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來串個門而已。”老默將手裡的其中一串大眼珠子丟到了地上，“順大便給你送點禮品。”“禮品？我看像戰利品。”藝術老師「大金毛」看了過去，“‘羽瞳’？這麼多？！”

帶著一絲詫異之心，他又嗅了嗅：“這麼新鮮？你該不會是串門前特地就地宰殺的‘禮品’吧？”

“感動不？”

“不感動，不敢再感動了。”藝術老師「大金毛」連連搖頭，心說之前有次就是不懂事，說了一句感動，結果就被你小子反手一句“感動就回贈點小禮品”薅走了一大波羊毛，這次我必鐵石心腸雷打不動。

老默撇了撇嘴：“這次不薅你了，去幫我找一下牧大賢的位置，找到了我馬上就走。”

“牧大賢？”藝術老師「大金毛」微微一愣，“他大機率在瞭望臺那邊……”

老默毫不客氣道：“我當然知道，但是一個一個找起來太費勁了，幫我去定位一下。”

藝術老師「大金毛」見到老默這凝重的表情，馬上點了點頭，摘走了嘴邊的菸斗放回了桌面上，然後把那一串大眼珠子直接提了起來：“等我幾分鐘。”

“沒問題。”

藝術老師「大金毛」抓起防禦皮衣，返身「噠噠噠」上了臺階。

林異從書架後方慢慢收回了目光：“那邊上去就是帶有探照燈的哨塔？”

“是的。”老默也不去多看，就這麼在藝術辦公室裡瞎轉悠了起來，自來熟地彷彿班主任-039才是個拘謹的訪客一樣。

林異就沒那麼放得開了，僵在那邊，謹小慎微觀察著四周，眼底是掩飾不住的好奇，但幅度也是顯而易見的剋制。

林異還時不時地看一下班主任-039，然後她似乎與分別的那天沒有多少顯著的區別，非要說的話，則是那一雙眼睛變成了明顯的金色。

那種陰冷的月光，和詭異藝術女教師有些相似，但氣質卻還是更加貼近於“人”這一側，他還可以感知到班主任-039體內那湧動不息的綠色氣息，但從表面上來看，卻看不出太多的異常。

而班主任-039的服裝，則是換成了那種類似於藝術生的英式墨綠色長袍，長袍的下襬垂到了小腿的位置，衣袍下面是黑絲襪搭配黑得發亮的皮鞋，像一個從魔法師學院裡從走出來的女教師。

林異這才明白，原來藝術系的女教師，壓根就不穿制服，同時他也感慨不已，不愧是有著“鋼鐵般意志”的女人，輕而易舉就從班主任轉到了藝術老師上來。

比起班主任的“身份”時期來，現在的班主任-039的身上多出來了清冷的御姐氣息，眼底那種偏陰冷的氣息也是根本藏不住。

不過這種氣質，竟然讓林異產生了一種異樣的熟悉感，似乎……曾經從老大的身上感受到過。

感覺到了林異那時不時飄過來打量一番的目光，班主任-039道：“你在找身份憑證嗎？我現在是不是「班主任」了，而是「藝術老師」，而藝術老師是沒有身份憑證的。”

“正是因為這一點，所以一般人很難區分藝術老師的威脅性，我當初和你說的那句‘以後再遇到我一定要小心’，也是因為這一點。”

儘管人變冷了，但班主任-039依舊耐心地向林異解釋著——她還不知道，林異也已經瞭解過一些藝術老師的身份特點了。

猶豫了一下，林異問道：“我……現在該怎麼稱唿你？”

班主任-039道：“你可以叫我‘白老師’。”

“白老師？”林異嘀咕了一聲，他馬上想到了“班主任-039”在脫制服的時候唸叨著的話，“白方”什麼，“你的名字嗎？我好像聽你說到過……”

班主任-039提到這裡，眼中卻有一些迷惘之色：“我不清楚……在我被‘天使’汙染了之後，以及在徹底淪陷之前，我除了錨定「班主任」這個身份，腦海之中還浮現出了一個‘身份’……”

班主任-039盯著林異的臉，緩緩吐出三個字：

“「白方碩」。”

林異的瞳孔狠狠的波動了一下。

「果然是‘白方碩’！」

“可……”他瞬間又不解了。

“我知道你的疑問。”藝術老師“白方碩”似乎也只是看出來了他的迷惑，“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按道理來說，白方碩應該是學生才對，他的名字甚至還出現在了我的簽單名單上，可就是這麼離譜的……浮現在了我的腦海裡。”

“而且詭異的是，這個白方碩在入校的第二天就消失了……”

“而他的學生證，出現在了我的辦公桌抽屜裡，就在那個信封的下面，像是被刻意放在了那邊一樣。”

“我敢肯定我一直呆在辦公室裡，絕對不會有人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將白方碩的學生證放進去，唯一的解釋，就是我丟失了與之相關的那部分記憶……那一夜的記憶！”

“‘那一夜’？！”林異心頭一顫。

要是魏亮在這邊，肯定已經腦補出來了一些不合時宜的H漫情節，但林異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5月6日的那一晚。

那個他進入校區後的第一個夜晚；

那個小天才被幹掉的夜晚；

那個被他和田不凡定義為“概念級雕塑”的東西進入教室，然後被保安拽出去的夜晚；

以及……那個班主任-039，不，那個白方碩老師的絲襪破了一個洞的夜晚……

白方碩老師道：“說起來也有些不可思議，不知道是不是我將大量的心力用來對抗汙染的緣故，關於那一晚，我只有少量的記憶。”

“‘少量’……”林異不由得眯起了眼睛來，記憶這個東西是個很神奇的東西，有時候哪怕只是少一個片段，都容易形成巨大的誤解，可白方碩老師竟然丟失了大量的記憶，並且還集中在了那一夜裡。

「難道是和那個概念級雕塑有關？」

「可同樣的東西，在她跟牧大賢交流的時候，卻將其稱為‘天使’，而在老默看來，‘天使’卻從未真正來到過校區……」

“對……”

“是不是和那個進入了教室的東西有關？”林異試探道，都到了藝術樓圖層了，有些事情，也沒必要說的含煳。

白方碩老師眼底閃過了一抹訝異之色：“你怎麼知道？你難道沒有低頭看桌腿？”

“我看了啊……”林異心說我不但看了，還目光如刀，將桌腿都雕刻成了絲襪美腿的樣子了呢，“但是我隱約之間感覺到了什麼……有東西開啟了門，走到了講臺的位置，然後被鐵鏈給綁住後拽出去了……”

白方碩老師聞言，目光瞬間迷離了起來：“我記得……開門的那個，好像是我……但是……我沒有進去……”

“應該是‘天使’進了班級……”

不遠處正在藝術辦公室瞎逛的老默聽到這話，腳步微微一頓，灰暗的眼底閃過了一抹鋒銳的光芒，但很快就又隱沒了下來。

老默沒有打斷白方碩老師的話，但卻很明顯將注意力都放了過去。

“祂不知道在尋找什麼東西……但應該是沒找到，最後被保安拽出了教室……我當時是在不遠處對抗侵犯教學樓的超級夜行種，看到了一些畫面……”

林異心想，白方碩老師對於“概念級雕塑是天使”的認知，或許就是來自於那一刻？

那其實不是「天使」，但因為認知偏差的存在，讓白方碩老師認為那就是天使？

林異其實也不確定。

“不管怎麼樣……當你脫下了制服後，就來到了藝術樓，成為了藝術老師？”

白方碩老師點了點頭：“班主任被汙染之後，‘解鎖’出來的其中一條途徑就是這個。”

“是不是也可以成為體育老師？”林異問道。

白方碩老師點了點頭：“可以的，但成為體育老師還是藝術老師，其實在入校之前的備案上就已經明確好了。”

林異眯起了眼睛：“就像填志願那樣？你的第一志願是‘藝術’？”

白方碩老師聽到“填志願”三個字，微微一愣，隨後點頭道：“差不多吧，有些老師直接就是奔著轉化去的，但有些不是，要說志願的話，我的第一志願應該是‘離開’，其次，才是‘藝術’。”

“咦？老師也能離開？”

白方碩老師無奈地苦笑了一下：“你這話說的，怎麼像我們當班主任的就是去犧牲的呢？”

“犧牲是一種可貴的品質，但送死不是。”“我們每一個班主任都做好了犧牲的準備，但不是抱著‘必死’的決心的，明白嗎？”

“犧牲，是能夠主動選擇的最後一個選項。”

林異聞言，張了張嘴：“我……明白了。”

白方碩老師反問道：“你呢？這個點不老老實實在宿舍睡覺，怎麼跟著一個黑廚跑這兒來了？”

“我這個就說來話長了……”林異摸了摸腦袋。

“太長的話就不要說了。”白方碩老師直接打斷道，“告訴我你現在是不是‘安全’的就行了。”

“是‘安全’的。”林異道，末了又補充道，“說起來怕你不相信，老師，我其實……還是一個‘體驗生’。”

林異說這個話的時候神秘地一批，像是在說其實我還是一個小處男似的。

而白方碩老師聽到了這句話，臉上也是露出一副不可思議之色：“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說你了……你這種情況，我前所未見。”

正聊著，書架後方又出現了那急促的風聲，然後伴隨著一連「噠噠噠」的下臺階的聲響，藝術老師「大金毛」走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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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樓’！見了鬼的，他竟然正在前往‘鐘樓’的路上！！！”

“他之前一直在III號瞭望臺，我剛才確認他位置的時候發現他沒有出現在III號瞭望臺，找了一圈，才在鐘樓下方的臺階上找到了他！”

“我就知道。”老默像是猜想得到了肯定一樣，快步走向了藝術辦公室的出口，“林……那誰，跟我走！”

林異趕緊一個激靈，快速跟了上去。

兩人拉門而去，辦公室的門馬上就被廊道里的大風「嘭」地一聲給砸上了。

望著這扇緊閉的大門，藝術老師「大金毛」眉頭緊鎖，然後他忽然是想到了什麼，趕緊看向白方碩老師道：“快！白老師，開門跟他們講，我會盡量幫他們指引方向！”

他說完便馬上上了臺階。

白方碩老師看著那穿著防水皮衣的藝術老師「大金毛」，趕緊邁開絲襪美腿，小皮鞋噠噠噠衝到了門口，推門喊道：“喂——狗老師說，他會盡量給你們指路的——”

聲音迅速傳播出去，也讓得走在臺階上上樓的藝術老師「大金毛」腳下一個趔趄。

喂喂喂拜託……老默來一趟，我直接從“大金毛”變成“狗老師”了？

多少有點冒昧了啊草！

更冒昧地是，老默的聲音飄蕩了回來：“幫我謝過狗老師了……”

……

X023年5月9日，23：20，正在離開瞭望臺的老默忽然嚴肅地開口：“絕對不會是「天使」。”

“嗯？”林異被著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殺一個懵逼臉，但馬上反應了過來，點頭道，“我也感覺不是……”

“我不是在猜測。”老默道，“自從黑月哨所建立以來，從來沒有出現過「天使」滲透到校區中來的情況，迄今為止最危險的一次，也是校長直接來這個圖層擺平的……除此之外，「天使」的滲透，最多抵達「根源之影」那邊。”

“要是「天使」真的出現在了校區，別說那個白方碩，就是所有保安全部出動，也無法有效抵抗祂。”

林異震撼道：“保安那麼強……都無法對抗「天使」？完全對抗不了？”

“完全對抗不了。”

“那你呢？”

“我？”老默笑了笑，“我也一樣。”

“拜託……「根源之影」我們都要拿一個鱗片當護身符再繞道走，更別提「天使」這種級別的東西了。”

“這是生命形態與本質上的鴻溝，任憑你意志如何堅強都無法跨越。”

“螞蟻就算搬起自己重50倍的東西當武器，在風暴面前也不堪一擊。”

“所以校長……”林異有些啞口，“他那麼強？”

“我不清楚校長有多強，但他的生命本質肯定已經出現了變化……”老默道，“那種遠超我們認知的變化。”

“但凡是知道一點情況的人，都會慶幸校長至今仍舊保留著屬於‘人’的東西……祂的意志超越了一切，哪怕墜入了深淵也依舊在為‘人’而堅守最後的陣線。”

“你們常說……我是食堂的最後一滴血，可很少有人知道，校長，是整個校區的最後一滴血，也是最強大的那一滴血。”

“那群卑劣的髒東西，也只有當校長失蹤的時候，才敢這麼冒犯校區。”

林異沉吟道：“校長……失蹤了？”

“找不到祂人，不叫失蹤叫什麼？”老默道，“唯一能夠肯定的一點就是，校長還活著，如果校長不在了，校區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老闆受傷，也是因為試圖去尋找了校長。”

林異道：“看來是沒找到。”

“當然沒找到。”老默搖了搖頭，隨後改口道，“不討論校長的事情了……你還記得‘灰燼’嗎？”

“‘灰燼’？！”林異微愣。

老默道：“我懷疑白方碩看到的那個‘天使’，是攜帶著‘灰燼’的某種形態、甚至是未知形態的天使雕塑，‘灰燼’的氣息，使她誤認為那就是‘天使’。”

“官方培訓出來的「班主任」，自身的業務能力自然是毋庸置疑的，但在某些時候的‘認知判定’上，也會因為自身的業務而產生不準確的‘判斷’……”

“如果她們習慣利用‘戰力的層次’去套‘單位類別’的話，那麼一旦對層次判斷髮生失誤，就會導致她們定位錯對方的‘單位類比’。”

“可實際上，如果僅僅因為某一刻的表現力去劃定階位，那麼誤差就會很大。”

“這也是官方特別制定守則的原因，將不可知因素完全規避，在已知的範圍內進行安全操作……從而讓許多事情的走向變得可控。”

“但現在，我們知道了一個秘密。”

“什麼秘密？”林異問道。

“那個攜帶著‘灰燼’的傢伙，一直在校區裡兜轉，似乎是在尋找著什麼……等你回到了校區，去一趟小賣部，將這個秘密告訴小賣部老闆。”

聽到前面半句話的時候，林異還是神色正常的，但是聽到後面，他的表情就發生了變化：“啊？什麼？我？”

這個畫面，就像是——

《你去除掉唐僧師徒！》

《啊？我？》

可老默卻沒有披露更多的細節，就帶著林異往外走了，兩人很快出了瞭望臺，抵達了邊緣處。

看著前方的那一座古樸而飽經風霜的石橋，以及對岸那隱沒在迷霧和暴風雨之中的城堡的影子，老默道：“接下來我們就去藝術樓……等我順路給你搞來了身份憑證，你就可以考慮先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