絳雲仙子和月影仙子戰戰兢兢地跪在玉帝王母面前，顫聲敘說著這三年來的落難經歷。

玉帝面無表情，王母卻是面沉如水，似是在醞釀著雷霆。

七仙女中，只有玉巧仙子才是天庭小公主，其餘幾位仙女只是王母隨侍婢女，身份地位比尋常仙女高很多，但也不能與公主相提並論。

兩位仙子是真的很怕，同樣的過錯，落在小公主身上，和落在婢女身上，處罰力度可謂天差地別。

何況，王母娘娘並不是個講情面、好說話的女神王，活生生的例子便是龍吉公主，觸怒了玉帝、王母，長公主一樣會被逐出天庭，應劫隕落封神。

“兩個賤婢，丟盡了瑤池的顏面，還有臉活著回來！”果不其然，王母娘娘憤然怒斥：“你們可知罪！”

御書房中，聞瑞、龍吉公主和太白金星三仙在場，哪吒這個半大孩子沒資格聽大人們說話，已經早早被趕走了。

絳雲仙子面無血色，悽然道：“奴婢知罪，一切都是奴婢的錯，身為侍女之首，未能約束眾姐妹，以至釀成大禍，請娘娘處罰。”

頓了頓，她鼓起勇氣道：“只是幾位妹妹年少無知，不識大體，奴婢又管束不嚴，只罰奴婢一人，饒過她們吧。”

“哼！還凡心未泯，在本宮面前演姐妹情深那一套，簡直不知所謂！”

王母娘娘冷哼一聲，道：“你的罪責，便是身死道消、魂飛魄散尚不能贖，還妄圖將那幾個賤婢的罪行統統攬在自己身上，你根本擔不住！”

“來人吶，先將她們押送天牢，綁在斬仙台上，每七日放出飛劍刺肋千遍略施小懲，待到找回七仙女全員，再一併從嚴發落！”

天庭規矩嚴，處罰重，聞瑞是有所耳聞的，如今也算親眼見識了什麼叫六親不認，誰都不慣著。

綁在斬仙台上每日受飛劍凌遲之苦，還只是略施小懲，那大懲得有多慘？

沙僧那個糙漢子受這樣的刑法也就罷了，兩個嬌滴滴的仙女姐姐，竟然同等待遇，也是充分貫徹了男女平等，陰陽平衡的規則，但真有點暴殄天物……

“母后，絳雲、月影兩位妹妹罪不至此，還請母后寬宥一二。”

龍吉公主看不下去，連忙閃身攔住上前擒拿仙女的宮衛，勸解道：“歸根結底，還是玉巧妹妹年幼無知，受奸人矇騙，其他幾位妹妹也是想要及時補救，急於將她追回，才會不幸被擒。”

“沒有規矩，不成方圓！神仙若是不遵天條，恣意妄為，一念之差便會釀成大禍。”

王母娘娘冷著臉道：“你自己便是活生生的例子，當年若不是你叛逆驕狂，忤逆本宮，又豈會被逐出瑤池金闕？你在凡間尚不自省，終是自食惡果，應劫上榜，丟盡了本宮的臉！”

“過了這麼多年，你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不能體諒本宮與你父王的苦心！你那妹妹也是個不爭氣的，心性還不如你，太令本宮失望了！”

龍吉抿了抿嘴唇，顯然被王母如此絕情的斥責戳到了心中痛處，低下頭看不清表情，但雙肩卻在微微顫抖。

“娘娘，且慢處罰，先聽我一言。”

聞瑞實在看不下去，開口道：“事分輕重緩急，處罰兩位仙女之事需得先緩一緩，眼下最要緊的不該是儘快將失散的其他五位仙子找回來嗎？”

王母娘娘一雙神目落在了聞瑞身上，光是一個發怒的眼神，就令聞瑞感到了極大的威壓。

玉帝和王母總給人一種地位很高，但不是很能打的錯覺，實際上只是因為他們地位太過尊貴，親自出手過於跌份。且這一對神王天后尊位極為重要，牽一髮動三界，這才端坐御座不動如山。

聞瑞收拾不了的一眾西牛賀洲大妖王，這兩位大神若是御駕親征，只怕一日之間就能殺盡群妖，如來來了的留不住。

但他們一旦御駕親征，天庭神座空懸哪怕一日，三界必定失衡動盪，氣運逆轉招致無盡災禍劫數降臨。

“聞帝君，本宮處罰瑤池侍女，找回其餘五位仙女又有什麼關係？”

聞瑞也不是嚇大的，當年他還是純純的一介凡人，都敢在八百里外朝一群聖人丟手裡劍呢，金靈聖母發怒的時候可比王母娘娘恐怖無數倍，這點威壓只當春風拂面。

他表情很是自然，聳聳肩道：“一則，若遣使者質詢如來，她們兩人乃是人證。二則，七仙女相伴許久，對彼此的仙力波動很是熟悉，她們倆可以透過仙力感應，協助追蹤失蹤仙女的位置。”

“若是押去天牢折磨一番，搞得半死不活慘兮兮，去靈山作證時面見如來很不體面；協助尋找仙女時，元氣大損感應能力下降，很耽誤事。”

聞瑞說得頭頭是道，只拿客觀事實說事，表現得毫不徇私情：“屬下在前線奮力辦差，陛下和娘娘派給我兩個不頂用的廢物也就罷了，還扯我的後腿，沒有困難創造困難，你們是不想好了吧？”

王母聞言黛眉直豎，怒道：“你好大的膽子，竟敢跟本宮這麼說話！”

“欸，我實話實說，直抒胸臆，有理講理，你待怎地？”

聞瑞脖子一梗：“怎麼著，天庭不允許存在諍臣、直臣？只養一些太白金星這等熘須拍馬，舐痔結駟的讒臣、奸臣？”

“當年殷商朝堂之上，面對紂王妲己我與我父親也是這般說話，他倆作為三界頭一號的昏君妖后，都能容我父子，你們倆容不了？”

挺直腰桿，聞瑞氣勢陡然拔高，彷彿天地正氣匯於一身。

“我，我……你這孽障，安敢如此藐視天威！”

王母娘娘怒火攻心，實在是繃不住，拿起御書房玉案上的琉璃盞，作勢就想要砸向聞瑞。

“使不得呀！”

玉帝養氣功夫還是更高一籌，連忙抬手阻攔：“息怒，息怒，這一盞砸過去，砸不死他不說，還要砸掉我們萬年以來積累的功德，和往後萬年的名聲！”

琉璃盞沒砸過來，聞瑞略有些失望，但畢竟只是順手挖的小坑，成功率低也很正常。

“罷了，君擇臣，臣亦擇君，若天界帝后只有這等氣量，處處掣肘，與五百年前殷商朝堂有何分別？”

他撇撇嘴，話裡有話道：“我也算吃一塹長一智，便就此掛印請辭，不再助紂為虐。你們隨便殘酷凌虐你家丫鬟便是，炮烙、躉盆、剖腹挖心、剖腹挖胎這等酷刑輪番上，只要這事不關我事，我管那麼多作甚！愛怎怎地！毀滅吧，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