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進靜川的第一個月。

下雨了。

灰色的雨絲從早上下到下午。

天空一直陰著。

整個學校像泡在冷水裡。

壓得人喘不過氣。

—

你已經很久沒有算日期了。

是今天早上跑操時，

聽見前面的女生低聲說：

「月底了。」

你才忽然反應過來——

原來已經一個月了。

一個月。

長得像一年。

—

這一個月裡，

你學會很多事。

學會低頭。

學會沉默。

學會在捱打時不要哭。

也學會了——

怎麼逃。

—

下午數學課。

窗外的雨聲很大。

老師在講臺上寫題。

粉筆摩擦黑板的聲音又幹又刺耳。

你低著頭。

筆尖停在紙上。

腦子裡卻不是題目。

而是路線。

今晚如果下雨——

巡查老師會不會縮短路線。

西側後門的監控前幾天壞了一半。

圍牆後面那片樹林，

你前天打掃時看過。

不算太深。

只要翻出去，

跑快一點，

就有機會。

而且今天下雨。

腳步聲會被蓋掉。

—

你越想，

心跳越快。

那個計畫在腦子裡慢慢成形。

幾乎沒有漏洞。

甚至比之前所有版本都完整。

你忽然第一次覺得——

自己真的能離開這裡。

—

「妳在想什麼？」

聲音突然砸下來。

你整個人勐地一僵。

教室安靜了。

你抬頭。

周芸正站在你桌邊。

不知道已經看了你多久。

你心臟瞬間沉到底。

「我……沒有。」

聲音很輕。

可她顯然不信。

她低頭看了一眼你的筆記。

空白一片。

下一秒。

「站起來。」

你指尖發冷。

慢慢站起來。

全班沒有人敢抬頭。

空氣安靜得壓抑。

周芸忽然笑了一下。

很冷。

「最近太乖了，差點忘記妳本來什麼樣子。」

你唿吸一滯。

下一秒——

「啪！」

教鞭直接狠狠抽在你腿上。

你整個人勐地一顫。

疼得差點站不穩。

「上課走神？」

又一下。

「誰準妳不聽課？」

「啪！」

疼痛瞬間炸開。

你死死咬著牙。

手指掐進掌心。

可她今天像故意的一樣。

專挑之前受過傷的位置打。

一下比一下重。

你後背本來就沒完全好。

現在又被狠狠抽上去，

疼得眼前都開始發白。

—

「跪下。」

你唿吸亂了一瞬。

卻還是慢慢跪了下去。

膝蓋撞上地面。

冰冷又發麻。

周芸站在你面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你。

「是不是以為自己很聰明？」

她冷笑。

「考第一，就開始飄了？」

下一秒。

藤條狠狠落下。

「啪！」

這次直接抽在背上。

你終於沒忍住悶哼了一聲。

冷汗一下就下來了。

周芸像終於滿意。

下手更狠。

—

不知道打了多久。

到最後，

你已經快聽不清周圍的聲音。

耳邊嗡嗡作響。

背後疼得像被火燒開。

衣服甚至有點黏。

你知道——

傷口裂了。

—

教室裡依然沒人敢說話。

所有人都低著頭。

像什麼都沒發生。

只有窗外的雨聲一直下。

啪嗒。

啪嗒。

像沒有盡頭。

—

最後。

周芸終於停下來。

冷冷看著你。

「清醒了嗎？」

你低著頭。

唿吸發抖。

很久之後，

才啞著聲音回答：

「……是。」

她這才轉身離開。

高跟鞋聲慢慢遠去。

—

你跪在原地很久。

久到腿都麻了。

才慢慢站起來。

背後疼得幾乎直不起身。

可你腦子裡，

卻異常清醒。

因為就在剛剛。

你忽然發現了一件事。

周芸打你的時候，

把西側樓梯那邊的巡查時間拖延了。

整整十五分鐘。

也就是說——

十一點五十到十二點之間，

西側走廊會完全空掉。

而今晚下雨。

巡查老師大機率不會繞遠路。

這是你等了一個月，

第一次真正接近「萬無一失」。

—

那一瞬間。

你忽然不想再等了。

—

晚上。

熄燈。

宿舍慢慢安靜下來。

窗外還在下雨。

雨聲把很多細小聲音都蓋住了。

你躺在床上。

睜著眼。

心跳快得發疼。

背後的傷還在燒。

可你卻感覺不到怕了。

因為比起繼續待在這裡——

逃跑更像活路。

—

十一點五十。

走廊傳來最後一次巡查腳步聲。

慢慢遠去。

你唿吸一緊。

時間到了。

—

你慢慢坐起來。

動作很輕。

很輕。

下床。

穿鞋。

每一步都壓著聲音。

窗外雷聲悶悶響著。

沒有人動。

宿舍安靜得像死掉一樣。

你走到門邊。

手指碰上門把。

冰冷得發麻。

那一瞬間，

你忽然想到安荺。

想到她如果知道你逃出去——

會不會來找你。

這個念頭讓你心臟狠狠一縮。

然後你慢慢推開門。

—

門外一片昏暗。

你低著頭。

快速往西側樓梯走。

腳步很輕。

幾乎沒發出聲音。

雨聲蓋住了一切。

你甚至開始覺得——

真的成功了。

—

可你沒有看到。

宿舍裡。

靠近門口下鋪的女生，

其實一直沒睡。

她睜著眼。

看著你離開。

沉默了很久。

最後，

還是慢慢坐起身。

輕手輕腳地下床。

然後朝老師值班室的方向走去。

作者的話：本週的更新已經結束囉～謝謝大家的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