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管事收回視線，把目光重新放到慕原澈手中的鳥蛋上面，道：“但是當沙漠中出現千年難遇的漠雨捧雪，那正好埋在那裡的鳥蛋就會收到兩股不同溫度的天氣影響，從而導致鳥蛋產生變異。”

  慕原澈拋起鳥蛋，落下，接住，隨口輕佻道：“不會真變異成龍吧？”

  “那自然是不會的，不過會成為另一種珍稀的藥材——天極石。”

  “它就是天極石！”狐小七瞠大雙眸，情緒激動：“天吶，這就是傳說中的天極石，原來真的存在，太不可思議了。”

  慕原澈左看右看也沒看出什麼來，疑惑道：“這玩意，很厲害嗎？”

  狐小七興奮的面色飛紅，跺腳道：“我只在古籍上看過這東西，簡直就是無數大夫可望不可及的東西，可以和十大異草可相媲美，不對，比十大異草還厲害，基本和遠古的那五大藥材差不多……”

  “原公子，居然你得到了天極石說明你與它有緣，他日說不定能救你一命。”嚴管事含笑說完，再次拱手：“金釵就當是我聚寶堂送給原公子的，他日若是原公子再遇上給你天極石的人，請務必與我們聚寶堂聯絡。”

  慕原澈掂了掂手中東西，還是不太相信，一個鳥蛋？是什麼世上難見的珍貴藥材？

  不過那個公子到底是誰呢，隨隨便便送的東西都這麼貴重，不對啊，既然他有這麼難得的藥材，為什麼不去救他身邊的女子？

  想到這裡，慕原澈抬頭想問問嚴管事卻只看到他的背影一閃消失在大堂裡面。

  狐小七小心翼翼的伸出幾根手指頭，想摸又不敢摸，很虔誠的樣子。

  “你喜歡啊？送給你了。”在大夫眼裡或許天極石價值連城，是稀罕之物，在慕原澈看來，還是一個鳥蛋而已。

  狐小七雙手握在手中，放到鼻尖嗅了嗅，陶醉的閉上眼：“果然如爺爺所說，天極石自帶異香，雪白如凝脂。”

  慕原澈揉了揉眉心，看著狐小七沉醉在一顆鳥蛋上面，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片刻後，狐小七把天極石還給慕原澈。

  慕原澈微訝：“你不要？”

  “又不是我的東西。”狐小七撇撇嘴，轉身輕快的往外走：“爺爺說過，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要離這種小人遠一點。”

  慕原澈在原地站了一會，突然醒悟過來她在諷刺自己，頓時黑了臉，好啊你個臭丫頭。

  *

  聚寶堂外，天色沉黑，星辰卻益發明亮，閃爍著迷人的光澤。

  “拿著。”慕原澈塞了一樣東西給狐小七。

  狐小七愣愣的接了才發現，是那支金雀朝鳳釵。

  “爺送出去的東西從來沒有收回來的道理，不喜歡就扔了。”慕原澈扭臉，一臉傲嬌的先一步走在前面。

  龍船燈會早已結束，街上只有稀稀拉拉幾個行人以及準備收攤的商販們。

  狐小七指尖撫過金釵兩顆血紅寶石，忽而一笑，跟上去道：“慕原澈，算我欠你三十萬兩，今天的一萬兩就從裡面扣，那我就還欠你二十九萬兩，等我有了銀子就還你。”

  慕原澈偏身而站，等著狐小七跟上來，挑了挑桃花瀲灩的丹鳳眼：“好啊。”

  當債主的感覺不錯，特別物件還是她。

  兩人並肩行走，晚風吹掉白日的喧譁與浮躁，迴歸安寧。

  不知走了多久，狐小七突然開口道：“之前我跟你說的是真的。”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讓慕原澈發愣，停下腳步看向她。

  “在聚寶堂的時候，我說這支金雀朝鳳釵是我們家的傳家寶，是真的。”晚風將狐小七的長髮吹亂，恰好蓋在她的側臉上。

  “我們家世代從醫，我爺爺就是當地很有名的神醫，本來按照老祖宗的規定爺爺的醫術是傳男不傳女的，但他只有我娘一個孩子，再加上爺爺生性豁達開明，他並不拘泥於男女香火的問題，只要能把我們狐家的醫術傳承下去，男女都一樣，而且我娘聰慧毓秀，對醫術很有天賦，盡得我爺爺的真傳。”

  狐小七抬手揮開臉上的長髮，兩人站在湖岸邊，柳樹落盡樹葉，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在湖水中撥動，她低頭看著一圈圈漣漪，陷入沉思。

  “既然是你家的傳家寶，為何跟北狄皇后聯絡在一起。”沉默半晌，慕原澈還是問出了心中疑惑。

  狐小七擰了擰眉頭，微微抬手，金釵迎著明月，金光流轉，瑰麗燦豔。

  “這跟我孃的經歷有關，你只知道這是一支金釵，但是其實它內有幹坤。”狐小七拇指放在金釵的赤紅色寶石上，輕輕一按。

  咯噠——

  輕微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色中足夠叫慕原澈聽清楚，他黑眸閃過異彩，頓感興趣道：“妙啊，原來上面還有機關。”

  “嗯，這拆是我爺爺特地叫人打造的，只要按下左邊的紅寶石就會開啟，而金釵中間空心，用來放置銀針。”狐小七再按了右邊的紅寶石一下，機關閉合，還是一支普通的金釵。

  “因為我娘當時經常戴著這支金釵出診，後來她逐漸有了名氣之後，大家就尊稱她為鳳娘子，見金釵就知其人。”狐小七手腕翻轉，收了金釵，望著湖面，緩緩道：“那個時候，她有個極為要好的姐妹，叫秋若，她是我娘第一次出診的時候遇到的孤女，見她身世可憐就收在身邊，那個時候我娘萬萬沒想到有些人就是狼，狼心是捂不熱的。”

  慕原澈倚靠在旁邊柳樹上，雙手抱臂，姿態慵散：“後來發生了什麼？”

  狐小七眸光放遠，清秀的臉龐似穿越歷史的鴻溝，沉浸在過去的思緒中：“我娘在機緣巧合之下救了一個重傷男子，當時他招人陷害身中劇毒，我娘帶回去細心調養之下，身體逐漸康復，只是受到毒性侵害眼睛暫時失明。”

  “兩人都是才華縱橫，逐漸互相吸引後日久生情，那位公子許諾等他傷好順利回到家族就來府上下聘。但是，在兩人感情最濃時，意外發生了。追蹤那位公子的殺手突然就闖了進來，危機關頭為了保護我娘性命，他引著殺手離開。”

  聽到這裡，慕原澈勾了勾唇角：“算是有情有義的人物，後來呢，和那位秋若又有什麼關係？”

  狐小七收回視線，冷冷一笑：“自從那位公子離開之後，我娘一直心心念念，擔心他性命不保又期望他有一日能回來，三年之後，那位公子是回來了，卻迎娶了她人。”

  “怎麼會？”慕原澈一雙桃花運微微瞪大，照理說，能在生死關頭不顧自己性命也要保護對方的人，不可能這麼輕易就移情別戀吧。

  “因為有人冒領了我孃的身份，讓對方以為她便是鳳娘！”狐小七擲地有聲，帶著滿滿的憤慨。

  慕原澈抿唇望著星空，眼珠子轉了一圈，想通了什麼，道：“莫非是那秋若……”

  “不錯！”狐小七清幽的黑眸眯起來，秀臉由著月光鋪上一層銀色，冰冷的光，白皙的面容，如隆冬凍結的冰塊一般寒意森森。

  “我娘在救治對方的時候，秋若時常跟在身邊，他們兩人的對話秋若自然都是知道的，在他們情意濃厚之時，誰都沒注意秋若也暗暗戀上了那位公子。”狐小七重重的哼了一聲：“其實三年的時間內，那位公子並非杳無音信，只不過所有的信件都讓秋若攔截在手中，我娘根本都不知道。”

  慕原澈撓了撓下巴，眨眨眼，女人的嫉妒心可是很厲害的，他一個深宮後 庭出來的皇子，對此深有體會。再也沒有哪個地方比皇宮裡的權力紛爭更加兇勐，在一派春風拂柳般的風平浪靜下，身在其中的人才體會到內裡的暗潮湧動，波雲詭譎。

  爭奪天子的青睞，不止是為了享受丈夫的溫柔繾綣，更多的是對權利的渴望，每一個爬在高處的后妃身後豈止她一個人，錯綜繁雜的關係網緊緊相連，一榮俱榮。所以，進入宮廷的那一刻起，她們便沒有了選擇，如戰場的前鋒，只能往前，後退一步是冷徹的深淵，孤獨可悲的死亡。

  “難道那位公子都不知道自己娶錯了人嗎？”陰差陽錯的感情，慕原澈微有嘆息。

  “哼，有眼無珠，活該。”狐小七撇嘴，從口裡不滿的吐出這幾個字，又道：“不過那女人也沒那麼幸運，人家娶她過去也不過就是個妾，妾就是妾，永遠登不上大堂。”

  “對對對，壞女人怎麼能有好報呢，最好遇到個蠻橫陰險的原配夫人，讓她天天喝涼水吃冷飯，每天噼柴燒火，晚上不挑滿三大缸水不能睡覺。”慕原澈趕緊附和狐小七，撿她愛聽的說。

  狐小七瞪他一眼：“滾！”

  慕原澈無辜的鼓了鼓嘴：“我又怎麼了？”

  “光是這樣怎麼夠。”狐小七眯起眼，眼底閃過邪惡的光芒：“怎麼也要毀了她的容，再喂她毒藥，讓她全身發膿發包，頭髮掉光，牙齒脫落，皮膚全都皺巴巴，變成一個七老八十的老太婆，然後死去活來，活來死去，就是吊著一口氣，要死都無門！”

  慕原澈張大嘴巴，毒，果然是最毒婦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