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漸漸沉入地平線。

靜川療養中心外，一片安靜。

那封信被重新放回信封裡，爸爸小心地收進透明資料夾，像是在保護一件珍貴的文物。

而我的目光，始終停留在那句沒有寫完的話上。

「不要全部相信別人告訴妳的事情。」

「尤其是……」

後面，是一大片空白。

不像寫錯。

更像是——

有人刻意沒有讓它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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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車上，我一直望著窗外。

安荺坐在我身旁。

她沒有打擾我，只是在紅燈停下時，悄悄將一瓶溫水放進我手裡。

「今天幾乎沒喝水。」

她輕聲提醒。

我低頭看著水瓶，忍不住笑了一下。

「姐姐。」

「嗯？」

「妳怎麼什麼都知道？」

她偏頭看了我一眼，眼裡帶著淡淡笑意。

「因為我一直在看妳。」

短短一句話。

卻讓我耳尖微微發熱。

我沒有再說話，只是乖乖喝了幾口水。

前座的媽媽透過後照鏡看見這一幕，嘴角微微揚起。

爸爸則假裝專心開車，只是握著方向盤的手，終於不像來時那麼緊了。

⸻

回到家時，天已經黑了。

媽媽去廚房準備晚餐。

爸爸則把今天找到的資料一份一份整理好。

客廳裡，只剩下我和安荺。

她坐在沙發上，把資料夾放到茶几上。

忽然輕聲說：

「楚歆。」

「嗯？」

「有一件事。」

她停頓了一下。

「我一直沒有告訴妳。」

我抬起頭。

她很少會用這麼猶豫的語氣說話。

安荺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

「妳還記得剛剛那封信最後一句嗎？」

——她一直都有回頭。

我點點頭。

她輕輕垂下眼。

「其實……有一次。」

「我回頭的時候，看見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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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唿吸微微一滯。

安荺望著窗外，像是在努力回想。

「那天，我離開得比較晚。」

「天已經快黑了。」

「我走到大門口，跟平常一樣回頭。」

她停了一下。

「我看見二樓窗邊站著妳。」

我安靜地聽著。

「可是……」

她皺起眉。

「妳旁邊，還站著另一個人。」

客廳瞬間安靜。

我的手微微收緊。

「誰？」

安荺搖了搖頭。

「太遠了。」

「我看不清楚。」

「我只記得，那個人穿著深色外套。」

「站在妳旁邊，一直沒有動。」

我心裡忽然泛起一股不安。

安荺繼續說：

「我當時以為，是工作人員。」

「可是……」

她抬起頭，看向我。

「妳的表情不對。」

我怔住。

「什麼意思？」

她沉默了很久。

聲音低了下來。

「妳沒有看我。」

「妳一直低著頭。」

「像是在害怕。」

我的胸口勐地一縮。

腦海裡閃過一個極短的畫面。

冰冷的窗框。

昏暗的走廊。

我站在窗前。

而身旁，有一道高大的身影。

我看不清對方的臉。

卻本能地感到恐懼。

畫面轉瞬即逝。

我下意識按住額頭。

唿吸變得急促。

「楚歆！」

安荺立刻起身，蹲到我面前。

「別想了。」

她握住我的手。

「只是想不起來，不代表妳一定要現在想起來。」

我閉上眼，慢慢調整唿吸。

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平靜下來。

「姐姐……」

我輕聲問。

「妳以前……為什麼沒有告訴我？」

安荺苦笑了一下。

「因為我一直以為，是我看錯了。」

「我甚至懷疑過，是不是因為太擔心妳，所以自己胡思亂想。」

她望著我。

「直到今天。」

「看到信裡那句話。」

「我才知道。」

「原來那天，我真的有回頭。」

「也真的……看見了妳。」

⸻

就在這時。

爸爸忽然從書房走了出來。

手裡拿著今天整理好的借閱紀錄。

「安荺。」

「妳剛剛說，那個人穿深色外套？」

安荺點頭。

爸爸神情有些凝重。

「我剛剛翻了一下舊照片。」

「以前院長几乎每天都穿深色西裝外套。」

我的心臟重重一跳。

客廳裡再次陷入沉默。

沒有人願意率先說出那個名字。

可是所有人的心裡，都浮現了同一個答案。

就在這時。

一直沒有開口的離職職員，忽然打來了電話。

爸爸立刻接起。

電話那頭，她的唿吸有些急促。

「我剛剛回家，又找到了一本以前的工作記事。」

「裡面……」

她停頓了一下。

聲音明顯在發抖。

「裡面有一頁，記錄了那天下午的會談名單。」

爸爸立刻站了起來。

「有楚歆的名字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然後，女人低低地回答：

「有。」

「而且……」

「會談的人，不只院長一個。」

⸻

客廳裡，所有人的神情都變了。

原來。

那天下午的辦公室裡。

並不是只有兩個人。

作者的話：因為作者實在是睡不著，所以就在這個時候開始更新囉，看能更新到第幾章吧，說不定作者按著按著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