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心生這樣的疑問，也實屬正常，畢竟但凡腦子沒點大病，絕對做不出這等虧本買賣。

黎山仙宗初創那些年，黎山老母和五位真傳弟子為重振門派，尋遍了三界四洲，專挑雌性的“卵化溼生、披毛帶角”幼雛。

這一類孕育天地化生靈胎的石頭，在老母看來還真沒什麼太高的價值，是她當年路過看到都不屑撿的那種。

黎山仙宗的紫玄洞一脈，就有好幾位玉髓化形的女弟子，其中最出眾的便是過繼給金靈仙宗的冰玲瓏。

和冰雪聰明、乖巧懂事、又耐得住寂寞的冰玲瓏相比，那破石頭裡的靈胎，簡直就是畜生和天才少女之間的差距。

觀音菩薩眼皮挑了挑，笑容略有幾分僵硬，心中默唸《心經》，語氣平和地道：“出家人慈悲為懷，這頑石之中畢竟孕育著生命，救得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聖母娘娘，別聽她瞎扯！”

聞瑞毫不留情面地打斷：“蘿蔔白菜各有所愛，菩薩就喜歡這一款，越是野性難馴，越體現出他們西方教佛法無邊洗腦能力強唄，你管得著麼？”

“他們西方教就愛玩反差，搞什麼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一套忽悠無知眾生，變成美女捨身飼魔，感動魔王唱愛的供養什麼的，酸臭得很……”

“你！”

菩薩強忍怒火，礙於黎山老母當面，也只能垂目唸誦心經，這一回都念出聲。

“休得無禮！”

黎山老母呵斥聞瑞一聲，又道：“老身需得聽觀音大士自己說清楚，這場交換確未受騙，以免將來攀扯不清。”

聞瑞連忙識趣地閉上了嘴。

“唉……”菩薩嘆口氣道：“貧僧縱有不捨，也無可奈何，只能應下聞帝君的要求。”

“既然雙方皆是自願，老身作為中間人，見證了交換的結果，若將來因此事生出糾紛，哪一方反悔，老身可要替另一方出首主持公道了。”

黎山老母語氣平靜，卻暗含著著凜凜大成就者的威嚴，剛才那一番問話，顯然是在替聞瑞撐腰。

聞瑞只覺得這麼多年的舔狗真沒白當。

菩薩不情不願地將玉淨瓶交給黎山老母，聞瑞一拍胸口自隨身秘境中取出了那塊頑石。

“且慢，貧僧還有一言，需當著聖母娘娘的面說清楚。”

菩薩道：“這石頭遲早會孵化出活物，生出自我意識，聞帝君既已將其交割給了貧僧，今後可不許再對它動什麼歪心思，影響它的念頭。”

“誒……啊這……”

聞瑞眼神亂轉，未曾料到憋著的壞心思竟被菩薩看穿，他還真打算將來偷偷洗一洗猴子的猴腦，給他灌輸一點革命思想和屠龍之術，好叫菩薩最終落得個人財兩空。

“這是應有之義，既已交割，那此石便與我斬了一切因緣，今後再不會與它沾惹因果。”硬著頭皮，聞瑞只能一本正經地點頭道：“但我不惹它，它若來惹我，那又怎麼說？”

“貧僧會確保這種事絕不會發生！”

菩薩盯著聞瑞，一字一頓地道：“你只需記好，從今以後離我的玉石靈胎遠一點，可別讓我抓到了你揹著我偷偷勾搭它！”

“說得我好像是隻偷腥貓似的……”

聞瑞惱火地嘟噥道：“你也記好了，看好你的靈胎，可別四處闖禍惹事，惹到我頭上，到時被我不小心弄死，可不包賠！”

二人目光碰撞出火花，顯然這場樑子是結下了，這段因果定然還有後續。

最終還是菩薩氣度更大，忍下了滔天怒火，拂塵一卷捲起那塊頑石，與黎山老母拜別，就踩著蓮臺拂袖而去。

送走了菩薩，聞瑞連忙搓著手湊到黎山老母身前，樂滋滋地道：“娘娘，快幫弟子看看，這瓶子是不是真貨，有沒有動過手腳？”

黎山老母手託玉瓶，定睛細看了一陣，道：“臭小子，你到底使了什麼詭計？這淨瓶乃是闡教一脈傳承下來的至寶，是菩薩普渡世人的依仗，無論如何也不該落到你這奸人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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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看你這話說的，天下至寶有德者居之，我德大啊。”

聞瑞一臉無辜，道：“趙公明師伯祖的定海珠，通天老爺的誅仙四劍，不都是因為人家德大才易主的嗎？”

黎山老母沒好氣地將玉淨瓶丟給聞瑞，皺眉道：“老身是擔心你有命奪寶，無命受用！前段時間多寶師兄曾來拜訪老身，提點老身要好好管教你這孽障，他都差點沒忍住替你父親教訓你一頓，打斷你幾條腿好給你長長記性。”

“這段時間，你怎麼就與西方教結下了諸多孽緣？老身有心護你，直面諸佛亦無餘力。”

黎山老母既然敢把玉淨瓶丟過來，那就說明已經經過她的嚴密檢查，聞瑞喜滋滋地將其收進了秘境空間。

收好玉淨瓶，聞瑞抬起頭來，斂去笑容，正色道：“以前弟子實力低微、自顧不暇，很多話都被一眾同門當成笑話聽，內心真實想法不敢對娘娘言明，如今得到了這玉淨瓶，就如燃燈那老賊得到了定海珠，吾道雖未大成，也算有了安身立命的資本。”

“時機雖未成熟，但弟子的計劃，也不好繼續瞞您了。”

聞瑞端正坐姿，嚴肅地道：“弟子就是要將西方教徹底隔絕在南瞻部洲之外，萬萬不能讓他們將佛法傳入，中原大地、華夏子孫，就不該聽那些外來的和尚唸經！”

“奪西方教大興之氣運，立截教為天地之正法，為萬世眾生求一線生機，乃是弟子自萬仙陣潰敗時，就發下的大宏願！”

“弟子與西方教的道統之爭，已經擺上了檯面，卻是無法隱藏、低調不得，快到刺刀見紅的地步了。”

黎山老母緩緩搖頭，眉頭緊鎖，道：“我截教興盛的天機未顯，時機遠遠未到，你這麼做是在逆天行事……何至於如此急躁衝動啊！你這孩子，早該與老身商量一番，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