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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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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邊針鋒相對,福善公主不由笑道:“怎麼,你退縮了?”

  容若搖頭,“這倒沒有,就是好奇。”

  “自然!本公主從小在軍營裡走動,多少耳濡目染,雖然不精,不過粗略學了點兵法而已。”福善公主嘴裡說的客氣,但是看那神色,驕傲的很,自是成竹在胸。

  後面的聲音不其然的響起——

  “看吧,我就知道是這樣。”

  “那更不能比了,靜王也不知道從哪裡弄出來的姑娘,看著……”不怎麼樣。

  礙於慕北辰就在那邊坐著,官員不好太過放肆,到底看容若的時候,有幾分看輕。

  “燕老大,小嫂嫂會不會打仗啊?”楚風拖著下巴,懶洋洋的說道。

  看他樣子不急,燕回倒是皺了眉,“不會。”

  “嗯?”楚風轉頭,你怎麼知道?

  燕回捏著酒杯,下顎線崩成直線,“紅花繪比試前,她還不會騎馬。”

  楚風嘴角一抽,“……”好吧,一個騎馬都不行的人,要她打仗是有點難度。

  本來他也沒指望,到底是從小縣城裡出來的人,以前也沒見過什麼世面。

  只是在容若身上,好像總有不可能變的可能,楚風習慣性的對她多了點期望好像。

  慕原澈不知道什麼時候熘過來,還幸災樂禍的道:“哈哈,等她出糗後,皇兄就知道這個女人不止長的醜,根本一無是處。”到時候,就可以把她拋棄了。

  楚風桃花眼蘊著一抹風流,眼尾一勾,笑面如花道:“看來你更喜歡有個西涼人皇嫂啊。”

  慕原澈一怔,窩草,他怎麼把這頭忘了!

  這些人的聲音融合在一起,化在容若耳中,成了無關緊要的細碎聲,她看著神色桀驁的西涼公主,輕輕一笑,“以己之長,對別人短處,這便是西涼人的傳統?”

  福善公主柳眉一挑,笑的輕狂,“你怕了?”

  容若左手掰了掰右手的手指頭,聳聳肩道:“就是想問公主一句話?”

  這個女人話太多了,福善公主還想扯掉容若那張笑臉,叫人討厭,語氣不耐道:“什麼?”

  “你會紙上談兵,我可以懸壺濟世,那麼,如果我要與你比的是治病救人,你願不願意?”容若好整以暇道。

  福善皺眉:“本公主現在說的是沙盤推演,別扯那些亂七八糟的。”

  還有,什麼紙上談兵,這個女人是不是故意的諷刺她?

  容若道:“這難道不一樣?”

  福善公主冷冷一笑:“千軍萬馬,鎮守一方,豈是你這點小家子可比。”

  容若也不惱,指尖動了動,“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佛家偈語你沒聽過?”

  “廢話少說,你到底行不行,不行的話趁早向本公主討饒。”

  “存在是存在者的存在,存在者存在是該存在者能夠對其它存在者實施影響或相互影響的本源,也是能被其它有意識能力存在者感知、認識、判斷、利用的本源。”容若用舌尖舔了舔腮幫子,眼睛微微眯起,眼睛亮的像貓瞳,帶出幾分狡黠,“思就是在的思,思是在的,因為思由在發生,屬於在。同時,思是在的,因為思屬於在,聽從在。”

  別說福善公主暈了, 在場的人都暈了, “你在說什麼?”

  容若歪了歪頭,大學的哲學沒白學,記性不錯,“太高深了你不懂正常,不過是告訴你一個道理,做人啊,要虛心好學,別天天擺著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第二第三的樣子……蠢斃了。”神特麼她都不知道自己說的是什麼,只不過順口背了兩句,遛遛福善公主有用就得了。

  楚風把自己下巴拍上去,“我去,燕老大,小嫂嫂太有智慧了吧。”

  燕回看他:“你聽懂了?”

  “沒啊。”楚風咧嘴一笑:“不過聽著很厲害的樣子。”

  慕原澈:“……”完蛋,楚風徹底被那個女人給蠱惑了。

  “你——”福善公主漲的一張臉通紅,“粗俗!”轉頭憤憤道:“大昭皇帝陛下,難道大昭的女人都是這般蠻不講理粗俗不堪嗎?”

  福善公主在大殿上太過咄咄逼人,皇帝其實心中有些不喜,對於容若那個樣子,故而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然早就阻止了,這回兒當著人的面,不能不作為,輕哼了一聲,道:“你們兩說的話,朕都聽見了。宴會之上,比試不過添彩而已,既然各有所長……”

  福善公主兩次都在容若面前吃虧,哪裡肯這麼算了,竟然直接打斷了皇帝的話,大聲道:“大昭皇帝陛下,福善懇求允許這場比試,就在這大殿之上!”

  皇帝擰了擰眉頭,心中多了點不滿,這個公主未免太把自己當回事!

  瑾貴妃鳳眸掠過,感覺到皇帝的面色有些黑,手指收攏,帶著護甲的尾指劃過深紫色貴妃袍,她知道福善的心思,卻不大認同,太過張揚的女子,不適合當一個合格的和親物件。

  旁邊怡妃勾了勾唇,無聲的笑了一下,她端著茶杯垂眸喝茶,當做什麼也沒聽見,宛若置身事外。

  大家除了好奇皇帝會不會答應,還時不時的虛慕北辰一眼,畢竟容若是他帶來的人,難道都不維護一下?

  除了東嶺陸相從頭到尾的低調外,北狄大皇子白茆總是關鍵時刻適時跳出來一下,“哈哈,本皇子看今日氛圍不錯,比試比試也無妨嘛,看看到底是 西涼的公主更高一籌,還是大昭千金臥虎藏龍。”

  大昭眾官員:我呸!你就是狼子野心,不安好心!

  皇帝騎虎難下,若是再不同意,明顯大昭好像怕了西涼一個公主似的,說出去就是女孩子間玩玩,這都玩不起,嘴角往下抿,沉聲開口道:“在場眾位,誰願意同西涼福善公主出來比試一下的?”

  福善公主明明約的是容若,可是容若顧左右而言諷刺了福善一頓,雖然沒有明說,大家早聽出來容若怕是不會打仗佈防,皇帝又如何不懂,真叫容若出去,那不是她沒臉,而是大昭沒臉,他這個當皇帝的也沒臉。

  “大昭皇帝陛下,不……”福善想要把容若這個女人打趴下,讓她丟人,在大昭所有的權貴面前,下不來臉。

  清王出聲,輕雲般柔,卻綿綿化開福善後面的話,“福善玩心一向重,請皇上和各位娘娘諒解,既然比試,必有獎賞,本王願意以這枚玉佩為頭籌。”

  白皙的手掌伸出來,骨節分明,指甲修的整整齊齊,白色的指甲後面指腹晶瑩,如白玉一樣,光是這雙手,都好看的不得了。

  中間一根手指挑起一根青色繩子,幽幽蕩下一枚圓形玉佩,懸空輕晃。

  玉佩其次,不過是清王不想福善再抓著容若不放,以免太不給大昭面子,讓皇帝沒臉。

  福善憤憤不平,心中罵清王多事,但被清王搶白了,她也不好當殿發難,不然顯出自己多沒教養,而且西涼內訌,叫人外人看笑話。

  她也認準了大昭那些名門千金一個個的都身處深閨,誰出來還不是一樣被她虐,到時候沒人上前,也只能是容若,這麼想著,心裡到底好受不少。

  但是,事出意外,在皇帝問了一圈沒人站出來,福善剛要開口說話時,卻見一抹紅影施施然而出,紅衣如歌,鮮豔卓然。

  “臣女不才,願意一試。”黛眉如山,秋水剪瞳,一張瓜子臉小小的,鼻尖挺直,不過眉間幾分英氣,寧折不屈。

  殿中人全都驚訝——

  “這不是……武安侯家的……”

  “戰如歌!”

  紅衣烈烈,正是戰家如歌。

  “你……”皇帝眯了眯眸子,戰如歌甚少出席宴會,有些眼生,倒是瑾貴妃傾身提醒一句,眼中也是頗為驚訝,“你會沙盤推演?”

  會的不是沙盤推演本身,而是軍事佈局。

  戰如歌長睫半垂,目光不敢直接接觸聖顏,聲音清脆,如玉珏相擊,字字如珠,擲地有聲,“臣女略有涉獵,暫且嘗試。”

  別說其他人驚了,就是戰家的夫人也是一驚,她捂著胸口,都不明白她女兒怎麼就突然走出去了。

  武安侯一口酒還在嘴裡,下不去,又不敢吐出來,最後咕咚一聲嚥下去,喉嚨給刺激的火辣辣的,終於嗆出聲,邊咳邊站出來,“皇上,小女……小女猖狂,冒犯聖上,臣這就帶她下去。”

  武安侯說著著請罪的話,一個勁給戰如歌使眼色:哎喲喂,我滴乖乖啊,你可別亂來,還不退下去。

  戰如歌從小是個病秧子,別人不知,她父母哪裡不懂,別說兵法大略,根本兵書都沒看過一本!頂多看些詩詞文集,會什麼會啊?!

  “不要緊。”皇帝抬手,武安侯的話卡在嗓子口,“戰如歌,朕再問你一次,你會是不會?”

  戰如歌不管給她使眼色使的眼皮子都抽搐的武安侯,也顧不上後面提著一顆心喘不上氣,隨時要暈倒的武安侯夫人,她背挺的直,纖細一抹身影站在大殿中間,明明脆弱的隨時能被風吹走,可是就有一股子寧折不彎的傲骨,“臣女會。”

  三個字,乾脆利落,像是雨滴砸在地面水潭中,滴滴清脆、有力。

  武安侯腦袋一個暈眩,腳步趔趄,叫旁邊的官員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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