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進。”

  王春國校長似乎已有準備，看到翟達牽著盧薇走進辦公室，很自然的起身去提暖壺泡茶。

  這次保證不倒沫子！

  “前幾天碰見，我還說有什麼問題都能來找我，沒想到很快啊，怎麼了小翟，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他本能的認為這次的主角應該是翟達，至於盧薇.大部分情況下安靜乖巧。

  事多的都是翟達。

  不過這次顯然是想錯了。

  翟達將盧薇拉到身前，笑道：“盧薇找您諮詢一點事情。”

  “哦？小盧？”

  王春國校長腦子裡冒出一個奇怪的想法不會是來調和感情問題吧？

  翟達給了盧薇一個鼓勵的眼神，示意她自己開口。

  既然要在學界公開成果，出現在公眾視線中已經不可避免，那總要有第一次，面對校長就算練練手了。

  盧薇輕聲道：“我怕做不好。”

  翟達：“沒事兒，這是我們親校長。”

  盧薇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大步朝前走去。

  包包裡掏出幾張紙，放在了校長辦公桌上。

  “看，論文。”

  王校長：？

  盧薇回頭看向翟達，似乎在問：怎麼樣？

  翟達伸出一隻手比了個大拇指。

  你成功震懾了校長！

  鼓勵還是要鼓勵的。

  “還是我來吧”

  翟達邀請校長坐沙發上慢慢說。

  “是這樣的，從上學期開始，盧薇就一直在研究《敏感度猜想》..”

  其實從理論上來說，盧薇整理好後，完全可以自己投稿到相應的期刊，等待稽核透過，有結果後再說其他。

  退一步說，想得到一些意見和支援，似乎也沒有拿著論文來校長室的必要，校長又不是數學家，應該去找數學系的老師，最後一路往上、一路震驚、一路“此女恐怖如斯！”，最後驚動校長。

  就和許多故事裡那樣。

  但翟達覺得，比起自下而上，不如自上而下，聖子聖女敲敲校長的門怎麼了？

  哪怕真是來調和感情問題，校長也得被硬控半個小時

  王校長能幫到什麼呢？首先是能確保這個論文能剛冒頭，就有足夠的重視，且不會有哪個環節萌生出據為己有的想法。

  翟達不懂，哈工大應該也不至於，但你不能等老鼠啃到褲衩子了，才想起老鼠藥，老鼠是打不過你，但冒出來總歸噁心

  學術界他倆都是門外漢，只能說學術各自都有一點，但還沒進“界”裡。

  裡面據說水很深，怕把持不住。

  另外，哪些期刊最合適，能夠最大化發揮成果的作用，亦或者發表後如何進一步擴大戰果，也都需要有人給點建議，昨晚兩人在網上查了半天，鎖定了幾個選擇，但依舊一知半解。

  最後的最後.翟達估計盧薇的論文格式可能會有點瑕疵

  反正，有需要學校指導的地方很多，且搞不清楚彎彎繞繞，那既然如此，直接一杆子捅到底，讓校長來安排。

  王校長微微皺眉，拿著手上列印出來的論文.

  “這是論文？”

  翟達疑惑道：“有什麼問題？”

  王校長手一搓，六張紙均勻抹開在指尖，這要是打牌，剩這點兒一把都跑完了.

  “六張紙證明了一個數學猜想？”

  雖然他沒聽說過《敏感度猜想》，但我讀書可不少，你們別騙我！

  盧薇出言道：“這樣最好看，最美。”

  最早近300頁紙的過程，已經被小木頭縮減到了如此程度，翟達也不懂，但也覺得離譜。

  “呃這樣，我先看看。”

  十幾分鍾後，校長還是搖了搖頭。

  注意力跟丟了，到一半就有些看不懂了。

  隨著科學的發展，各個領域越來越細分，也越來越深入，不相干的部分，已經很難用智力和素養補齊了，更何況已經脫離了研究工作多年的校長。

  比如《敏感度猜想》，屬於數學和電腦科學交叉領域，邏輯代數部分，布林函式專項。

  從這長長的一串細分就能知道，現代科學的觸角已經延伸太多，不存在什麼“全才”，你把牛頓拉來也未必好使。

  對了，盧薇不太懂計算機，只知道大緻規則，她是從純數學的角度切入的，數學家途徑跳到計算機途徑很常見，反過來就很難了。

  於是王校長按照翟達預計的那樣，撥出了電話。

  半小時後，數學系的三個教授抵達，都是主攻代數方向，其中兩個還給盧薇上過課。

  王校長解釋一番後，三個教授都覺得抽象

  其中一個“絕頂境”強者推了推眼鏡：“不管怎麼說.才六頁，我們先看一看吧。”

  哈工大的數學系實力，全國排名在7-10名左右徘徊（後世降低），不同的評判標準下最高到過第五名，還是很強的。

  不過正在凋零中。

  經濟發展放緩導緻人才吸引力降低，進而導緻生源質量下降，最後影響到這所老牌大學的方方面面，這個故事已經說了許多次了。

  上一代人的師資力量還是強的，但這一代人的學生沒太多亮眼表現，十幾年後排名進一步降低。

  盧薇是數學系未來的希望，只是她太“乖了”，平時就老老實實上課，不要說課後交流，舉手都從不舉所以在三個教授看來，屬於“未來可期”的普通本科生。

  現在說大一證明了數學猜想.感覺是“烏龍”的機率大一些。

  三位老教授一邊看，一邊還要回應王校長的問題。

  比如什麼是《敏感度猜想》。

  老教授道：“如果從純數學角度，指的是布林函式中，對於任意.”

  校長直接打斷施法：“從非純數學角度說吧，講講意義和難度。”

  我能聽懂還需要叫你們來？

  “意義.那這麼說吧，計算機的所有邏輯組合，包括運算和電路都可以用布林函式來表示，所以布林函式的敏感度，對應的是電腦科學中‘資料處理效率’問題。”

  老教授解釋的時候，翟達也在認真聽。

    因為他一直很好奇

  “意義就是‘可能’可以最佳化計算機資料運算和電路效率，簡化對龐大資料樣本處理的過程，使得複雜問題在確保結果不變的情況下，儘可能縮短決策過程.這個‘可能’就要看計算機學科怎麼應用了.”

  “當然，和密碼學、量子計算也有關係.”

  翟達忍不住道：“這麼厲害？還能涉及到量子計算？”

  這聽上去直接朝著科幻的方向發展了呀！

  老教授斟酌片刻道：“也不能這麼說，數學的理論研究本就是超前於其他學科的，所以數學上的突破，反饋到現實應用，聽上去都高階，甚至根本無法應用.”

  任何數學猜想懸而未決，就意味著所有已知手段都無效，那麼在破解前難度自然是無法預計的，但根據數學家們傾注的精力、掉的頭髮數量，也大緻可以推斷.

  填進去的庸才越多，脫髮越多的，自然越難。

  橫向對比，《敏感度猜想》的難度應該只是尋常，不是熱門猜想，更不是世紀難題。

  但，這TM是孤高的數學！即便是裡面最末流的猜想，也是千千萬萬數學家一生的高光時刻

  翟達和王校長兩個門外漢不再打岔，耐心等待結果，三個數學教授也漸漸安靜了下來。

  和設想中有些不同，翟達起初還以為，他們會不斷提問盧薇各種問題，但實際上除了被他和校長打擾，三位教授一句話沒再說過。

  只是表情漸漸變得精彩，並且分別要了紙筆寫寫畫畫。

  而且時間也很短，僅僅半個小時，盧薇研究了一個半學期的內容，就被看完了。

  快到翟達懷疑小木頭是不是真的搞錯了

  但結果卻恰恰相反！

  “居然.如此簡潔明瞭？”

  “這是我十幾年來，看過最具數學美感的論證了。”

  “太厲害了.利用了矩陣追蹤工具.核心運用居然是柯西交錯定理！居然用這種方法來將矩陣特徵值與子矩陣特徵值聯絡起來.而後擴充套件到N維空間.”

  敏感度猜想誕生才二十年，對於數學猜想來說還很年輕，但也意味著無數數學家的折戟沉沙，而盧薇相當於在所有人都覺得，跨過這道坎需要建一座大橋才行時

  創新性的採用了“翼裝飛行”。

  三個教授震驚的點不是它太難了，而是它實在太簡單了！

  而在數學界，“大道至簡”是所有人追求，用簡單的方式證明覆雜的問題。

  那他媽才是牛逼呢！

  曾經有一個說法：超過100頁的數學論文，就說明它不算解決了數學問題，只是增加了人類的數學理解。

  那六頁是什麼概念？

  數學的浪漫撲面而來，甚至讓他們回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那種對數學世界的純粹暢享，那是他們逝去的青春！

  看到三個教授都震驚異常，王校長追問道：“所以說，這份論文沒有問題？這是什麼級別的研究成果？”

  三個教授互相交涉了一番後，其中最年輕的那個說道：

  “僅僅是證明，就已經是數學界一年也沒幾次的重要突破了，什麼級別.在國內來說是重大成果，國際上也是能引起廣泛關注的。”

  “但更重要的是，小盧只用了六頁紙，以及考慮到她的年紀如此年輕，這成果還會被賦予極高的傳奇色彩，這麼說吧新聞聯播都得播三分鐘！”

  09年，正是國內方方面面都在尋求國際認同的時代，數學這一特殊領域，任何學術成果都會成為重建民族自信心的新磚新瓦。

  還真是得上新聞聯播！

  教授潛臺詞：哈工大也要上了！

  數學系也被狠狠奶了一口！

  王校長笑的那叫一個暢快。

  “好！非常好！小盧，你真是不聲不響弄出來一個大動靜！”

  一位教授也說道：“對啊.小盧你研究了多久，平時上課怎麼沒見你說？”

  盧薇只是平靜的搖搖頭：“我只是自己琢磨。”

  翟達心說：若是他們知道盧薇只是當做日常消遣，要不是自己勸說，還想算完了就塞櫃子裡壓箱底了，不知道會是什麼想法。

  《敏感度猜想》證明成功已經得到了認證，不過距離發表還有些距離。

  比如格式錯誤連篇，比如若想獲得國際數學界的認可，還得翻譯為英文。

  至於投稿哪個期刊，三人一緻建議，直接投給兩家《數學學報》。

  還是那句話，哪怕是難度較小，那也是有名有姓的猜想，並且六頁紙的數學美感，足以說服任何審稿人。

  任何數學家都拒絕不了這樣的浪漫。

  之後的工作就沒必要在校長室了，雖然是重大好訊息，但王校長畢竟管的事情多，已經壓著幾個會在等他了。

  翟達充當了一次“家屬”，被帶去了數學系的辦公樓，這個訊息開始被進一步擴大，越來越多的教授參與了進來，討論的話題也變得翟達完全聽不懂。

  但人群中，翟達始終拉著盧薇的手。

  每當盧薇對和人交談感到不適時，都會鼓勵的捏一捏柔荑。

  給予一個溫暖的眼神。

  自重生後的重逢，到一起進入大學.兩人中一直是翟達比較顯眼。

  盧薇許許多多時候，都是他高光時刻的“配角”。

  但他始終相信，木頭人小姐終究會有自己的高光。

  養成系的快樂就是如此簡單。

  時間漸漸推移，到了下午五六點也都還沒散場的趨勢，翟達胡思亂想之際，手機輕震了起來。

  已經有點無聊的翟達，索性掏出來看了一眼，是鳳凰傳媒的人，發了條訊息，說給他寄了一本《東陽往事》的樣書。

  出版定在本月下旬。

  翟達打了個哈欠，翹著二郎腿，單手撐著臉。

  他之前感慨，09年是收穫的一年，大家都是。

  但現在看來，拔得頭籌的，似乎會是兩位姑娘了。

  “京大中文系女神”和“哈工大數學天才少女”麼

  雖然是不相干的領域，沒太多可比性，但估摸著上半年很難有其他同齡人的名氣會超過二人了。

  當春花捎來訊息，二人的名字將傳遍全國

  翟達賊兮兮的想到：哎呀自己作為兩人背後的男人，萬一被挖出來

  那該如何是好啊~！

   本書不會寫太過冗長複雜的專業術語，但資料我是有認真查的。

   另外《敏感度猜想》在原時間線中，就是六頁紙證明的，在十年後。

   沒有誇大，沒有抽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