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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位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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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還是豔陽高照, 到了晚上黑雲壓境,連一顆星星都沒有,無風無月,暗色歸攏了整個南門鎮,叫人們的心情也沉浸在這片壓抑之中。

  這次死的是一個年輕少婦,她的孃家就在十幾裡地之外的一個莊子裡,前幾天收到孃家的信說父母病重趕回去看看,這一看就沒了音訊,直到被人發現死在田地中。

  “郝老大,你們來看看吧。”守在屍體旁邊的民兵讓開路,臉色有些難以言表。

  說是讓郝老大看,他能看出個什麼,大家的眼神都看向白聖行,周圍靜悄悄的,只有山風時而唿嘯,彷彿鬼魅叫囂,聽著就瘮得慌。

  白聖行頷首而行,守著的民兵都退開一些,他走到近前掀開白布看了一眼,眼中露出一絲說不清的怪異,回身招唿道:“夫人可要看一眼?”

  容若挑挑眉,難道這個屍體也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啊——我受不了了,南門鎮有鬼啊啊啊——”毛小有也在裡面,他本來是給派到村口守著,誰知道從村外發現的屍體,這抬回來又給他瞧見了,精神都有些崩潰,邊大喊大叫往南門鎮裡頭亂竄。

  郝老大皺眉,大手招唿了一下:“你們兩個把他控制起來,別擾亂民心。”

  楚風看了郝老大一眼,這人長的粗枝大葉,還挺細心。

  “矮油,這不是黑毛怪嘛。”糖丸清脆脆的嗓音在楚風耳邊響起,她手中翠笛一敲,就拍了叫黑子的民兵一下。

  黑子再看到糖丸比見了鬼還發憷,這女子簡直不可理喻,馬上撒丫子就跑,還不如去追毛小有呢。

  “哈哈哈哈——”糖丸看黑子落荒而逃,笑的直不起腰來,“老男人,你看他多好玩。”

  楚風揮著摺扇搖搖頭,這小妖精,遲早被捉鬼的道士收服了去。

  容若已經站到白聖行旁邊,看了一眼後也蹙起眉頭,自語道:“原來在這裡。”

  郝老大墊著腳虛虛瞥了一眼,眼皮子發抽的馬上移開視線,對著白聖行道:“白神醫,南門鎮百年來都未曾遇到過這種事情啊……您見多識廣,您看這是?”

  白聖行沉默著粗略的檢查了一番,蹲在地上的姿勢道:“失血過多而死,死了沒有兩個時辰。”

  “應該是死後拋屍在地裡,否則那個時間早就叫人發現了。”容若猜測道。

  這麼聽著似乎就是個尋常的案子,不過楚風抬腳走了兩步,恰好看到容若和白聖行站的位置中間,一截長滿黑毛的手臂垂落下來,打在了地面上。

  “這個女人的手長這麼多 毛啊……”糖丸也看到了,湊過來一看,“哇!大妖怪啊!”

  楚風反手送了她一個毛栗子:“別胡說。”

  糖丸扁嘴:“哼,你自己看,正常人怎麼會有兩隻長滿黑毛的手臂嘛,就跟黑猩猩一樣。”

  容若嘆口氣,回眸道:“因為這手臂本來就是黑猩猩的。”

  “嗯?”楚風眉頭微揚,眼中露出一絲匪夷所思:“小嫂嫂你是說有人把黑猩猩的手臂給嫁接在這位女子身上……”

  白聖行重新用白布把女子蓋上,讓民兵們抬回義莊先,站起來道:“應是與之前那具女屍一般,叫人切斷雙臂,然後取了猩猩的手臂縫合上去。”

  “這個人到底想幹什麼?”容若雙眸微斂,眉間展露一抹涼意,兇手是拿人體當做實驗工具,或者純粹是心理變態。

  白聖行沉目思索了一會兒,道:“傳說山神有兩員大將,一位人身猿臂,還有一個長著雙頭魚鰭。”

  楚風上眼皮一抬:“難道是按著南門鎮的傳說殺人?”

  糖丸眨眨眼:“長著兩個頭,吃飯的時候豈不是很爽。”

  對於糖丸另類的看點,眾人直接略過,容若一邊嘴角勾起,冷笑給了兩個字:“變態!”

  楚風搓了搓下巴:“那就是說還有第三個受害者?”

  “也許吧。”白聖行反手背在身後,仰望天空嘆了口氣,眼睛微微下垂,好似帶著對人間的悲憫,“一般來說,要完成這樣的手臂切割和縫合至少需要一兩天的時間,而這個女子失蹤了好幾天……”

  容若眼中逐漸凝聚起一束冷光,神情蕭肅:“已經有了第三位受害者。”

  白聖行點頭,對著一旁聽呆了的郝老大說道:“你讓民兵兄弟們去查一下鎮上有沒有這段時間外出的,特別是年輕女子,比如回孃家至今未歸,或者其他各種原因。”

  郝老大從驚異中回過神來,提著心道:“白神醫的意思……兇手專門找女子下手。”

  “還是年輕漂亮的。”容若淡淡的加上一句。

  郝老大驚魂未定,連忙召集了所有兄弟,分為三人一組,挨家挨戶的去查人口了。

  地上的屍體被人抬去了義莊,本來知縣沒有派仵作來之前,誰都不能亂動屍體,不過白聖行在南門鎮的威望深重,而南門鎮雖是大昭官府管轄,實在是一個不好管的地帶,所以才有了民兵,等同於只要不存在造反之類的大事,官府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懶得管。

  因而白聖行說要驗屍,郝老大並不覺得有什麼問題,不過他還把容若也帶上了,郝老大心中犯嘀咕,這個蒙著面巾的女子到底是誰,為何白神醫對她那麼另眼相看呢?

  走在回去義莊的路上,容若腦子裡過了一遍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白神醫,你相信丙山的傳言嗎?”

  白聖行含蓄的笑了一下,轉眸道:“傳說之於每個人而言不盡相同,我只需要相信我相信的即可。”

  “白神醫看的通透。”容若輕笑著說了一句,不知道是誇獎還是諷刺,“那你相信什麼?”

  白聖行這次沒有馬上回答,兩個人走在路上很安靜,只有踩過石子時發出微弱的聲音,後面三個民兵離開了幾步遠,是郝老大派來一為給白神醫保護,二也是監視容若的作用。

  “夫人當初出手救那位小女孩時,心中想著什麼?”寂靜的夜色中,白聖行的話語清溫如許,如羽毛般輕輕刷過人的心口。

  容若伸手壓平額前碎髮,挑眉道:“救人還需要想什麼?”

  走過一戶人家,門前的紅色燈籠照在白聖行不出眾的臉上,黑眸熠熠,閃爍出睿智的光芒,地上的黑影被拖的長長的,半邊身子隱在暗中,燈輝交錯,卻張揚出他獨特的氣質,好似俯瞰眾生,超脫一切束縛。

  “這便是我的信仰。”白聖行溫爾一笑,如春風徐徐道:“我希望我每一次出手,都不會空手而歸,否則不如不做。”

  容若抱起胸,略有些挑釁道:“看來白神醫沒有嘗過失敗。”人不是神,即便醫術高超,總有無法作為的時刻,因為人再怎麼強悍,總也要遵循生老病死的規律。

  白聖行笑笑,並沒有答話,反而轉了話題道:“今天跟你們一起的小姑娘倒是說看到有人乘著鸝鵠落在丙山,她能回來真是命大。”

  “哦?丙山裡面難道很危險?”容若覺得大自然當然有其威力,不過像山河這種的只要沒有山崩洪水,頂多在裡面藏一些兇獸,還能可怕到哪裡去。

  “夫人一定聽過進入紅鸞林的人,鮮少有能回來的。”白聖行一腳一步,把燈籠照在地上的光踏的支離破碎。

  容若手肘抵在臂上,手指頭捏著下巴,微微歪頭道:“自然,紅鸞林是南疆的天然保 護 傘,不知道多少中原人士在這裡面折戩沉沙。”

  白聖行偏頭,面容稍一些凝重:“不,很多人並不是死在南疆人佈置的毒瘴暗器下,而是死在他們自己手中。”

  “難道你要說丙山裡面的山神缺少手下,把他們都收去了?”容若勾唇,帶著幾分戲嚯道。

  白聖行怫然搖頭,語帶喟嘆道:“只是曾經有人出來,也早已精神崩潰,當著眾人就自弒而亡。”

  容若垂目沉吟道:“大概是中了林中瘴氣產生的幻覺吧……”

  白聖行卻搖頭:“不太像,南門鎮存在幾百年,丙山的傳說也不是一開始就有的,不過人們對此忌憚才由而強加了許多神鬼上去。”每年的祭拜也其實就是買個安心而已。

  容若想想也是,百年來經往南門鎮的醫者肯定不少,瘴氣再厲害總有消除的辦法吧,那是為什麼,裡面真有見不得人的鬼東西?

  “夫人即便好奇,在下奉勸夫人不要輕易闖入。”白聖行看容若垂目陷入沉思,好心提醒道:“好奇心太甚也並非好事。”

  容若眉頭一蹙,忽然想起一個問題,那糖丸怎麼就沒事,難道她常年和蠱毒為伴,已經融為一體,還是因為南疆人天生與草木動物親近,林中的東西不會主動攻擊她。

  白聖行彷彿看穿容若的想法,斟酌道:“那位小姑娘如果是從積水潭下去,那裡有石丘可爬上來,應該沒進入林中。”

  容若現在大概知道什麼叫傻人有傻福了,糖丸就是個例子,懵懵懂懂中,就避開了可能遇到的一場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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