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即使是妳也值得被愛
「啊啦啊啦~沒想到楊徽哥哥會主動約人家出來吃飯呢!還真是稀奇耶~」紀盈露出一臉甜滋滋的笑容。
「今天哥哥我請客,妳儘管點,不用客氣!」我笑著說。
「啊啦~感覺好可疑喔!」紀盈忽然眉頭一皺,眼神變得警惕,「難不成等下就說什麼『吃完飯請用身體償還』這種老掉牙的劇情?啊啦啊啦啊啦!人家今天穿的可不是方便行動的衣服耶~完蛋啦!」
這小傢伙腦補能力一如既往地驚人,害我差點噴飯。
「紀盈妹妹,在妳眼中,哥哥我像這種人嗎?」
「像!」她連一秒都沒猶豫,語氣肯定到讓人想捏她的臉。
「那可真是天大的誤會啊!」我苦笑著嘆氣
「嘿嘿嘿~」紀盈一臉得意,模樣可愛到讓人忍不住想捏她臉,「所以說~又有什麼委託啦?人家大概猜得出來囉~」
「是啊,吉櫻副會長的事,妳應該多少也察覺到不太對勁了吧?」
「啊啦!當然囉~人家可比楊徽哥哥聰明多了,早就發現端倪了呢!」她一副『快誇我』的表情,完全寫在臉上。
「是是是~我們家紀盈妹妹這麼聰明,果然慧眼如炬。總之,就拜託妳多陪陪她吧。」
「啊啦啊啦~楊徽哥哥該不會是覺得人家的臉皮跟你一樣厚,才丟人家去貼著吉櫻學姐不放吧?話說……為什麼不找聞薰呢?她才是人見人愛的治癒系小天使耶~」
「聞薰……她太樂觀了,從來沒真正體會過什麼是絕望。如果讓她出馬,吉櫻可能只會覺得她在講風涼話。」我語氣收斂了些,隨後看向紀盈,「妳的話就不一樣了。」
「啊啦~這樣相信人家可是會不好意思的喔……」紀盈語氣放軟了一點,微微垂下眼睫,「所以……吉櫻學姐到底怎麼了?」
「簡單說就是事業不順,又誤觸業界潛規則。感情也失敗,家人也不支援……最後,選擇了結自己的生命。」
紀盈聽到這句,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下來,語氣也不再那麼俏皮:「啊啦……聽起來……還挺讓人難過的……」
她低下頭,似乎陷入了某種情緒。
「不過楊徽哥哥,既然你都知道這些,怎麼不像以前那樣親自上場呢?」
「因為吉櫻對我有強烈的偏見,跟當年的妳不一樣。所以,我綜合考量後才決定找妳。第一,她是同性戀,對女孩子的防備可能沒那麼重,甚至遠比正常女孩對同性之間更輕;第二,妳是可愛的學妹又是學生會的後輩,她應該不會排斥妳;第三嘛……妳比任何人都更懂什麼叫做『絕望』,妳曾經也……」
「啊啦啊啦~說得倒是有幾分道理……」她苦笑了一下,眼神卻閃過一絲堅定,「但要人家做白工,可是不幹的喔~」
「放心,事成之後妳想吃什麼我請,還可以約會、搓湯圓,通通都可以配套贈送。」
「啊啦啊啦~後面那兩項根本就是你自己想要吧!」她白了我一眼,但嘴角卻不自覺地翹了起來,「好啦!人家就去陪陪吉櫻學姐吧~」
「嗯,拜託妳了。這是密錄器跟迷你無線電,有狀況馬上聯絡我。」
「啊啦~楊徽哥哥果然對這種事特別講究呢~」
「當然了。」
「攻略女孩子這種事,啊啦啊啦!果然是你最擅長的領域嘛~」她突然語氣一轉,笑得燦爛,「看來吉櫻學姐遲早也會慘遭你這傢伙的毒手~」
「喂喂!妳這小傢伙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把我往奇怪方向帶啦!」
「嘿嘿~可這不就是事實嘛~」她笑得像只狐狸,讓我啞口無言,最後也只能無奈笑出聲來。
任務正式開始,紀盈果然照著計畫,主動跑去找吉櫻。
而我則暫時在她身後跟著,可不是因為吃醋什麼的啦!只是為了防止有其他男生搭訕她,畢竟這個計畫不容有失嘛!嘿嘿!
說真的,原以為怕生的她會婉拒,還一度苦思該怎麼開口勸誘,結果她卻爽快地答應了。
或許她內心也渴望這樣的角色轉換。
過去她是那個被我拯救的人,如今則能成為別人的救贖者。
某種意義上,也像是命運的一種輪迴吧。
「啊啦~學餐沒看到吉櫻學姐耶,楊徽哥哥~」紀盈一邊走一邊四處張望。
「看來在校內碰到她有點難度。」我點點頭。
「她有什麼興趣嗎?平常都去哪裡啊?」
「美甲沙龍吧,聽說她寒暑假常去考證照,可是快上課了應該不可能在校外。」
「啊啦啊啦?這樣的話怎麼還會來這種學校?」
「資源多啊!」我笑了笑,「而且這間學校不用繳學費,還提供獎學金。只要顧好翼行成績,不容易被退學,對很多家境不寬裕的學生來說,是個踏板。」
「原來如此喔~」她若有所思地點頭。
最後我們來到學生會室,原以為這麼早不會有人,沒想到吉櫻竟然已經在了。
「啊啦啊啦~吉櫻學姐,早安呀~」紀盈笑盈盈地走上前,毫不避諱地坐到她對面的椅子上。
「早,紀盈學妹。」吉櫻語氣平穩地回應。
而我,則自覺站在門外。
要是現在進去,肯定會讓吉櫻直接翻白眼,甚至再次封閉自己。
「這麼早啊?不會是睡不著吧?」吉櫻似笑非笑地問。
「啊啦!確實睡不著呢~每天看到楊徽哥哥的臉都會做惡夢啦~」紀盈毫不客氣地調侃。
我在門外差點當場昏倒,這傢伙講我壞話還講得這麼順口,保證我一離開她肯定會補充更多!
「呵呵呵!妳這學妹還真有趣,不過……妳跟楊徽的關係,看起來可不像妳嘴上說的那樣啊?」
「啊啦啊啦!確實呢~但人家更多的只是容忍啦!」紀盈一臉無奈地笑著,語氣又甜又壞。
「哼,少裝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的小把戲,是他讓妳來找我的吧?真是多管閒事,根本沒意義。」
「嗯哼~確實完全沒意義呢~」紀盈也不否認,微微一笑,語氣倒比剛才更柔和了些。
「不過啊~這也正是楊徽哥哥的優點呢!對每個人都一樣固執,一樣死纏爛打。人家一開始也覺得他是個煩死人、自以為是的傢伙,但……最後還是被他的厚臉皮打敗了。」
她的聲音輕了些,語調中混著一點自嘲與一絲遺憾。
「直到楊徽哥哥生病那段時間,人家才發現……自己居然已經無法再習慣一個人看書的日子了。每天最怕的,反而是見不到他……那種前所未有的孤獨感,真的,很難受。」
紀盈語氣輕柔了些,嘴角仍掛著一絲微笑,卻帶著難以察覺的苦澀。
「明明知道這段關係沒什麼結果,他卻還是傻得要命地放不下……就算心裡很折磨,但楊徽哥哥卻還是每天努力笑著面對人家……」
她望向遠方,像在回憶什麼溫柔的片段。
「明明……人家的使命就是要捉拿他,但他卻一點都不怨,還陪在人家身邊,甚至還為人家辦生日派對……讓人家短暫地,像個普通的少女一樣,被幸福包圍著。那一刻,人家才真的覺得,原來自己已經……很幸福了……」
「哼!說這些又有什麼用?」吉櫻仍不服氣地哼了一聲,「聽來聽去,不過是誇楊徽有多好罷了。」
「人家是聞若的複製人,這件事……學姐妳在那次真心話大冒險時應該知道了吧?」
紀盈聲音輕輕的,卻像針一樣扎進吉櫻的心裡。
「人家之所以後來退學離開,不是因為脾氣耍任性,而是因為……身體真的撐不住了。最後,為了不想再看到楊徽哥哥那副煎熬的模樣,人家選擇接受手術……然後,離開了這個世界。」
吉櫻勐然一震,瞳孔緊縮,整個人都靜止了。
「妳……死了?」
「嗯~」紀盈輕輕點了點頭,仍舊微笑著,「在妳們跨年歡慶的那晚,人家靜靜地走了……楊徽哥哥還傻傻地守著,明知道結局終究改變不了,卻還不肯離開……所以人家才在遺書當中寫著希望把這份思念留在心裡,繼續勇往直前。」
「過去的人家啊……其實跟學姐妳很像呢~總覺得這個世界充滿絕望,所謂的愛與希望……根本就是自欺欺人的幻想罷了。」
她輕輕一笑,語氣中卻藏著難以言喻的滄桑。
「直到遇見楊徽哥哥,人家才明白就算是再怎麼絕望、破碎的人,也依然……值得被愛。」
紀盈說到這裡,語氣忽然變得溫柔堅定,像是為自己下定什麼決心。
「所以,既然這一世有機會重獲新生,人家就決定徹底忘記那些陰暗的過去,像個真正天真的少女一樣,傻傻地、樂觀地活著~」
她揚起一個甜美卻不做作的微笑。
「不是因為遺忘了傷疤,而是學會了……帶著那份遺憾,繼續往前走呢~」紀盈輕聲說著,語氣中沒有一絲哀怨,只有雋永的溫柔。
「這才是帶著記憶重生的真正意義啊!只要不是過去,就還能改變,只要還活著……就還能選擇!」
「不可能啦……我………」吉櫻垂下頭,自暴自棄地低語著,聲音中滿是慚愧與無力。
紀盈沒有急著反駁,只是抬起手,手指輕輕觸著胸口,彷彿在確認那顫動著的心跳。
「人家是二代調整者喲,副作用就是加速老化。」她語氣輕柔,像說著不值一提的小事,「所以身體一直都很不好,經常昏倒,也沒什麼力氣……」
語調沒有悲傷,卻像風鈴一樣,清澈地敲進吉櫻的心坎裡。
「人家的願望啊,其實也很簡單,只希望能有個健康的身體,好好活著……好好把那些未竟的羈絆,深深刻進這一世的靈魂裡。」
她緩緩閉上眼睛,嘴角掛著的笑容卻無比真摯。
「所以一切都不是不可能的。」紀盈睜開眼,目光閃耀,語氣一轉,變得堅定無比。
「難道吉櫻學姐,真的想要再次重蹈覆轍嗎?再一次逃避,再一次崩潰,再一次……走上那條不歸路?」她的語速開始加快,語氣也逐漸顫動起來。
「如果這是上天給妳的第二次機會呢?如果這段輪迴就是為了讓妳從痛苦中被解救呢?若妳還是繼續選擇逃避,或許將再次輪迴,永無止境!總有一天飽受折磨的靈魂會真的碎掉、斷掉……再也拼不回來。」
她向前一步,語氣像祈求,又像命令:
「所以啊,請伸出雙手,哪怕只有一點點勇氣都好,去爭取、去掙脫,那才是真正應有的……解脫之道。」
「可是……我可是同性戀耶!」吉櫻眼神低沉,語氣中夾雜著自嘲與冷意,「妳……不會覺得噁心嗎?」
紀盈微微一愣,但隨即露出一抹柔和的笑。
「或許這個世界對『弱勢』群體的確還存在著許多偏見與誤解……」她語氣輕柔,卻不失堅定,「但也正因為這樣,才更需要有人願意去理解、去傾聽、去尊重。」
她語速緩慢,像是怕哪句話傷到了面前的女孩:
「人家啊……既是調整者,也是複製人喲。」她語氣中透著一絲自嘲的輕快,「過去也常常被視為『不正常』的存在,被輕蔑、被羞辱,甚至……被當成工具。」
她眨了眨眼,沒有迴避吉櫻的視線。
「所以人家才更明白,『不被認同』到底有多痛……」語氣中帶著過往的滄桑,「那些偏見不是學姐的錯,那些歧視也不是妳該承受的。」
她輕輕一笑,眼中卻有著令人難以忽視的力量。
「人家的存在也曾讓人不安過,但現在啊……已經不同了呢~!不是要迎合誰的期待,也不是要為了誰而改變,而是為了自己活得堂堂正正,自由又坦然。」
她伸出手,語氣溫暖:
「所以啊,學姐妳不需要懷疑自己的價值,也不需要再問別人會不會覺得噁心,因為學姐就是學姐,已經很好了,沒必要再強迫自己改變了!」
突然,吉櫻伸出手,一把捧住紀盈的臉。
「啊啦啊啦啊啦!?妳、妳在做什麼呀~」紀盈一時之間有些慌亂,整張臉都變形了。
「哼哼哼哼……」吉櫻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下一秒便如同宣洩般,狠狠開始對著紀盈的臉蛋搓起了湯圓!
──蛤!?我的專屬湯圓!?被人搓走了喔……
紀盈一邊被揉得東倒西歪,嘴巴卻還維持著微妙的微笑,只能乖乖地接受這突如其來的「臉部蹂躪」。
「唿~謝謝妳喔,紀盈學妹。」吉櫻終於停下來,吐出一口長氣,「心情……確實輕鬆多了呢。」
她語氣一轉,忽然朝門外喊道:
「還有你喔!楊徽!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躲在外面偷聽!」
我尷尬地乾笑兩聲,只好走進來舉手投降。
「我可沒打算輸給你!」吉櫻氣勢恢宏地指著我,「總有一天,我一定會從你身邊搶走一切的,包括向敏,還有紀盈妹妹,也是!」
「啊啦!?人傢什麼時候成了學姐的乾妹妹了啦!」紀盈瞬間炸毛。
「從現在開始,紀盈!妳就成了我名正言順的乾妹妹囉!」
我立刻起鬧道:「哎呀呀~紀盈妹妹唷!現在妳也變成了共享乾妹妹囉~感想如何啊?」
「啊啦啊啦~人家才不要被楊徽哥哥取這種奇怪的稱唿啦!」紀盈一邊嘟嘴,一邊用手揉了揉被吉櫻搓得紅通通的臉頰,眼角卻悄悄翹起。
「怎麼可以這麼可愛啦!這個小不點!」吉櫻終於忍不住了,雙手搓著紀盈的臉頰,整個人彷彿瞬間被治癒,眼神都柔和下來了。
那一刻的她,就像是遇見了什麼心靈寵物一樣,什麼壓力、煩躁、悲傷……通通都不見了。
而我則站在一旁,默默在心裡偷笑:所以我才選擇紀盈啊。
就像那種可愛的小貓一樣,無聲地走進你心裡,然後不知不覺就霸佔了全部的柔軟角落。
「吉櫻!再摸下去,我可要收費囉~」我挑眉笑道。
「啊啦啊啦!這句話怎麼聽都該是人家說的吧~楊徽哥哥憑什麼代收費用啦!」紀盈氣鼓鼓地抗議。
「哼哼~不必擔心,姐姐我會幫妳搶回來的。」吉櫻說著,嘴角帶笑地瞪了我一眼,手卻沒停下來繼續揉搓紀盈的臉。
「啊啦啊啦啊啦!你們這些壞蛋,一個個都把人家當東西搶啦!太過分了啦~~!」
至少這樣,暫時穩住了吉櫻的內心。雖然不一定能徹底根治,但就像過去的閔暄曾因羽弦的陪伴而逐漸走出陰影一樣。
只要吉櫻願意一直跟在紀盈身邊,總有一天,她也能慢慢從憂鬱與躁鬱的深淵中,走向真正的痊癒。
這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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