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漸漸小了。

校門口的人群也慢慢散去。

爸爸接過那個牛皮紙資料袋，神情有些凝重。

那位社工輕輕笑了笑。

「本來以為，不會有機會交到妳們手上了。」

她低頭看向我。

「楚歆，妳現在看起來，比以前有精神多了。」

我愣了一下。

禮貌地笑了笑。

「謝謝。」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朝爸爸媽媽點點頭。

「有些事情，我想資料裡已經寫得很清楚了。」

「如果之後有需要，我願意配合。」

說完，她便轉身離開了。

我望著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人群中。

安荺伸手輕輕碰了碰我的手背。

「回家再看。」

我點了點頭。

「嗯。」

⸻

回到家後。

爸爸把資料袋放在餐桌中央。

一家人都坐了下來。

沒有人催促。

也沒有人說話。

爸爸深吸了一口氣，慢慢開啟封口。

裡面整整齊齊放著一疊檔案。

最上面，是一張手寫的便條。

字跡工整而溫和。

「這些不是為了證明什麼，只是希望有一天，楚歆知道，她的努力一直都有人看見。」

我的心微微一震。

爸爸小心地把便條放到一旁。

繼續翻閱下面的資料。

第一份，是社工訪談紀錄。

日期，是我剛到靜川不久的那段時間。

爸爸慢慢念出其中一段。

個案今日仍不太願意主動說話。

但在閱讀時間，會安靜坐在窗邊看書。

與人互動雖少，仍會主動向老師道謝。

媽媽低著頭，眼眶慢慢泛紅。

爸爸的聲音也有些沙啞。

他繼續翻到下一頁。

今日詢問個案是否有想完成的願望。

個案沉默許久後回答：「想回家。」

餐桌忽然安靜了下來。

沒有人再開口。

安荺默默握住了我的手。

她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

只是陪著我。

⸻

爸爸又翻到另一份紀錄。

這一次，旁邊多了一些社工自己的筆記。

個案很少要求任何東西。

唯一主動提出的請求，是希望可以多借一本故事書。

理由：「晚上睡不著，可以看。」

我怔怔望著那幾行字。

腦海裡，好像真的浮現出那個畫面。

昏黃的燈光下。

小小的自己抱著一本故事書。

一頁、一頁慢慢翻著。

好像只要故事還沒有結束。

夜晚就不會那麼漫長。

⸻

媽媽終於忍不住。

她伸手抱住了我。

「對不起……」

「媽媽真的不知道……」

我靠在媽媽懷裡，輕輕搖頭。

「都過去了。」

媽媽眼淚不停落下。

「可是每看一頁……」

「媽媽就覺得，好像錯過了好多。」

我沒有回答。

只是伸手回抱住她。

安荺望著我們。

眼裡也有些溼潤。

她知道。

有些遺憾沒有辦法彌補。

但至少，從現在開始，她們可以一起把未來過好。

⸻

就在爸爸準備把資料收起來時。

一張摺起來的小紙條，從檔案中滑落。

紙張已經有些泛黃。

角落還有一個小小的兔子圖案。

我看著那隻兔子，心口忽然一緊。

爸爸小心地開啟。

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話。

「今天有人陪我一起看書，所以今天不孤單。」

旁邊沒有署名。

也沒有日期。

我望著那句話，努力回想。

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姐姐……」

我下意識看向安荺。

安荺輕輕揉了揉我的頭。

「想不起來也沒關係。」

「總有一天，妳會知道那一天發生了什麼。」

我望著她，慢慢點了點頭。

「嗯。」

我相信她。

也相信自己。

那些遺失的記憶，終究會在適合的時候，一點一點回來。

而現在，我已經不再是一個人面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