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魔王和羅剎女還頗為納悶來著，詢問聞瑞為何如此低調。

以妖族的習俗，但凡有點能揚名炫耀的好事，定會舉辦盛會，請來一眾親朋好友，熱熱鬧鬧大辦一場。

就比如“袈裟會”“釘耙會”“唐僧肉美食大會”之類的。

聞瑞只鄭重其事地告誡他們，想要成大事

妖族雖說當前整體上略顯衰落，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群妖之中也是藏龍臥虎。

有很多絕世大妖只是隱居了，不是死了。

若是大肆操辦妖魔生產聯盟，招徠天下眾妖一聚，那不就是在公開宣示要在妖魔中稱王稱霸了嗎？

定會引出不少強悍無比的隱世大妖跑來砸場子，若是牛魔王鎮不住他們，開幕大會拉了胯，肉幣發行也就要無疾而終。

比如那些上古妖神。

鯤鵬、計蒙、英招、飛誕、鬼車、九嬰……

妖族天庭覆滅後，很多妖帥去向不明，生死不知，天知道他們究竟是死了，還是躲在哪裡舔舐傷口，又會在何時捲土重來。

還有那吞了三品蓮臺，吸乾龜靈聖母的蚊道人，現在還潛逃之中，實力深不可測。

這麼早就豎起靶子，引起妖族舊時代殘黨的不滿不說，也會遭到天庭和西方教的猜疑。

變化在悄然之間發生。

首先，十萬大山中向聞瑞購買血食的妖王第一時間就收到了商會金屬傀儡人通報的訊息：今後商會將不接受以物易物。

若要兌換血食，必須使用商會的信用幣。

信用幣可以在商會駐十萬大山的各處網點，以靈石、礦石、靈藥等實物兌換。

這種信用幣實則乃是一種結實耐用的靈符，使用該靈符，就能傳遞一段量子加密資訊。

商會的物流資訊中心收到這段資訊，即刻派遣一艘運載著肉食的冷藏運輸艦抵達該位置，收回信用幣之後，卸下等值的肉品。

交易方式的轉變，並未引起妖族們的不滿，反倒有很多妖族覺得這樣反而更方便了。

畢竟肉類血食儲存不易，運輸也非常麻煩。

以往妖族都是扛著礦石、靈石前去商會網點，再從網點趕著一大群活牛羊返回老巢。

妖魔們沒有可靠的肉類冷藏保鮮手段，只有活物才能保證不腐壞。

但活牛羊趕回家了，一次吃不了那麼多，妖魔還得飼養起來慢慢宰殺。

結果就經常出現飼養技術不過關，將牛羊養瘦了，甚至爆發瘟疫，大批死亡的情況。

只有極少數掌握寒冰神通的妖魔，才能宰殺牛羊之後冷凍起來，隨時取用避免損失，但這類妖魔只佔比不到百分之一。

擁有躍遷引擎技術的聞瑞其實早就能做到隨時隨地送貨上門，但他偏偏不開放這項服務，就是讓與他交易牛羊的妖魔覺得麻煩和吃虧。

因此，信用幣的出現，順理成章地被他包裝成了是為顧客們考慮，最大程度方便客戶，讓所有妖魔隨時隨地都能吃上新鮮肉的惠民之舉。

不接受信用幣的妖魔客戶，那就繼續趕羊趕牛去吧，不會養養死了自認倒黴，商會概不賠償。

使用信用幣的話，一次可以兌換很多存在家中不怕腐壞變質，想吃肉了只需拿出對應面額的肉幣來，在空曠處注入妖氣，立刻就有運輸船破碎虛空而至，將冷鮮肉送貨上門。

而且，信用幣也不只可以兌換血食，但凡商會售賣的商品，都以信用幣標註價格，可以在商會貨棧自由流通。隨著時間推移，妖魔巢穴中堆積如山的物資，就漸漸變成了可以貼身攜帶一疊疊靈符信用幣。

也有一部分頑固守舊的老妖，又或者謹慎多疑的聰明妖，堅持不肯使用信用幣。

他們抗拒信用幣的理由很簡單，那便是不信任聞瑞這個奸詐的人族，怕他是在進行大範圍詐騙，騙夠了就捲了物資跑路。

這個時代，經濟學、金融學根本就不存在，就連文明程度最高的人族，也剛剛從以物易物的經濟模式中走出來，剛開始使用貨幣。

妖族和魔族文明程度更差，倒也沒任何一隻妖魔能想到聞瑞在進行經濟侵略，計劃以資本運作的方式暗中掌控妖魔兩族。

牛魔王的職責，便是維護十萬大山中的交易秩序。

說白了，就是給商會充當保安隊長。

一旦有商會運輸船被劫掠，貨棧遭哄搶的案件發生，他收到訊息之後就會第一時間找上門去予以誅殺。

劫案並不難鎖定嫌疑人，貨棧和運輸船都安裝了無數攝像頭，商品之中也藏著微型定位器。

聞瑞並非沒有實力收拾那些不開眼敢搶他商品的妖魔，只不過他的身份過於敏感，不便出手。

畢竟他是人族，還與天庭淵源頗深，他若是出手誅殺妖怪，哪怕殺的是劫匪，也會引起妖怪們的警覺。

若是有心人在妖族中串聯煽動一下，造謠說他受天庭指派對付妖族，都有可能導致十萬大山一眾妖王聯合起來共御外敵。

牛魔王則完全沒這方面的顧忌，以妖治妖，他殺多少妖族，也都是妖族內部矛盾。

妖族本就沒什麼法律和王法，拳頭大就是理，大妖看小妖不順眼隨手弄死非常正常，其餘妖精看到了，也只會更加敬畏大妖。

經過了一段時間的信用幣制度試行，十萬大山妖族的生活方式也在悄然發生著改變。

越來越多的妖族或是主動，或是被迫開始了勞動，儘管只是從事採礦、採藥這等最基礎的採集活動。

劫掠人族的妖怪變少了，他們從凡人手裡搶來的東西，會被商會認定為贓物，而拒絕兌換成信用幣。

贓物也很容易分辨，比如種植出的糧食、紡織出的明顯適合人族體型的衣物，精細加工出的珠寶首飾、傢俱擺設，商會一概認定成贓物不予兌換。

十萬大山中的妖怪根本不具備生產這些商品的能力，不用追查就可認定是從人族村鎮搶來的，或是逼迫人族上繳的。

妖族只要出點力氣，在物產豐富的十萬大山採集到兌換清單中的資源，就能從商會貨棧換到信用幣。

而信用幣則可以兌換到比他們從人族村寨搶來的那些破爛、垃圾，好上無數倍的優質商品。

兩相對比，劫掠人族就漸漸變得愈發沒價效比。

至於說從人族村寨搶劫牲畜，這個時代的人族養殖技術也很落後，用來養殖牲畜的飼料極其有限。

一座村鎮，一年被搶過一次，下次去基本就什麼都搶不到了，搶到的那些瘦牛病羊，都不夠妖魔塞牙縫。

然而，食人問題卻依舊存在，在很多妖魔眼中，人族和牲畜沒什麼區別，數量也比牲畜多得多。

依舊有很多妖怪寧願食人飽腹，也不肯變相替商會打工賺取信用幣換牛羊肉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