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附議！”

  “臣聯名！”

  太白金星壯著膽子挑了頭，聞瑞卻沒什麼反應，還是一臉呆滯，四下摳弄，嘴裡含混不清地嘟噥著誰也聽不懂的囈語。

  仙班稍稍安靜了片刻，就好像有人暗中發令，立時群情激憤，眾仙紛紛上前大聲控訴。

  農部正神后稷道：“臣掌人間農桑，往年春耕秋收，凡界哪戶不祭先農壇，哪朝哪代敢不籌辦春祭大典？如今倒好，凡間界的農人都在截教弟子的指使下搞什麼農藥、化肥、生物防治、雜交育種、還用鐵牛犁地、鐵鳥施藥。”

  “經過這一番邪法施為，原本畝産百斤的田地，幾年功夫就畝産千斤，乃至數千斤，大大違背了自然之道！”

  甚至連與聞瑞關係親密的火部正神羅宣都嘆氣道：“陛下，往年凡界祭祀火神的日子，香火能把火部仙府的琉璃頂都映紅，如今倒好，搞什麼煤氣灶、電弧爐，便能讓灶膛自旺、窯火自熾。”

  “過去凡人祭拜火神，祈求免除災火，但那些截教弟子掌管的城市、鎮村都建立了所謂的‘消防’部門，琢磨出各式各樣的滅火法門和滅火器具，偌大的山火，凡人竟然懂得以火制火，砍伐或預先焚燒出隔離帶，再輔以潑灑阻燃劑的巨型鐵鳥，也可幾日滅之。”

  “凡間的所謂火神祭，已經淪為圍著篝火跳舞的兒戲活動，火神祭上還燃放一種叫煙花的玩意，在空中炸開五彩火團，供人觀賞取樂！”

  “吾等火部諸神，威嚴盡喪，凡人敬畏之心全無，祭典香火日漸稀少！”

  水部正神魯雄道：“可不是嘛！凡界江河氾濫，歷來要祭水神求安，如今倒好，眾生不知從哪裡學到的治水之法，興修堤壩、預報天氣，甚至敢向空中雲朵開炮，轟得本不該降雨之地竟意外降雨。”

  “天條規定，若雨神、龍王降錯了三寸雨水，就要上斬仙台、斬龍臺捱上一刀，凡人以奇技淫巧擾亂天時，又該如何懲處？”

  瘟部、痘部、醫部眾仙，畜牧神、山林神、河神、蠶神、酒神……

  天庭之中數得上名號、數不上名號的大小仙官，都紛紛開腔，站在他們司職的各個神職領域的角度，敘說起了委屈。

  就連廁神都站了出來，怒氣沖沖地道：“雖非體面差事，可人間汙穢需臣施展神力淨化，凡人也念著臣的點滴功德，尊稱臣為五穀輪迴之神。但現在凡間的廁所裝什麼抽水馬桶，還建起了地下排汙管網，汙穢直通汙水處理廠，經過一番所謂的造化秘法改造，就成了淨水。”

  ……

  眾神的控訴，基本上都可以歸納成，凡俗眾生用不上他們了，似乎也察覺出，沒了他們只靠自己，一樣可以安居樂業。

  眾生只記得造化天尊傳下造化秘法和截天之道的恩德，只要凡人精研造化秘法、截天之道，世上絕大多數神仙解決得了甚至解決不了的難題，都可迎刃而解。

  遇到困難了，與其去求神拜佛，不如找妖盟政府或是自治區政府。

  遇到未解之謎了，與其去蔔卦測字，不如去找學識淵博的專家學者。

    不必抱怨命運的不公，也不用唾罵老天無眼，只要肯下苦工學習，造化天尊創立的教育體制，能給每一位智慧眾生一次改變命運的機會——高考。

  考上了妖盟統治區內的名牌大學，哪怕你的出身是一隻老鼠精、臭蟲精、鹹魚精，將來都有機會鹹魚翻身，在某個造化領域做出一番具有開創性的成就，永遠被銘刻在截天（科學）史冊上，名字被寫進教科書，永世流傳。

  玉帝表情凝重起來，面上陰晴不定一陣，才轉向聞瑞道：“聞小天尊，你以造化之力普惠人間，本是大功。可天道分職，諸神各有司掌，如江河行地、日月經天，缺一不可。如今凡間眾生只知有你，不知有諸神；只焚‘造化香’，不祭各司神位——你可知這意味著什麼？”

  “阿巴阿巴……”

  從迫切的表情上看，聞瑞似乎想要辯解幾句，但越是著急越是沒法正常說話。

  “你掌造化本源，當知‘平衡’二字乃是天道根基。諸神失了香火，神力漸衰，如何護持三界？人間失去了對神明的敬畏，以那孱弱螻蟻般的渺小肉體凡胎，又如何在浩瀚無邊的宇宙中生存？”

  心急反倒總咬舌頭，聞瑞只能放棄了言語解釋，顫顫巍巍地抬起手，對著玉帝比出中指，又顫顫巍巍地移動手臂，將豎起的中指繞場一週，送給了凌霄寶殿中的每一位神仙。

  這國際通用友好手勢，玉帝一時間還真沒看懂，露出了困惑的眼神。

  但臺下眾神卻有識貨的，尤其是截教出身的仙人，詫異道：“聞師侄怎麼比出了金靈仙宗的專用道揖手勢？好像叫什麼‘截天一指’之類的。”

  “誒？”一位金靈仙宗出身的星君訝然道：“我們金靈仙宗還有這種手勢？我在仙宗修行千年，活到死，啊呸，活到封神也沒見過啊！”

  “你這就少見多怪了，這是咱們死後，啊呸，封神之後，聞師侄獨自撐起金靈仙宗道統，為了彰顯我截教永不服輸的不屈意志，發明出來的專用道揖手勢。”

  “你看那手勢，握緊的拳頭代表天道，豎起的中指代表擷取，這正是最能彰顯我截教教義的手勢啊。”

  “聽你這麼一說，我好像看懂了，聞師弟豎起中指對我們比劃的樣子，的確有一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不屈氣概，很有精神！”

  ……

  侍候在聞瑞身旁的侍者金屬傀儡不失時機地開口解釋道：“我的主人身體有恙不便言語，擺出這手勢的意思是，他在凡間界所做的種種，只是為了傳播截教正法，教化眾生。凡人學通了截天秘法，擷取的正是天道片段，再以造化之力改造世界，正是對天道規律的合理應用。”

  “此乃順天應人的大道正行，眾生們都喜歡，你們不喜歡，你們算老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