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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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是沒喝太烈的酒,蘇洄還沒有完全斷片,但也快了,清醒的部分只剩下百分之五,輕易就會滑入深淵。
他看到寧一宵起身,關了客廳的燈。房間一下子暗下來,曼哈頓的夜色像畫一樣攤開來,隔著玻璃包圍住他們。
廚房還亮著昏黃的燈,寧一宵站在水池邊洗手。
蘇洄被一種複雜的、沒有源頭的情緒所操控,站了起來,踉蹌著走到廚房。
冰箱是隱藏式的,門與廚房的櫃體一模一樣,對他這樣已經快要完全醉倒的人來說,辨認哪一個是冰箱門實在太困難,蘇洄摸了半天。
一隻殘留著水珠的手握住他的手腕,牽引著他找到正確答案,然後鬆開。
蘇洄沒看他,自己開啟了冰箱的門,暖黃的光忽然間盈滿周身,像是一扇特殊的任意門,可以帶他們穿越回六年前。
蘇洄很執著於為他過生日這件事,第一時間便拿出蛋糕盒子,但使不上力,於是坐到地板上。手有點抖,半天也沒解開上面的蝴蝶結,有些喪氣。
寧一宵也坐了下來,就在他旁邊,伸手,很緩慢地解開了蝴蝶結,將盒子開啟。
蛋糕很漂亮,很對得起蘇洄這段時間的付出,在寧一宵眼裡,比紐約所有昂貴甜品店的櫥窗裡任何一款都要好。
“寧一宵。”蘇洄叫了他的名字。
寧一宵差點被他逗笑,提醒他客廳裡他們都睡著,“小點兒聲。”
於是蘇洄真的小聲地又叫了一次,“寧一宵。”
“嗯?”
“你要過生日了,21歲生日。”
寧一宵猜他是醉得太厲害,雖然有些難過,但還是溫和地糾正,“是27歲。”
蘇洄忽然扭頭,盯著他的臉,眼神迷離,透著不可置信,“你27歲了?”
寧一宵點頭,“嗯。”
蘇洄反應了好一會兒,失落地垂下頭,“好吧,那要插27根蠟燭,不知道湊不湊得夠……”
他的關注點很奇怪,但又很像他。
寧一宵並不覺得他現在能數得清,“就插一根吧。”
蘇洄費力拆了蠟燭盒,摸出一根來,對了半天,插在蛋糕的中心。
“打火機……”
寧一宵找出一個,遞給他。但這個打火機似乎不太好用了,蘇洄摁了好幾下才終於點燃那支孤零零的蠟燭。
或許這蠟燭看上去太孤單,他又突發奇想找出另一根,挨著那根插上,也點燃。
“許個願吧。”蘇洄衝寧一宵笑。
寧一宵卻說:“我現在沒什麼願望可許了。”
蘇洄皺了皺眉,不依不饒,“你隨便想一個。”
“想了就會實現嗎?”他反問蘇洄。
蘇洄頓住了,酒精的作用令他的表達都有些艱難,說話的語調和語氣都是飄的,咬字不清,但又很認真,“不一定,他們說,說出來就會不靈驗……”
寧一宵笑了。
像是怕他不許願了,蘇洄又立刻找補,“你不說就好了,會實現的。”
於是寧一宵還是聽從了他的建議,閉了閉眼,腦海中短暫地冒出一個念頭,稍縱即逝。
睜開眼,寧一宵吹滅了蠟燭,但恰好只滅掉一隻,另一隻閃爍了片刻,還停留著。
“這個你來吧。”他對蘇洄說。
“……為什麼?”蘇洄醉得有些不清醒了,竟然下意識伸手去抓那燭火。
寧一宵心一緊,勐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蠟燭自己滅了。
蘇洄的心跳得快極了,幾乎要竄出來,彷彿原本就不屬於自己。
他想到心之所向四個字,但很快又摁滅了,也抽出自己的手。
“生日快樂。”他有些失措,沒敢看寧一宵,小聲地對他說了祝福。
頭腦暈眩,蘇洄一隻手撐在地面,怕自己下一秒就倒下,“……不嚐嚐蛋糕嗎?”
“好。”寧一宵拿了刀,切下一小塊奶油蛋糕,用叉子分割出一小塊,嚐了嚐。
“很好吃。”
他的形容詞總是很匱乏,蘇洄已經習慣了,但喝醉的他又不同於平時,所以故意問,“還有呢?”
“很甜。”寧一宵又說。
蘇洄笑了,他拿起蛋糕刀,本想切一小塊試試,但忽然發現上面已經沾了好多奶油,沒多想,幾乎是下意識地,便拿過來,伸出舌尖舔了舔。
他的意識接近渙散,唇邊沾著雪白的奶油,頭髮鬆散開來,懶懶垂在臉側。
“是有點甜。”
放了蛋糕刀,蘇洄低下頭,在口袋裡摸索。
“找什麼?”寧一宵看著他問。
“我想抽菸……”蘇洄低聲說,“沒有煙了。”
寧一宵不知從哪兒拿出一包,是他以前很愛抽的萬寶路極光。他抽出一隻,遞給蘇洄。
蘇洄將煙含到唇邊,伸手去摸那個很難用的打火機,試了好半天,終於點燃。
一簇紅的亮點燃起,蘇洄修長的手指夾住細白的香菸,側過臉,吐出灰的霧。
“蘇洄。”
他聽到寧一宵叫他,動作很遲緩地回了頭,聲音柔軟散漫,“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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