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好像富人做慈善，哪怕捐出普通人幾輩子的收入，但也免不了受到輿論非議。

反倒是乞丐捐出最後討來的一點錢，就容易讓人感動。

畢竟仙人救人太簡單了，隨便施個法術，就能改變凡人命運。

聞瑞之所以如此篤定遲早卓瑪會回來給自己當牛馬，還是因為許多年前，法山禪師坐化之前發的大宏願。

西方教徒發大宏願可不是說說了事，宏願發出就要永生永世承擔因果，給自己建立了恆久不變的宿命目標，就算轉世輪迴無數代，只要堪破胎中之謎，回想起這句宏願，就必須身體力行，衝破艱難險阻踐行之。

法海小尼姑跟隨金蟬子修行，想必佛修境界提升一定很快，用不了多久就能覺醒前世記憶。

到時她想踐行守護妖族的大宏願，除了乖乖回到當世妖皇聞瑞身邊當牛馬，還能有什麼更好的去處？

妖盟中的妖族，佔了三界妖口總數的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她不給聞瑞打工，怎麼造福妖族，怎麼守護妖族？

這徒弟就是個寄養在金蟬子那裡，榨乾金蟬子的本事，學成歸來老老實實給聞瑞打工的委培生。

大宏願是佛祖都不能破壞的天道因果功德規則，金蟬子鬥得過金仙又如何，他鬥得過天道嗎？

不過，聞瑞還是有點擔心，兩個顏值都高得不像話的男女朝夕相處，雖都是佛性、慧根超絕之人，也總覺得不太穩當。

但轉念一想，要是真搞出什麼狗血麼蛾子來，也算是對西方教一次沉重的打擊，這倆要是私奔了，數遍三界也就聞瑞有膽子冒著天下之大不韙，硬抗西方教收留庇護他們。

一個委培生，還買一送一賺來個老專家，這不是雙喜臨門了嗎？

無論如何都是贏，簡直贏麻了。

越想，聞瑞心情越好，哼起了歡快的小調：“大王派我來巡山~我把人間轉一轉~”

……

卻說聞瑞走後，金蟬子細細端詳新收的土地，看他懵懵懂懂，卻心境赤誠的模樣，越看越是喜愛。

只不過他肉體凡胎，一路跟在聞瑞身後亦步亦趨迎著風沙遠行數千裡走到靈山腳下，卻是風塵僕僕，衣衫和臉上都髒兮兮沾滿了灰泥。

“徒兒，滌去凡塵、心歸菩提，你自山下俗世而來，沾染了萬千塵埃，為表尊重佛法，還需沐浴齋戒，為師才可傳你真經。”

“喔。”

小沙彌點點頭應下，推開精舍木門，走向了門口的蓮花池。

這一身塵土汙泥，她也感覺很不舒服。

卓瑪不是這一趟路程未曾沐浴了，而是很久很久未曾沐浴，自大旱災發生以來，部落的水源就漸漸緊缺，飲水尚且不足，哪有多餘的水供人洗浴？

聞瑞也不是個細心懂得照顧孩子的人，他自己的私生子現在是死是活他心裡都沒譜呢。

更別提被他視作工具人和預訂牛馬的小姑娘了，一路上都懶得給她施個避塵咒。

剛到靈山，卓瑪看到青山秀水，處處荷塘的美景，就在盤算著尋個水池好好洗洗澡。

現在得了新拜的師父之命，於是想也沒想就直奔早就看中了的門口那座蓮花池而去。還沒來到池邊，聞瑞送她的那身僧袍就已被她脫下，待到她跳入池中，已是身心皆無掛礙。

“欸，徒兒，你急什麼，肉體凡胎也不怕池水太涼，你先離開池子，且等為師施展光明炎咒為你熱一熱池水……”

金蟬子跟了出來，手捏光明印和寶瓶印，正要施咒，卻是下意識看了池中小沙彌一眼。

“這孩子皮膚真白，和我幼年時頗為相似，只是胸口怎麼微微腫了？莫不是遭了聞瑞那惡人的虐待？”

這麼想著，卻見小沙彌聽話地攀著池壁爬出池來，坐在池邊等金蟬子施咒燒熱池水。

金蟬子視線在他身上駐留，細細觀察，想看看還有沒有其他傷勢，好施展藥師琉璃咒為他治療。

細看之下，先是覺得有點不對勁。

在盯住重點，金蟬子光頭上滲出了冷汗，顫聲道：“徒兒，你……難不成是女身？”

“師父，皮相而已，何須掛懷？這皮囊如詛咒一般，為我引來無邊的厄運，上了靈山，就無色空之別，可自有展現真我，難道這佛門聖地不該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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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瑪反倒顯得很坦然，歪著頭大喇喇地問道。

“啊這……”

還真把金蟬子給問住了，也不知怎地，他失了從容，吞吞吐吐的樣子，看著頗有點窩囊廢氣質。

“師父，這一點你就不如仙人爺爺了，他從沒把我當成女人……也從沒把我當人。”

卓瑪失望地道：“本以為你心境修為比他高，卻見我皮相失了方寸，做這等避諱之態，反倒顯得心中迷亂，定力不足，修為還不到家。”

金蟬子一臉尷尬，沒想到剛收下的徒弟，第一天就先給自己上了一課。

還別說，她說得真有道理，色空之道悟得比自己透，和她相比，自己簡直就像個新兵蛋子！

金蟬子天資聰穎、少年成名，還真就沒經歷過多少紅塵歷練，在這方面需要好好補課，不歷個十世磨難，難有成就。

哪怕經歷了十世轉世，他見了女人還是一副窩囊廢的死出，反倒顯得欲拒還迎，引美女妖精犯罪了，大大落了下乘，還不如只猴子看得開，那猴子就從來沒把女人當人。

被徒兒這麼當面戳破軟肋，金蟬子也是老臉一紅，斂容道：“果然眾生皆可為師，不可有輕慢之心，徒兒說得好！為師修行參悟多年，還不及你一句話當頭棒喝。”

“明知色即是空，卻仍被皮相影響心神，是我修持不足，自當勉之！”

他認真地看著嬌嫩少女，道：“徒兒，善緣惡報，皆為修心。機緣巧合之下，收下女身弟子，也是對我的考驗，我要你助我修行！”

卓瑪聞言一愣，喃喃道：“這話聽著耳熟……好有即視感啊……總覺得以前經歷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