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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水叮咚,就在頭頂之上,可以清晰聽到。

  山洞裡容若和流水兩個人相對而坐,不遠處石壁之上,一盞明火,把這片方圓之地照亮。

  容若神色嚴肅起來,看著離她不遠處的流水,一絲一毫都不放過他臉上表情,似是要看出個底來。

  流水見她這般肅然起敬的模樣,不禁啞然失笑道:“你這樣看著我作甚?”

  “放心,我沒看上你。”容若還認真的解釋一句。

  流水頓時有一種被雷噼了心情,裡焦外嫩,隨後投降狀擺擺手道:“你贏了。算了,跟你說實話吧,我來這裡,是為了取陣法圖。”

  容若擰起眉頭,冷色道:“你騙我。”

  流水面上流過一抹慚愧,不過叫風流倜儻的笑容掩蓋了,雙目眨了一下,儘量顯得真誠:“只能說一半一半。”

  在容若質疑的目光下,流水嘆氣道:“秘笈的另一半實際上早就不存在了,不過迷霧林的深處真的藏著陣法圖。”

  “你也看到了,這片迷霧林本身就是被掩蓋在陣法之下,我們現在所見,你根本分不清什麼是真實和虛幻,只有到了迷霧林深處,所有的幻象才會解除。”

  “當年祖師爺的後人確實遁入迷霧林,可是她也深受重傷,因為怕不能活著帶秘笈和陣法圖離開,就選擇把東西藏在這裡。”

  “之後玄武門的人並沒有放棄追蹤,也曾經在外面圍捕過一次,才知她早就將東西留在迷霧林裡,然後她帶著另半本秘笈沉海……”

  流水唏噓嘆口氣,看向容若道:“以小窺大,迷霧林所佈陣法,也不過是陣法圖中最簡單的一類,你想想看,那陣法圖的價值幾何。”

  容若心口倏然被束緊,略微激動的跳起來,如果是這樣,什剎島的陣法會不會和玄武門祖師爺有關,畢竟陣法造詣深厚的人舉世難得。

  換句話說,如果找到了陣法圖,她和慕北辰就可以解開什剎島之密。

  懷揣著這種想法,容若倒是有些期待起來。

  只是還有問題……

  “等一下,你還未回答我的問題,另外,秘笈早就不見,你們總舵主為何以半本秘笈為由,召集江湖人前來。”容若並非那麼好忽悠的,搞了半天,可還沒回答為什麼騙她來呢。

  流水的目光變的深幽莫測起來,裡面似有暗光,爭鋒逐浪,“還記得留園的人?”

  容若手指微動,眼眸對上流水沉靜下來的目光,她知道流水看破了,所以也不再隱瞞,頷首道:“我沒親眼見過,不過根據我的丫鬟說,裡面籠子裡關的非是白日所見的野狗,而是人。”

  活生生的人,被折磨的人不如狗的人。

  流水衣袖輕掃,手肘橫向擱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常帶邪肆笑容的面色比任何時候都凝重,好似那本就是他的偽裝,如今褪去了,顯露出裡面真正的山水風景,有如貫日,有如閉月,風輕輕,雲淡淡。

  “留園真正存在的意義並非為藥堂試新藥效用,而是改變人體,造長生。”

  容若立刻搖頭:“不可能。”

  什麼長生不死,青春永駐,那都是違背自然生長規律的,絕對不可逆的。

  流水挑起一邊眉頭,嘴角噙著一抹笑,不是平日的風流倜儻,頓高雅若雲端皎月:“我跟你說的是已經發生的,而非揣測推斷。”

  他沒有爭辯,但這話落地,就是強有力的像一塊大石頭,一錘定音。

  容若才皺眉道:“流放的野心這麼大……”說著搖頭,不,流放此人心胸狹隘,歹毒,可是她怎麼說都只是玄武門一個分舵主,沒有那麼大的權利。

  忽而,容若瞳眸放大,眼底帶著幾分不可思議:“難道是你們的總舵主?!”

  是了,都說總舵主病入膏肓,才號召武林同路,為完成祖宗遺志,尋到玄武門秘笈,而若是四大分舵主之一找到,就直接立為下一任總舵主。

  可是,一個人真的那麼積極的面對死亡,他又緣何搞出那麼多事來。

  流水似讚賞的看了容若一眼:“你能想到這麼多,出乎我意外。”

  容若倒不覺得怎麼樣,“畢竟一個人得了重病要死了,總是會比平時更瘋狂一些。”

  “如果這樣說的話,那位總舵主根本不想死,看樣子他還得到了一個不錯的試驗物件。”

  “流水分舵主可知那位女子去了哪裡?”

  綠雀說,那晚後,最後一間房的女子就消失無蹤,像是頭一天晚上糖丸見到的不過是幻覺。

  流水搖頭:“我也是經過了很長時間的調查,才發現這些,至於人去了哪裡……”

  “我猜測,有可能就在迷霧林。”

  容若再次驚訝,不過慢慢的回過神來,認同道:“說的對,總歸那位總舵主做了那麼多事,不會是白用功。”

  不過,容若倒是好奇流水做這些的目的,莫非他真是祖師爺後人,來報仇奪位了?

  像是看出容若的想法,流水坦然道:“等此間事了,你會知道。”

  容若揚眉:“這也是你讓我進來的原因。”

  流水那目光就更加深邃,帶著莫名的光:“玄武門這些年不出世,我以為是韜光養晦,直到查到了留園的秘密。”

  “總舵主已經開始了他的計劃,不會輕易停下,而我認為……”

  他認真且鄭重道:“要說這世上有誰能破壞,唯有你。”

  容若眸色更沉凝幾分,偏頭道:“為何?”

  流水富有深意的看著她:“你的身份……”

  容若渾身一個激靈,難道流水竟是看透了她的身份。

  可是,等她看向流水稍顯晦澀的神色,又覺得似乎不止是那麼回事,但是不等她多問,流水已經豁然起身,並且轉過身來。

  “夫人身體恢復好了,我們趕緊出去吧,否則再晚就遲了。”

  容若還有很多疑問哽在喉口,不過她知道流水是不想再多說的意思了,只能帶著無數的問號,隨著流水走出了這片山洞。

  出去了之後,容若方可知,這山洞真的就在原來的山壁之中,不過因為障眼法遮蓋了,很難叫人找到。

  這會兒他們出去,流雲已經帶著流放離開,不知去向。

  “對了,我的兩個丫鬟……”這裡迷霧重重,根本捉摸不透,綠雀和糖丸也不知是否能應付得來。

  “她們不會有事。”流水快且肯定的說道。

  容若仔細凝視他半晌,見他並不像是說謊的樣子,暫時也就放心了,看著四周:“我們接下來往哪裡走。”

  這裡好像每一塊地方都差不多,可是細看又發現,處處不同,好像隨時隨地都在變化,又說不出具體變在哪裡。

  充滿了玄奧,神秘,無窮演變。

  “玄武門的祖師爺真的很厲害。”容若由衷感嘆。

  流水聞言純黑的眸子深深看了容若一眼,沒有說什麼的走向一個地方,容若目光跟過去,發現他走的位置就在流放當時躺著的地方。

  心裡登時有些怪怪的,尤其看到流水一腳踩在那個流放和邱姓男子打滾的石頭旁,嘴角下意識的抽搐了一下。

  流水感知到了,還問了一句:“怎麼?”

  容若手指頭揉了揉鼻子,乾笑道:“有點好奇你要做什麼而已呵呵呵……”

  流水眉頭微蹙了一下,繼續轉頭忙活手中事情,只覺得這個女人有時候聰明有時候又傻的不行,蠢笨蠢笨的。

  “流雲是不是也知道這裡的機關陣法?”

  流水沒有回頭道:“也許。”

  容若找了個地方坐下,拖著下巴道:“你們玄武門挺有意思,說是同門,關係還不如街上認識的賣燒餅的。”

  流水有種莫名的直覺,這女人說了那麼多,其實就是想吃燒餅了。

  容若摸了摸肚子,看著天上的大圓盤,搞了這麼半天,她是餓了,又受了傷,這體虛了吧,人更容易餓和睏倦。

  “好了。”流水也不知道撥動了哪些石頭,反正容若反應過來時,流水已經拽著她一隻手臂,人失重了的往一個地方沉,沉到她以為沒有邊了,腳底踩到什麼軟軟的上頭。

  容若眨了眨眼睛,這裡是一片空草地,她腳踩的自然是柔軟的綠草。

  嗯?綠草?

  這個季節,草不是都枯了。

  可是這裡不。

  一眼望去,像是來到了大草原,沒有邊,廣袤又空曠,叫人心曠神怡,就差一匹馬,直接馳騁其上,定是人生最快意事。

  不自禁的走了幾步,容若回頭看向流水:“這也是幻象吧。”

  流水卻不同容若,他盯著地上的草被,沉思道:“是,也不是。”

  容若不解,這算什麼回答。

  不過,這個時候,容若忽然聽到了一聲大叫,目含詫異道:“有人!”

  流水已經往聲音發出的地方看過去,目光如炬,神色凌厲,人跟著縱身躍出,對容若丟了一句:“你在這裡等我。”

  容若跨出去的腳忽然就收回來了。

  因為……

  容若吸了一下鼻子,她聞到了一股很濃很濃的血腥味。

  明明這裡綠草怒放,無邊無際,可容若沒有絲毫綠意盎然,生機勃勃之感,反而那挺立朝上的草一動不動的,給容若一種危險的感覺。

  還有空氣裡散發的淡淡血腥味道,讓容若知道這裡並非表面看的那麼平和無害,相反危機四伏。

  事實證明,容若的感知是對的,因為流水回來了。

  “如何?”

  流水白衣拂過綠草,映襯的顏色分明,表情卻分外凝重:“無人。”

  容若一顆心也有些沉重起來,照例說這裡空曠無物,一覽無遺,但是他們兩人根本沒看到任何人,彷彿那叫聲也是幻覺。

  “去前邊看看。”容若提議。

  流水也沒有反對,兩人走了幾步,忽而,變故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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