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點不燃的煙,開不完的花(近5000大
獵人和紳士的不期而遇,預兆著這場小騷亂進入了尾聲。
其實當高成當著兩人的面暴露出不懷好意後,他已經註定無法達成自己的目的。
而當他真的將惡意轉化為行動時,他已經註定了自己的結局。
翌日。
太陽照常升起,這座城市依舊運轉。
哈工大的校園裡,翟達揹著書包,拉著姑娘,沐浴在陽光下。
正心樓正門,似乎是剛結束了什麼活動,王春國校長在簇擁下往外走。
看到自家狀元成雙入對,笑著停下了腳步:“小翟,小盧,最近忙什麼呢?”
翟達站定打了個招唿:“認真上課,努力學習,謝謝校長關心。”
王校長:“新學期還沒碰見你呢,怎麼樣?有沒有遇到什麼困難?”
翟達不知為何笑了笑:“沒有,一切順利,同學和老師都很照顧我。”
王校長轉身對其他幾個校領導笑著說道:“咱們狀元還是很好學的,好孩子!”
而後拍了拍翟達的肩膀:“有任何困難,都可以來我辦公室,行了,先去上課吧。”
翟達看著王校長離開,直至消失在視線裡,才轉而繼續上樓。
是的,一切順利。
當人掌握一定資源後,會本能的依靠。
但翟達不希望一些不相干的東西混在一起。
一天的課程,翟達沒有絲毫分心,他上課並非為了“扮演學生”,而是真的在吸納知識。
不為學歷,也不為別人。
中午和盧薇在食堂吃了飯,順便預約了一下新學期“π”社團的第一次活動,下午就又撲進了課堂上。
到下午五點下課,依舊氣定神閒,回家和盧薇安安靜靜吃了晚飯,盧薇做了排骨、酸辣白菜、韭黃炒蛋。
直到小木頭安靜的回到書桌上,擺弄那些他看不懂的數學稿紙,翟達才說了一聲,開車離開了神舟尊邸。
依舊是昨晚那個別墅小區附近,只是今日地點有所不同。
一個路口外,有一個老舊的市場,曾經是家電市場,現在淪為了檯球、紋身、足浴、小餐館的聚集地。
翟達將車停好,在賽博風格的彩燈中有些迷路,索性掏出純金手杖探查,之後沿著市場背面外接的樓梯,在油膩斑駁中拾臺階而上,最後來到了天台。
入眼就是幾個老舊但巨大的廣告牌,鏽痕彷彿記錄著無數場大雨,大大小小的排風口,將建築內的熱氣送出,化作白霧,源源不絕。
一個身影已經在這了。
翟達走過去道:“蹲了一天?”
吳越搖搖頭:“比你早一個小時罷了。”
吳越面前有著一個一米多長的望遠鏡,此時正對著的,就是別墅小區的18號樓。
翟達站定在吳越身旁,沒有去爭搶那個望遠鏡,這裡的距離非常微妙,距離18號樓直線距離剛好在500米左右,純金手杖堪堪能夠涵蓋其大部分割槽域。
“人進去了麼?”
“你晚了一會兒,挺精彩的,七八個美女,都是高成經常找著一起玩的。”
吳越並沒有為了弄高成,就炮製一些註定會被抓的祭品,他只是找到了那些本就已經墮落的人,而後鎖定高成的動作。
“路上有點堵車,不過沒關係,我對第二波進去的人更感興趣。”
手杖輕輕頓挫在天台,翟達看了看錶:
“那麼,今夜應該有好戲可看。”
——————
別墅豪宅內,正在上演一出眾生相。
七八個鶯鶯燕燕,在豪華的客廳內嘰嘰喳喳,嬌嗔打鬧。
高成叼著雪茄,看上去興趣盎然,但其實心思已經飄到了別處。
他真正想要的快樂是其他。
只要嘗試過一次,就會知道其他“享樂”是多麼不如。
不過前X也是一種樂趣。
摟著臂彎裡的人兒,高成賊兮兮笑道:“麗子對吧?上次教你的中文學的怎麼樣了?”
短髮女孩軟軟糯糯:“學慧了。”
“那說兩句來聽聽。”
“好厲害!!”
高成哈哈大笑,拍拍手道:“老江!上菜吧!”
壯漢開啟櫃子,拿出一個個器具,眾人看著雙眼都直了,臉上也帶了些渴求。
高成的眼睛也漸漸發直發紅。
***
兩個多小時後。
當高成再度清醒,艱難的睜開雙眼時,已經是被拍著臉打醒了。
“誰?你幹什麼?”
高成感覺從雲端墜落了現實,對拉他下來的人格外不爽。
“你TM誰啊!”
面前的那人並未動怒,只是沉聲道:“緝D大隊,孟修德。”
高成勉強清醒了幾分,環視四周才發現已經天翻地覆。
十幾個警察站在各處,那些“氣氛組”也都熟練的蹲在角落,包括手下壯漢老江也面若死灰。
孟修德指著茶几上的幾塊東西:“衣服穿上,另外來指認一下吧,拍個照。”
一股劇烈的恐懼冒了出來,驅散了所剩不多的漂浮感,高成雙腿有些發抖,知道自己闖大禍了。
許多事情,都有迴轉餘地,但這個不算,尤其是被抓現行。
怎麼會?之前不是都沒事兒麼?!
高成面色漲紅,好懸沒說出一句:“我爸是高明傑。”
他還沒蠢到無可救藥。
孟修德道:“屋子裡還有多少?你指出來和我們搜出來是兩碼事了,主動坦白。”
高成趕緊搖頭否認:“沒了,真沒了!”
這是實話,因為太貴了,他也捨不得一次弄太多。
不遠處蹲著的老江心裡冒出一絲慶幸,頭一次覺得自己剋扣90%,真是個英明正確的選擇!
不然這事兒就大了!
高成之所以急著“支稜起來”自己掙錢,也和手下太黑有關係,耍一次得十幾萬!
這誰抗的住?尤其是又不能讓老子知道。
不過孟修德顯然不會因為他說沒有就相信,還是讓人翻箱倒櫃搜查了一下。
可十幾分鍾後,還真的沒有。
就連緝毒犬都沒什麼發現。
這讓孟修德有些意外,來之前已經抱著“惹出大事”的想法了,做好了心理準備,這套房子是高成奶奶名下,也就是高明傑的媽。
只有這點收穫,說實話可大可小,之後不好收場啊。
正要再審問兩句,孟修德口袋裡手機輕震,拿出來一看,是一條簡訊。
就三個字:大書櫃。
孟修德微微皺眉,看向了面前,這個佔據一整面牆的書櫃。
這個簡訊,應該和提供線索的人是同一個。但他讓技術科的人查過了,對方很小心,是個懂行的,查不到來路。
是什麼內部鬥爭他不懂,也不關心,但D,他不會留任何情面,不放過任何線索,這是死人堆裡爬出來後練就的鐵血。
孟修德繞了一圈,果然感覺厚度有些不正常。
書櫃只有50釐米厚度,但加上牆快兩米了。
哪裡會有一米五厚的牆壁,顯然不正常!
“將所有書都扔下來,這後面有東西。”
眾人開始胡亂的扒拉,客廳很快變得亂糟糟的,但高成敢怒不敢言,甚至有點竊喜,他之前從不在房子裡留東西,都是一次整完。
而且這書架有什麼好翻的,他從來不開啟。
終於,頂部幾乎不可能觸碰到的地方,某本書被挪動時,被發現是個石膏闆做的“假書”,上面寫著《道德經》。
咔嚓
書櫃緩緩向右側挪移,露出了裡面的景象。
滿滿一面牆,全是現金。
不要說錢了,許多人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紙”。
暗格?不,應該叫暗室內,角落裡還壘著行李箱大小的金條,堆成了堆。
十多個警察嚇得倒退一步,地上蹲的姑娘也目瞪口呆,角落裡的壯漢老江瞪直了眼睛。
就連高成也歪著腦袋,眩暈的大腦裡都有些恍惚!
腦子裡冒出一個荒誕的想法:老頭子這麼有實力,自己還急著賺什麼錢!連兒子也防?
他終究,是把自己老子的養老錢,給“弄出來”了。
無聲的震撼中,孟修德心裡卻暗道一聲糟糕。
哪路神仙打架,吊著他們當槍使。
引爆了這個能震驚哈城的煙花。
——————
天台上,吳越將眼從望遠鏡前移開。
透過某扇窗戶,他清晰的看到了牆壁被砸開,露出裡面的“金山銀山”。
只要這一步沒出問題,一切就算塵埃落定了,不要說高明傑,再往上三個級別,也得原地爆炸。
至於會牽連出多少人,他不在乎,都不是什麼好鳥。
“似乎結束了?你真的不看看?”
翟達搖搖頭:“不用了,就來盼一個結果。”
他“看”到的遠比吳越清晰,甚至就連高成歪著腦袋的懵逼樣子,都一清二楚。
“你真的是佔蔔到的?還是真有什麼訊息渠道?”
翟達笑了笑,手指比在唇尖。
吳越聳聳肩:“行吧,我能接受你有小秘密。”
遠遠遙望,似乎有人從別墅裡被押了出來,但其實,很快就會有更多的人走進去。
旁觀了一場精彩的引爆後,吳越站在天台邊緣,突然覺得有些索然無味。
這高處的風更涼,站久了會冷。
片刻後,吳越突然說道:“翟達,其他地方我也收尾了。”
“其他地方?”
吳越點點頭,悠悠道:“許老頭被威脅了,這事兒他沒和你說,但告訴我了。”
翟達微微皺眉。
“和想用車嚇唬你的是一夥人,或者說最近的噁心事,有一大半出自他們之手…”
“你怎麼處理的?!”
“點了,沒動粗。”
翟達唿出一口濁氣,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
更多的警車,從四面八方朝這邊湧來,紅藍色的燈,閃的幾條街都不再甯靜。
吳越低頭看向腳下,昏暗的小巷裡,似乎有人被堵在死角,拳打腳踢。
紅藍色的燈光路過,似乎也嚇不住他們,短暫安靜後,是更兇狠的回應。
吳越盯著腳下的“惡”,卻沒有管的慾望,管不完的。
就像他平日看到的無數地方,無數人一樣。
吳越吐出一口濁氣,良久後抬頭看向翟達,很鄭重的說道:
“翟達,你信我麼?”
翟達有些疑惑,但還是先給予了肯定的答覆:“信。”
“我和你商量個事兒,越達餐飲,你退股吧。”
翟達平靜的看著吳越,不置可否,只是等待著下文。
吳越從口袋摸出一包煙,他平時是不抽的,這包荷花是偶爾當做打探訊息的道具才揣著,只是今日,很想點一根。
並不防風的打火機幾次都點不著,吳越半邊嘴咬著煙道:
“我不白要你股份,出價是悅達餐飲以後所有回報的50%,員工們的不算,我拿多少,你拿多少,五年、十年都是,如果公司還能存在這麼久的話,你應該懂我什麼意思。”
“最初搞這門生意,是我拉著你的,現在我承認自己想少了,翟達,你和我不一樣,這樣不好,許大爺和我是一個想法,這也是為什麼他通知了我沒通知你。”
吳越看了看打火機的調節鈕,將其撥到最大,然後繼續嘗試點菸,期間沒敢看翟達的眼神。
“那兩個威脅許大爺,拿生命安全威脅你的傢伙,我其實很想把他們手腳都打斷,相信我這很容易,但因為要顧及你,我只能用更溫和的方法,甚至這次高成也是,我只能束手束腳的應對。”
吳越終於抬起了頭,那根用來消愁的煙,卻死都點不燃。
“翟達,有你在,我無法施展。”
翟達沉默片刻,邁出腳步走到吳越面前。
抬起手。
吳越一瞬間,有種翟達要打自己的錯覺,但他沒有躲。
但最後,那隻手,只是從他嘴中拔出了香菸,丟到了地上。
翟達沉聲道:“你搞錯了。”
“搞錯了什麼?”
“有我在,你才不至於一條道走到黑。”
吳越的手一顫。
翟達將手杖收起,從懷中拿出一本厚重的書籍,當著吳越的面翻開,拈出一張寫著“威”字的底片。
“有人跳出來當‘惡’,辦他就行了,無非就是處理的麻煩點,但又不是做不了,看看那邊,你剛剛點了一個‘副區長’,你應該感到自豪。”
“不要擺出一副:老子只能‘以惡治惡’的嘴臉!有狗咬你,你就只能想出咬狗一個方法麼?”
翟達對著紙張拍了一下,而後將紙張撕下,行為有些奇怪,但吳越心思並不在這上面。
“這世界上破事兒很多,管不完的,但如果讓你不爽了、撞在槍口上了,想管就管,就像這樣。”
翟達來到邊緣,將白紙捲成話筒的模樣,對著下方拳打腳踢的人大喊一聲:
“都TM給安靜!你MD*&*&#@,信不信老子把你們&#打出來,再把你們打到自己的&#裡,最後再用你們的&#打你們!滾!”
吳越瞪了瞪眼睛:大作家!你能再罵的難聽點麼。
下方几個黑影呆滯的抬頭看著,而後真的就一鬨而散了。
做完一切,翟達優雅的收起道具【紙】,轉頭對吳越招唿道:“走了!回家睡覺!”
吳越愣了許久,直到翟達已經走到樓梯口了,才咧開嘴角,拿起望遠鏡追了上去。
哐哐作響的樓梯上,還回蕩著翟達絮絮叨叨的聲音:
“記住,我們是合法經營,是有社會責任感的優秀企業,你身上揹著許多人的人生,所以別給老子瞎搞。”
“如果這都說服不了你,想想你剛開始做的時候說的是什麼?這是烏托邦的一次延續!你要延續成什麼樣?反烏托邦?”
“你可以是有面子的越哥,但面子掀開,裡面應該是鐵一樣的三觀,威是威、惡是惡!”
“退一萬步說,這天下掙錢的生意多了,就為了這麼點事兒就沾一身汙,我以後怎麼帶你起飛?!範俊偉都講過一個道理,甯可正而不足,不可斜而有餘。”
有些絮絮叨叨,但吳越只是一邊笑著,一邊:“對對對。”
看似敷衍,實則笑容怎麼都壓不下。
終於下到了底層,路過巷子口的時候,剛才那個被打的還在地上哭。
抬頭看到兩人,哭哭啼啼道:“越哥?是你救了我?”
吳越低頭一看。
雖然衣衫不整、臉上帶著烏青、妝都哭花了。
這不是鴨哥麼!
翟達疑惑道:“認識?”
吳越攤攤手:“一個,嗯,還算有點小用的人證。”
“你看!花開不必當下,結果自在身後。”
“這兩句倒還有點作家的感覺,剛才那幾句,有點嚇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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