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現在她已經在外面了，這裡距離晟福也不遠，又有車，腳踩油門十幾分鍾就能到，又何必多此一舉呢？

更何況親自去還可以跟小雅、歡歡，還有其她的小朋友們玩一玩，挺好的呀。

可言黛還是沒有開動車子的意思。

“你幹嘛？”褚願伸手戳了戳她的手臂，她的心裡突然有了一種猜測：“你該不會是不想去吧？”

她好像看出來了。

言黛好像有點不想去。

言黛並沒有選擇回答去還是不去，而是選擇出聲問她：“你怎麼會想去晟福？”

“我在晟福認識了一些小朋友，所以我過去看看她們。”

“嗯？朋友？”言黛有些好奇，還有一些不解：“你怎麼會跟晟福裡的人是朋友。”

她猜測，褚願嘴裡說的“朋友”究竟指的是什麼呢？是裡面的員工？甚至是院長？

可褚願給她的回答是：“裡面的小孩子，是我的朋友。”

“……”言黛壓根沒有猜到會是這麼個答案。

“我剛才跟你說過了，晟福是福利院呀，裡面都是孤兒。”褚願悄悄停頓了一會兒後說，“我有幾個好朋友在裡面，我現在給她們買了東西送過去。”

“跟……她們？朋友？”言黛實在是很難把“朋友”跟“晟福福利院裡的孩子”這裡劃上等號。

她記得，自己剛剛被媽媽付文喬丟在晟福門口後，又沒有被新家庭領養走之前的這段時間裡，她見過不少來晟福，準備領養孩子的家庭。

只不過在掃了一眼之後，她們就走了，眼裡流露出的是嫌棄。

言黛年紀小，卻也看得懂她們眼裡的嫌棄。

當時的她在福利院裡來外人的時候，每次都會偷偷躲起來，因為她那個時候還非常單純地覺得，媽媽付文喬還會來把她給接回去的。

可她不知道，媽媽付文喬那時候已經病得很重了，而且她早就已經是德國國籍，跟言忘淑感情破裂之後，丟下言黛，她便直接出了國。

言黛不會再被重新接回去的。

只是她並不知道具體的情況，依舊還在期待著哪天一睜眼，就可以看到媽媽重新出現在她的面前。

另外一個原因是，言黛當時雖然年紀小，但人可一點都不傻，她能夠非常清晰地感知到身邊人對她們這些在晟福裡的人滿滿的惡意。

甚至是一些打著公益旗號，過來給她們送禮物的人，實際上表現出來的喜歡也是假的。

有一些公益組織負責人其實並不喜歡她們，可為什麼還要來給她們送東西呢？

當時小小的言黛並不能夠猜到這背後的原因。

她只知道上一秒在相機鏡頭前對她們笑意盈盈的負責人們，下一秒離開鏡頭之後，就會躲得遠遠的，鏡頭內外簡直就是兩副面孔。

彷彿她們是什麼瘟疫一樣。

不僅如此，那些負責人的小孩們如果想要跟她們玩，也會被拉走，甚至會跟自己的孩子說——

“別跟她們走太近！”

“說不定她們有什麼傳染病呢！”

孩子睜著單純的眼睛說：“院長阿姨說不會的。”

“但那也不行，你別跟她們做朋友，知道嗎？”

小孩子只能是怯生生地被大人們拉走。

所以，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

晟福裡的孩子只能互相抱團取暖，壓根就沒有什麼外界的朋友。

她們是不詳的。

她們是會被嫌棄的。

以至於後來，有兩個女人稍微對小言黛好點，小言黛觀察了她們幾天，發現她們的確對她沒有什麼惡意，而且看上去也是真心想領養她的。

再加上她當時已經知道媽媽不會來帶她走了，於是小小的她便覺得自己是遇上了真的救世主，跟著她們到了新的家庭。

……

回憶到這裡結束。

所以此時，言黛在褚願的嘴裡聽到“朋友”這個稱唿時，才會覺得不可置信：“你跟她們是朋友？”

“對啊。”

言黛幾乎是脫口而出地問：“你不嫌棄她們嗎？”

“……”褚願皺眉，露出了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彷彿不敢確信這句話是出自於言黛之口。

褚願：“我當然不，你怎麼會這麼問？你難道歧視福利院裡的孩子？”

言黛否認：“當然不是。”

別說嫌棄她們了，她其實曾經也是裡面的一員。

只是她對比起她們要更幸運一些，起碼她比較健康……

其實健康也是相對情況下的，就比如跟正常人做對比，其實以她的精神狀態來說，很難能夠真正稱得上是一個正常的、健康的人。

所以，她又有什麼資格去嫌棄其她人呢？

褚願聽了言黛的否定，心情輕鬆了一些。

她就知道言黛不會是那樣的人。

大千世界，人人平等。

這樣才對。

“那現在就去吧！”褚願又催促了一次，可身旁的言黛卻還是一動不動，她看出了言黛好像有些不情願。

因為她一直在磨蹭。

褚願沒忍住，又再次問了一遍：“你是不是不想去？”

“……嗯。”言黛猶豫了一會兒之後點頭。

“你又不去？剛才你答應過我的。”褚願強調：“幾分鐘之前，你才剛跟我說今天什麼都聽我的，還說什麼要說話算話，現在才過了幾分鐘，你就又反悔了。”

先是蘑菇湯放她鴿子事件，現在又是答應跟她去任何地方、結果卻又反悔說不想去晟福。

褚願其實也並不是今天就一定要去那個地方，更不是說要強迫言黛去做她不願意去做的事情。

言黛可以不去，但……

“給我個理由。”褚願雙手環胸。

除非給她一個能夠說服她的理由，她就可以答應言黛，不強迫她去了。

只需要一個理由而已。

“不許對我說謊哦～”褚願豎起一隻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左胸口，那是心臟所在的地方：“我能辨別得出來的。”

作者有話說：“天野雪奈”火箭炮加更～

第80章

褚願靜靜地等待著。

看看言黛會用什麼樣的理由來說服她。

褚願其實不會因為言黛拒絕跟她去晟福， 而感到非常生氣。

畢竟去不去某個地方也是言黛的自由。

褚願頂多小發脾氣，再加上心裡默默地小小失落一下罷了。

即使言黛今天說了什麼都聽她的，她也依舊不會強求太多。

畢竟，若是僅僅只因為這一件小事就生氣的話， 那以後豈不是時不時便爭吵不休？

褚願是一個看得比較開， 也挺擅長於自我調節的人。

大不了她就自己一個人去晟福好了。

只不過——

褚願心中的鬼點子在這個時候偷偷冒了出來。

也許現在， 就是一個假裝生氣甚至是暴怒的大好時機！

趁著這個理由，大生一場氣， 要假裝比上次的蘑菇湯事件還要更生氣。

必須要言黛主動跟她說點什麼，她才會原諒言黛的那種。

得這樣逼一下言黛才行，不然言黛什麼都不肯跟她說。

雖然褚願現在並不知道自己這樣子做究竟有沒有用， 但是不管如何先試一試再說嘛。

於是， 在這沉默的幾秒鐘裡， 言黛在非常煎熬地想著，心中想著自己到底應該如何回答， 褚願則默默地在心裡思考，接下來的戲應該怎麼演才好了。

沒人知道言黛現在究竟有多麼地焦灼， 因為這個問題簡直就是妥妥的送命題。

左右無論她如何回答，都不會是一個最完美的答案。

如果她說謊， 但凡被褚願看出來，那她就完蛋了。

可說實話？那是絕對都不可能的，言黛不想把實話都說出來。

言黛躊躇了一會兒， 試探性地藉口道：“要不， 我們過段時間再來……”

這已經是她深思過後能夠找到的最好的理由了。

能再多拖幾天就是幾天，總之現在先矇混過關之後再說。

“過段時間是什麼時候呢？”褚願並沒有這麼容易就被忽悠，追問道。

“就是……”好吧，言黛這才發現， 想要矇混過關，顯然不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言黛沒有辦法給出一個具體的時間。

她註定做不到的事，現在若是輕而易舉又許下承諾，那跟之前的蘑菇湯事件又有什麼區別？

無非是又會再放褚願一次鴿子。

果然人是不能夠說謊的，只需要說一個謊，就要說很多很多個謊來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