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232頁

1,825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而那湊巧是蘇洄非常痴迷的雕塑《聖特雷莎的狂喜》的靈感來源。

他從未踏足於羅馬聖瑪利亞教堂,未曾親眼見過那座雕塑群,但收藏了許多攝影作品,藏在臥室的抽屜裡,雕塑裡的每個微小的細節都記憶深刻,無論是微張的雙唇,還是蜷縮的腳趾。

此時此刻的他,靈魂抽離,彷彿成為第三視角欣賞雕塑的觀光客,視野裡的自己,正如那位虔誠的修女,癱軟迷離,被幻覺裡紗幔一般的金色光芒所籠罩。

語言系統也徹底崩壞,含混的舌頭重複著寧一宵的名字和很多個“no”,但於事無補。

凌晨兩點,被抱到浴室的蘇洄在溫熱的水裡逐漸恢復,如同一株水生植物,一點點重新煥發生機。

他背靠在寧一宵懷中,酒完全醒了,只覺得渾身酸乏,但又精力旺盛。

“困嗎?”寧一宵低下頭,用他高挺的鼻樑有一搭沒一搭地蹭著蘇洄的肩窩,時不時很輕地吻兩下,弄得蘇洄很癢。

蘇洄邊躲邊搖頭,鼻腔中發出表示否定的單音節,笑著把泡沫弄到寧一宵臉上,“你想睡覺了嗎?”

寧一宵也搖頭,嘴唇銜住他的耳垂,很快又鬆開。

蘇洄渾身沒力氣,又怕癢,被他折騰得難受,於是自己跑到浴缸另一頭靠著,腳踩在寧一宵胸口。

寧一宵便順勢低頭,吻了吻他沾著泡沫的足背。

“蘇洄。”

“嗯?”他懶懶回應。

“你很漂亮。”

蘇洄的反應略帶羞澀,仰起臉看天花板。明明經常被這樣誇讚,可聽到寧一宵說,還是止不住雀躍。

“我說真的。”

“……謝謝。”

寧一宵也笑了,力道不輕不重地揉著他的小腿。

本來一直仰著頭,蘇洄下巴忽地一沉,看向寧一宵,“可以去看海嗎?”

寧一宵抬了抬眉,“現在?”

蘇洄點點頭,“我想去,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過來親我一下。”

蘇洄立刻湊過去,在寧一宵嘴唇上親了一口,露出期待的表情。

寧一宵信守承諾,起身,嘩啦啦帶出許多水,像在浴缸上方下了場雨。

“躺著,我給你拿衣服。”

五分鐘後,寧一宵牽著蘇洄的手,直接沿著露臺側面的白色樓梯走到海灘邊。這裡靜得只有海的聲音,深藍色的夜空,黑色的大海,被月色照得雪白的沙灘,印在沙石上的一對影子。

“寧一宵。”

“嗯?”

“你還會討厭海嗎?像以前一樣。”

寧一宵靜了幾秒,“好像沒那麼討厭了。之前想到大海,全是不好的記憶,後來再想到海,已經不是那些會讓我做噩夢的回憶了。”

蘇洄的頭髮被海風揚起,他挽到耳後,倒退著走路,對寧一宵笑,“會想到我嗎?”

寧一宵點頭,“嗯。有時候我坐在辦公室或者這棟房子裡,也會看海,看著看著就會想起你,想象如果你在,應該會很喜歡這樣的風景。不過有時候,我也會想起我媽媽,偶爾甚至會看到她走在沙灘上,穿了一身白色的裙子,很好看。”

蘇洄握住了他的手,只是溫柔地撫摸。

“會很遺憾吧。”

“嗯。”寧一宵感覺自己的生命完全是遺憾組成的,“其實我很怕想起她,因為知道她不會再出現了,我無論多努力,都不可能讓她看到,讓她也擁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很排斥聽到別人提起我的父母,因為我比誰都希望她在這裡。”

寧一宵說著,有些苦澀地笑了,“她連你都沒有見到。”

蘇洄眼眶酸澀,“是啊,好可惜。”

“到最後,她什麼都不剩,只留下一個遺物箱,到現在我都沒有開啟看過,光是看到樣子差不多的箱子,就會很焦慮。”

這是寧一宵第一次坦誠地向蘇洄剖白,哪怕六年過去,他依舊沒辦法坦然接受母親的死亡。

“但她現在自由了。”蘇洄說,“就像她告訴你的,只要撒進海里,她就會無處不在。看到海,就像是看到她。”

寧一宵點頭。

他們坐在沙灘邊,望著潮汐反覆襲來,捲走沙礫與貝殼。

“我有時候也覺得很遺憾。”蘇洄握著一把沙子,聲音很輕,“明明我才26歲,可是卻好像活了好久好久,什麼都失去了,最開始是我的爸爸,我的健康,再後來就越來越多,像泥石流一樣,全部捲走了。”

蘇洄笑著看向寧一宵,“我還沒有跟你說過,就在我和你分手的幾天前,我叔叔因為精神分裂自.殺了,去靈堂之前,我媽帶著我去了他家,想叫上我嬸嬸,我自己上了樓,結果發現她也走了,只留了幾行字,說要去陪他。”

到現在為止,蘇洄也沒能忘記那時候的衝擊力。

“如果叔叔不是精神病人,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兩人的沉默很短,寧一宵忽然開口,“你把我們代入其中了。”

這是他所不知道的,也難以想象的。

蘇洄沒有否認,“很難不這樣做吧,我的病自殺率更高,何況那個時候,我確實也快撐不住了,躁狂都救不了我。我想盡了所有辦法,都不能扭轉他們的思想,無論如何也要讓我和你分開。”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