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架在脖子上，程紫薇可以篤定自己的大膽猜測一定是蒙對了，剎那間腦中零散的資訊有序拼合在一起，一個無比龐大的的陰謀網的一角顯露出來。闡教年輕一輩中最優秀的天之驕子都只是這個陰謀中微不足道的一個奴僕傀儡，看顧長風一臉滿足喜悅滾動的樣子，只怕奴僕地位都不配。

黑心聞老闆到底在圖謀什麼？

這已經不是區區挖人教牆角的“小事”了，繼續發展下去，闡、人、釋三教爆發一場曠世大戰也未可知。

他是要滅世嗎？

上一次引發差點滅世的大戰，不正是截教引發的嗎，沒想到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截教餘孽五百年之後就要捲土重來！

可是，即便猜出了部分真相，程紫薇也無力改變什麼，她太弱小了，實力孱弱，人微言輕，而且似乎已經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以她對聞老闆的瞭解，只怕自己死了，想去輪迴投胎都不可能，靈魂只怕會被他永恆禁錮。

至於說死因，以聞老闆的手段，隨便編造個理由，再有顧長風打掩護，自己那一根筋的師兄李玉根本不會懷疑。

難道這就是結局嗎？

但程紫薇下定決心說出那段話時候，可不是奔著這樣的結局進行死亡突擊的呀！

“別殺我，我發誓拜入截教……”

女孩偷眼瞄著鶴凌雲，轉而盯著聞瑞，咬牙切齒道。

“殺……嗯？等等！你說啥？”

聞瑞也是一愣，連忙叫停了準備下手處決的鶴凌雲，快步走上前去，繞著瑟縮如受驚倉鼠的程紫薇轉了一圈，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

“青城山弟子程紫薇以赤城道心為誓，今日脫離宗門，脫離人教，改信截教，拜入金靈宗門下，如違誓言，必遭心魔反噬！”

怕歸怕，程紫薇還是咬著牙將誓言宣出，為自己叛人投截下了定論。

“叮咚！恭喜宿主，獲得成就‘0的突破’，成功招收合格截教人族弟子1名，獲得成就獎勵抽獎機會一次！任務進度+0.2%”

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賈維斯的測謊儀也沒有報警，聞瑞頓時陷入了困惑之中。

Why?

為啥？

怎回事？

聞瑞獲得五級智力之後，就很少有事情想不通，搞不明白了，尤其是在判斷人心方面。

這個時代的人心並不太難測，現代老道德家們總說‘人心不古’，這個詞中的‘古’說的就是聞瑞所處的時代。

生活在這個時代的人，人性不像後世那般複雜，壞人壞得明顯，好人也自有堅守的道德觀念。

在他看來，程紫薇絕對不是貪生怕死之輩，更不會為利益收買，她看重的是親情，友情，三觀非常正。

她怎麼就這麼痛快地叛人投截了呢？

能壓倒親情和友情的還有什麼？

愛情？

也只有愛情能與親情友情放在一起稱量了吧？

她愛上我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聞瑞向來心裡有逼數，他可從來沒以cos聞仲的形象示人，修仙境界又那麼低微，絕對不可能對正道女修士有性吸引力。

這就好像現代言情故事裡純情少女往往會憧憬學校裡的大帥逼體育生善良學霸，不會喜歡有錢官二代胖醜逼黑心學渣一樣。

聞瑞在正常女修士眼中的人設，就該是有錢官二代胖醜逼黑心學渣，這是言情小說裡大反派的設定，女頻小說女主愛上大反派，這個故事就不合理啊！

這不科學，也不修仙，甚至不言情！

百思不得其解！

是我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了麼？

聞瑞都不由得開始自我懷疑了。

但是系統和測謊儀都認定她沒撒謊，那麼加入截教就是真心，不會再有反覆。

自己覺得再不合理，事實也存在了，存在即合理。

對於一名科學家來說，面對這種無法合理解釋的現象可真難受啊！

聞瑞真想給程紫薇上“訓狗套餐”，從她小腦瓜裡把她投截真相撬出來，但又怕把她馴成了狗，好不容易得到的成就又被系統收回。

就好像顧長風，他現在是忠誠度百分之一百萬的截教忠犬，但人狗殊途，系統並不將他算成截教弟子。

壓下心中的不適，聞瑞也只能接受現實，從懷裡取出一瓶“金靈仙液”遞給程紫薇，下令道：“既然你決心加入截教，那就先把這瓶藥喝下去吧。”

“原來如此，你給大家發的藥果然有問題，這是治療藥劑的同時，也是控制人的毒藥吧？”

接過金靈仙液，程紫薇又串聯起了一大堆線索和疑點，越想越是感到恐怖。

這瓶所謂的外傷神藥，治療效果也的確是神藥效果，心脈受損的垂死之人喝下都能活過來，定價十萬靈石都算便宜了，要知道玉鼎仙宗同等奇效的治療仙丹，定價動輒幾十萬乃至上百萬。

這種仙液肯定會大行其道，很多修士都會買來一瓶當做救命的寶貝，一旦遇到生死危機，重傷垂死的時候，肯定毫不猶豫喝下。

金靈仙液盛行幾十年乃是上百年後，凡間界還會有沒喝過這種藥的修士嗎？

有肯定是有，但絕對不多。

雖說心知自己在喝毒藥，可是程紫薇也沒有猶豫，一口就喝乾。自此之後，她身不由己，但也無所謂了。

聞瑞仍舊狐疑地看著她，就好像想從她臉上看出她的心思。

“伱是聰明人，想從聰明人口中套話就有點難了，既然你已加入截教，我也不能為難你，扭曲你的自由意志。”

聞瑞揉著太陽穴，苦惱地說：“不論你抱著什麼目的加入本宗，就不要再生二心，給你喝下的仙液，就如鴻均道祖給三教聖人服下的丹藥，一旦動念背叛，立刻身死道消。你可知曉？”

“弟子知曉，宗主放心吧，我已下決心，起心魔大誓，今後生是截教人，死是截教鬼！”

說出這段話的時候，程紫薇偷眼瞟了面如寒霜的鶴凌雲一眼。

“聞宗主，需要我去告訴師兄，再向青城師尊寫信稟明我已叛出師門嗎？”

“那倒不必，你也當臥底吧。”

聞瑞心思電轉，對新情況進行推演和分析，權衡利弊，最終做出決定。

截教公開招收人族弟子，起碼也得等“天上人間”迎來仙女顧客之後，現在還需要蟄伏，繼續暗中佈局。

程紫薇暗暗鬆了口氣，她還真不願現在就面對師兄和師尊無比失望的臉。

“別看我境界低，但輩分和你那大乘期的師父同輩，你就拜我為師吧。”

聞瑞撓著頭給程紫薇安排截教身份，認真論起來絕大多數元嬰乃至返虛修士，都小他一輩。

“呃，聞宗主，弟子能不拜你為師嗎？你好像也教不了我什麼呀。”程紫薇眼珠一轉，低聲拒絕道：“我想拜入凌雲仙子座下，學習她的劍術。”

這個理由非常合理，甚至都解釋了聞瑞之前的困惑，是因為看上了鶴凌雲施展的《縹緲無定水滴劍法》，求道心切才下決心叛教投截，也算是說得過去的動機。

神乎其技的頂級飛劍術，正是所有劍修夢寐以求的絕技，甚至可以鑄就成道之基了。

看這小姑娘柔柔弱弱、古靈精怪、純情懵懂的模樣，本以為是個花痴，沒想到是個武痴。

還真是一樣米養百養人，知人知面不知心，鳥大了什麼林子都有啊。

但聞瑞還是覺得有點不對勁，具體哪裡不對勁，他暫時也想不明白。

“那，也成……”聞瑞摸著下巴上的胡茬道：“凌雲，別繃著了，這孩子現在是自己人，要拜你為師呢。”

冰霜仙子一下子放鬆下來，就好像冬去春來，春暖花開，朝著程小妹露出了親切的微笑，後者看呆了。

“小妹妹，其實聞師兄的本領才大呢，我所領悟的一切，都是師兄教的。”

鬆懈下來的鶴凌雲就像個鄰家大姐姐，收起飛劍，拍拍程紫薇的頭，好言勸說：“你能拜他為師，才能學到截教精髓，擷取天道的無上秘法，而我也只能教你一門聞師兄研發的並不完善的普通劍法而已。”

程紫薇不敢置信地看向前落魄老闆，鶴仙子和他相比簡直一個天上，一個下水道，一個是天人之資，一個是蟑人之態。

鶴仙子那碾壓同境界的驚世一劍，竟然是聞老闆創出的劍法，還只是個未完成版的普通劍法？

那完整版的劍法施展出來又該是什麼樣子？

一劍湮滅大道麼？

程紫薇無條件相信鶴凌雲不會騙自己，只是她一時間實在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

“人各有志，我截教教授弟子，講究因材施教，不設藩籬，她想學什麼就讓她學吧。”聞瑞聳聳肩道：“再說了，你也會不斷進步，我所會的你遲早都能學會，轉手教她便是。”

“嗯！”

鶴凌雲喜悅地點頭，她從聞瑞的話中聽出，將來聞師兄會手把手教她很多東西，這才是她快樂心情的來源。

鶴仙子對聞宗主展露的真摯笑顏，看得一旁程紫薇一口狗糧差點沒噎死。

她也是女孩子，懂得一個女人向一個男人展露這種笑容所代表的含義。

是發自內心真的喜歡啊……

沒希望了啊……

但事已至此，好像也沒有反悔的餘地，程紫薇反而越挫越勇，哪怕前路荊棘，也要逆天挑戰，這不正是修士該當具備的基本素養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