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幸福巨壁的階梯上，程野腦海中的思緒愈發清晰。

  自從擔任檢查官以來。

  無論是李馬太、江川，還是穆雙、劉畢，甚至連丁以山在內。

  越來越多的人都在說，他和程武非常相似，卻從未有人提過他和程龍相像。

  現在想來，原因就在於程武最初選擇的，並不是追溯巨物，而是扶民奮起。

  只可惜在那個扭曲的「偽」超凡時代，特殊的無信念體質決定了程武哪怕能力再出眾，也很難長期以凡人之身去掌控霸主級庇護城的權力。

  沒有足夠的抗風險能力，他根本無法帶著所有人用努力搏出一個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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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程武被迫走上了追溯巨物之路，試圖用曲線救國的方式來完成理想。

  而現在，秉承著同一個理念的第三代程家人橫空出世，繼承了程武的遺志。

  不同的是，第三代的程家人不再是空有理想卻毫無實力的普通人。

  來自譚銘的兩枚符印、雙超凡生物共生，以及神秘的收集器。

  這些依仗先天決定了他能在這條路上走得極遠，完全有資格坐上庇護城高層的權力圓桌。

  另外，選擇了扶民奮起，也並不意味著要徹底拋棄追溯未知。

  因為符印的存在，他完全可以毫無壓力地在外行走，不受超凡規則的制約。

  等到勢力發展進一步企穩，他隨時能走上和程龍一樣的追溯之路。

  但問題隨之而來。

  程龍留下來的遺產中，為什麼會存在神秘且強大的收集器吊墜？

  他當年毅然決然地選擇走上信念超凡之路，到底是因為發現了什麼？

  與鐵錨在幸福大門前道別後，程野獨自走在通往緩衝區的通道內，心底的直覺愈發強烈。

  眼下的獅龍間隙，恐怕並不是幸福城最大的底牌與秘密。

  這座二十年前人口就已突破百萬的超級庇護城，時至今日，絕對還藏著更深的後手。

  此外，戴樂的試探以及他丟擲來的門票，也佐證了一件事。

  光虹無法處理兩枚符文帶來的弊端，幸福城一定有辦法解決，只是代價巨大。

  否則面對僅剩三年壽命的程檢查官，戴樂沒必要給出這張門票，更沒必要設定這些重重考驗。

  「難道，和花省再次出現黑區特殊材料的事情有關？」

  念及於此，程野駐足轉頭，望向身後燈火通明的內城。

  雖然前身在這裡生活了整整十九年，都未能察覺到真正的內城究竟在何處。

  但此刻兩相對比，能夠生活在眼前的燈火之中，或許確實要比待在間隙內更加幸福。

  因為進入間隙，就意味著要被動承擔保密工作。

  不僅以普通人的身份這輩子都很難再出來，也無法享受到外界的變化。

  而待在現實的巨壁後，隨著幸福城的發展，多多少少還能看到一些改變。

  當然，這也需要承擔一些間隙內沒有的風險。

  比如之前從頭到尾都未見超凡者強勢鎮壓感染潮，任由海星融合體沖入內城肆虐，最終造成了上百人的死傷。

  在間隙內走過這一趟後，程野心中已經有了確切的答案。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眼下各大庇護城應對危機都不能純靠超凡力量，更不能讓超凡者頻頻暴露在大眾視野裡展現力量。

  最主要的原因，就在於想要在這個資源貧瘠的時代生存發展，哪怕超凡者自身力量再強，強如十位元老，也絕對不可能脫離普通人的基礎支援。

  而高層之所以要給普通人灌輸「超凡者是詛咒」這一概念。

  就是為了防止在這個糟糕的時代下再次掀起新一輪的軍備競賽，避免無數人為了追尋超凡力量而捨本逐末，重走過去的老路。

  「如果幸福城收集到足夠多的特殊材料，不知道還能不能締造出更多的元老。」

  「嗯...至少材料足夠的話，元老出手的限制肯定會更少一些，威懾範圍也會大幅增長。這對幸福城的外拓發展一定是好事，對我接下來的各種計劃也是一種隱性的幫助。」

  程野收回目光，將兩塊紅石塞入皮影空間，轉身往B區方向走去。

  一到夜裡，溫度估摸著已經降到了零下二十度。

  寒風蕭瑟的夜色裡，李馬太之前考察的那條商業街上，倒是還有三家店鋪沒有關門。

  不過走近了一看，這些商鋪並不是私人開設的，而是官方性質的店鋪。

  分別售賣著營養漿、藥品和抗寒物資。

  讓人意外的是，營養漿的價格並沒有維持在出發前的3幣，而是重新降回了2幣。

  基礎的防疫藥品每個人也有固定的免費額度，即便超出額度，也只需要所在社群提供證明，就能重新整理額度繼續領取。

  唯獨抗寒物資收費較貴。

  最外面掛著的三種保暖效果依次遞增的棉衣，哪怕最便宜的一件也要180幸福幣，最貴的甚至達到了400幣。

  按照普通工人日平均薪資16幣來算，拋去日常開銷，每天結餘也就3到5幣。

  一件最便宜的棉衣就要耗費整整一個月的工資結餘，確實貴得有些離譜。

  如果是一戶四口之家，單單是置辦這些禦寒衣物，大半年的積蓄就要直接揮霍一空。

  「等到了明年，兩地的貿易真正跑起來，這些物資的價格應該就會明顯下跌了。」

  程野摩挲著下巴，在售貨員有些疑惑的眼神中蹲下身子，一陣翻找。

  所謂能賺錢的商機，其實就藏在這些不起眼的地方。

  哪怕幸福城的工業生產能力在未來可以做到和光虹同一水平，也永遠無法趕上後者的工業廣度。

  因為光虹所率領的廣省，足足擁有數百座庇護城，每個庇護城都深耕不同的生產類目。

  只有藉助整個廣省拉通物資渠道，進行互補，才能確保物資價格平穩、供應充足。

  依照廢土人的消費習慣，往往都會提前大量囤積這些避險物資。

  如果原先賣400幣的棉衣，接下來能將價格直接打到300幣，甚至200幣，那必然會引起市場的瘋狂熱捧和囤積。

  大概記下所有防寒物資的價格後，程野微微一笑，起身離開。

  可惜這種快錢也就只能賺一次，等到商隊真正來一趟幸福城，這套法子就不好使了。

  廣省的貨物一定會隨著石廣線的啟動大量傾銷到幸福城。

  到時候所有物資的價格都會重新洗牌，並根據本地的消費力標定出一條新的平衡線。

  只有啟用了光能運輸車隊，才有可能突破這條平衡線，製造新的利潤。

  離開A區，進入B區。

  隨著全城用電量的飆升，哪怕是緩衝區的路燈都開始微微閃爍，電壓顯得極不穩定。

  這無疑預示著當下的電力供應並不是水電站直連，而是透過電池組在進行轉接。

  蕭瑟的寒風颳過，吹打在路邊的店鋪門頭上，發出一陣嘩啦啦的響聲。

  一切好似又回到了替身海星感染潮結束後的那段時間。

  走在其中，完全看不出幸福城如今已是一座擁有一百五十萬人的龐大庇護城。

  路過電子廠小區時，程野腳步一轉，走進角落裡還殘存著積雪的院子。

  放眼望去，大概只有五分之一的住戶亮著燈，而且使用的都是節能的小燈泡，燈光顯得十分昏暗。

  不少人正坐在窗邊，目光憂鬱地望著遠處，神色怔怔。

  沒有工作，沒有娛樂，也無法外出。

  所有人只能待在狹窄的房間內貓冬，苦苦期盼著春天的到來。

  而哪怕是往年正常天氣下的幸福城，到了一月末，氛圍也會是如此壓抑。

  居民沒有任何可以消遣的方式，只能睡醒了發呆，發呆困了再睡，每天吃進嘴裡的，也都是毫無味道的營養漿。

  哪怕有再強的物慾，也會在這般枯燥的環境下，逐漸被消磨殆盡。

  對比光虹即便經歷了一場大災難，在12月底仍能組織起十萬人級別的娛樂活動。

  程野不禁心生感慨，搖了搖頭走進樓道內。

  只能說，外面的世界其實沒有想像中那麼恐怖，而待在幸福城也絕非真正的天堂。

  半年前他還在疑惑為什麼會有居民如此果斷地選擇遷徙，現在問題的答案已經徹底明確了。

  廢土之上，還沒有出現一個真正全能、毫無短板的庇護城。

  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的優勢與缺點，當缺點累積到一定程度，自然就會有人選擇離開。

  畢竟連刺鳥每年都會循著時間遷徙，又怎麼能指望資訊並未斷絕的廢土人類會選擇故步自封，死守在一座庇護城裡等死呢？

  上了五樓，程野從門檻下摸出鑰匙，輕輕推開房門。

  啪。

  燈光開啟。

  屋裡所有的傢俱上都蒙了一層薄灰，昭示著已經很久沒有人再進過這間屋子。

  走進臥室，一切依然是那麼熟悉。

  站在原先鍛鍊的角落，程野輕輕吐出一口氣，效仿著以前鍛鍊時的姿勢，向前勐地擊出一拳。

  然而手臂還沒有完全遞出，他便先一步微笑了起來。

  故地重遊，心中多是懷念。

  這裡見證了他最弱小的時候，也承載了不少剛穿越過來時的壓力與痛苦。

  可現在再次站在這裡，他竟然莫名有些懷念那個時候。

  沒有肩負那麼多人的命運，也沒有跨越數年才能完成的宏大計劃。

  每天按時去訓練營學習，學習結束又跟著劉畢習武。

  閒暇之際不斷了解這片危險廢土的全貌，一切都只是單純為了活下去而努力。

  可現在，思想已經很難回到單純的時候了，考慮的也不再是如何活下去。

  原地佇立了許久。

  程野這才募然回神，眼底的所有情緒盡數退去，只剩下一抹冰冷而熾熱的堅定。

  或許，冥冥之中的力量將他從現代帶到這個滿目瘡痍的世界，並不是一場偶然。

  正是因為他這個現代人，比誰都明白什麼才是真正的安穩，什麼才是真正的幸福。

  正是因為他成為了檢查官，比誰都明白什麼才是頑強的奮鬥，什麼才是挺直腰桿的底氣。

  正是因為他從一個弱小的普通人一路走來，比誰都更明白廢土的殘酷，以及何為活著。

  「或許我來到這片廢土世界的意義，就是引領無數個曾經像我一樣弱小的人，帶著他們在這黑暗裡活下去，一直走到黎明。」

  一念既定，程野走回客廳。

  啪。

  關閉燈光，將房門重新合攏上鎖。

  上一次搬家離開這裡時，他定下的目標是：

  下一次正式回到這裡，程檢查官的聲音，必將在緩衝區擁有足夠分量的力量！

  而現在，這個目標僅僅用了三個多月的時間，就已經徹底實現。

  無論是廉政治安署，還是任何想要踩著他頭上位的人，都再也無法無視程檢查官的聲音，需要耐心傾聽。

  再次站在緊閉的房門前，程野心中默唸，許下了新的目標。

  這個冬天，幸福城一片蕭瑟，冷清至極。

  但下一個冬天再回到這裡，一定會是...家家燈火通明，到處歡聲笑語！

  念頭通達，程野拔腿離開，再沒有回頭地走出了小區。

  一路走向B—7區，寒冷的氣溫絲毫不能冷卻他心頭滾燙的熱血。

  到了天元商城附近，社群也沒有派出人員在外面站崗巡邏，甚至可能因為天氣寒冷的原因，不少人都會選擇睡覺降低消耗。

  程野先是在步行街散步走了一圈，和出發前基本沒有太大的區別。

  所有的店鋪基礎裝修工作完成，包括步行街中間的醫療所也鋪好了地磚，牆面刷上了大白。

  但受到預算限制，每個店鋪都是空蕩蕩的，沒有任何軟裝入駐。

  讓人意外的是，步行街最後方的工廠竟然完成了建設，所有鋼構廠房搭建完畢，只等明年裝置入場就能開工。

  「不錯，看來很快就能啟動工廠建設了...」

  程野心下甚是滿意。

  再走回商城門前時，他拉了拉衣領，抬手輕輕推開商城大門。

  門口依舊沒有人員駐守，或許所有人都不覺得，在這般寒冷的天氣下，會有什麼危險悄無聲息地找上門來。

  直到他站在商城的中央，受限於內部的黑暗，四周依舊沒有人發現他的存在。

  程野摸出防務通，將其點亮，翻找到大龍的號碼撥了過去。

  下一秒，二樓突然有一道光亮閃爍起來。

  緊接著，便是無比興奮的聲音傳了過來：「程檢查官，您回來了？！」

  大龍粗獷的嗓門，在寂靜的商城中顯得無比炸耳。

  但緊隨其後，又有一道更加清朗的聲音在商城內響起：「是啊，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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