都有了!
這還只是幹了三個月,明年呢?
劉海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想法:一個普普通通的工人,真的可以依靠一份工作.就盤活一家人的未來麼?
哦.我妹好像考不上大學.想遠了.
胡思亂想之際,劉海回到秦陽身邊,眼神還是呆滯的
秦陽看他那個樣子,就知道發生了什麼:“拿到獎金了?”
劉海呆滯道:“拿到了也不對,確認了一下數額,但.陽哥,數字好像不對.太多了.太多了啊
秦陽止住了對方的話:“能亂說麼?自己知道就行了。”
要說也是私下裡說說,公司裡這樣影響不好。
“哦那什麼,王會計叫你進去。”
秦陽點點頭,雲淡風輕的朝裡走去,臨走前還給了劉海一個鄙視的眼神:“看你那出息,剛才那嗓子半個基地都聽到了,丟人!”
幾分鐘後,會計室裡傳來了比剛才聲音還大一倍的吶喊。
“臥槽!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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