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啦啊啦！」紀盈露出甜美又帶點調皮的笑容看著我，「楊徽哥哥真是的！遲到五分鐘，害我們等好久。」

「也沒有那麼久啦。」聞薰露出天真的微笑，語氣自然得很，「才一分鐘而已。」

紀盈瞬間白了聞薰一眼。

「恭喜兩位，終於畢業了。」我笑著說道，「這應該是第一次拿到高中學歷吧？」

紀盈與聞薰都是如此。

紀盈在高一時便不幸離世，而聞薰則長期被囚於華邦的白蓮宮中。

如今的華邦雖仍暗流湧動，但至少在沒有楊焉的情況下，已經平和了許多。

能夠像現在這樣，靜靜看著紀盈與聞薰一同長大，對我而言，已經足夠。

「聽說楊徽哥哥做了很不得了的事呢。」聞薰忽然微笑著說。

「嗯。」我點了點頭，「掃清了一些障礙，也救了武肇。」

「啊啦啊啦！」紀盈立刻嘟起嘴來，「楊徽哥哥也太過分了吧？人家怎麼什麼都不知道。」

「啊啦！」聞薰連忙揮手解釋，「其實是姐姐大人告訴人家的啦！」

「是啊。」我輕聲說道，「這個世界的事情，本來就不是妳們該深入的地方。」

正如我曾說過的：她是天使，而我是修羅。她將和平的理念發揚光大，而我將罪惡的種子徹底抹消。

「不過呢。」聞薰忽然露出一抹溫柔而慈悲的笑容，「如果哪天楊徽哥哥真的撐不住了，也可以依靠人家喔。畢竟，人家也是你的共犯嘛。」

我微微一愣。

但隨即便理解了她的意思。

聞薰並不想成為高高在上的白蓮花。她不願意只站在聖潔的一端，與眾人保持距離。

哪怕因此沾染泥濘、承受痛苦，她也願意為這個世界分擔一點重量。

「啊啦啊啦啊啦！」紀盈立刻炸毛。「什麼共犯啦？！這算什麼告白嗎？原來人家才是最多餘的那個嘛！」

「怎麼會呢。」我賊賊一笑，伸手揉了揉紀盈的臉頰。

下一秒……

「咿咿咿咿──！！」刺耳的防狼警報聲瞬間響徹四周，紀盈居然這麼毫不猶豫地拉響了。

────

最後，我們三個在機場警衛室前，乖乖坐在椅子上。

「下次別再惡作劇了。」守衛一臉無奈地說道，「哪怕是駙馬大人還是公主殿下，畢竟也是國家的門面，真的別再這樣了。」

「是！」、「對不起！」我和紀盈只能乖乖一起鞠躬道歉，聞薰則露出一絲苦笑。

才剛走出警衛室，就看到聞若站在外頭，整個人差點白眼翻到腦後。

「你們是怎樣？才剛出機場，就被機場門衛請去喝咖啡？還真夠厲害的耶。」

我一聽，差點當場噴笑出來。

完全沒有反省的意思，反而和紀盈對看了一眼。

然後，我們兩個不約而同地露出那種得意又調皮、完全不覺得自己有錯的笑容。

「多虧你們多耽誤了二十分鐘。」聞若無奈地嘆了口氣，「趕緊上車啦，別再拖了。」

坐在駕駛座的古嬪也只能苦笑。

八成她也是頭一次遇到這種狀況。不過，這樣才是我們。

要是生活總是太過順利，反而無趣；不鬧一點，怎麼叫日子呢？

一如既往，我坐在後座正中間，紀盈與聞薰分別坐在左右。

尤其是聞薰，神情明顯異常開心。

對她而言，這趟回程絕不只是「回家」那麼簡單。

「啊啦啊啦！」紀盈側過頭來，笑瞇瞇地看著她，「聞薰怎麼這麼開心呀？」

原來聞薰不自覺地哼起了歌，早就被聽見了。

「因為能跟楊徽哥哥、姐姐大人，還有大家一起生活呀。」聞薰一如既往地坦率，「特別、特別開心。」

她轉頭看向紀盈，「紀盈應該也很開心對吧？」

「哼哼！才沒有呢！」紀盈立刻別過臉，語氣得意得像是贏了一場，「人家可是因為這個才開心的。」

她從揹包裡拿出畢業證書，還有三年級的傑出優秀獎。

對她來說，這是上一個世界從未得到過的殊榮。

「不愧是我家的紀盈妹妹。」我笑著拍了拍手，「果然很優秀。」

「哼哼！」紀盈立刻挺起胸膛，「聞薰可沒有喔！這個吊車尾，沒有！」

「啊啦！」聞薰一臉委屈地嘟起嘴，「紀盈好過分唷……」

「哼哼。」聞若反而得意地揚起下巴，「這一定是繼承了本女皇優秀的基因。」

「啊啦啊啦啊啦！」紀盈毫不留情地反駁，「這絕對跟妳一點關係都沒有！」

「母雞女皇的基因啊……」我嘿嘿一笑，順手補刀，「大概跟『優秀』兩個字，相去甚遠呢。」

「喔？」聞若賊兮兮地瞇起眼，「也就是說，你在否定本女皇腹中的孩子？」

「哪有否定。」我一臉理直氣壯。「只要有我這超優秀的基因！就算母雞女皇的基因再怎麼不堪，也能變成超完美的人！」

「哼！少來！」聞若嗤之以鼻，「個性肯定跟你一個樣，嘴欠又腹黑！」

「也不用講得這麼過分吧。」我只能苦笑。

「姐姐大人……有了？」聞薰反而露出有些吃驚的表情。

「啊……」這一下反倒讓聞若有點心塞，「本來是想找時間跟妳說的，可是一直沒空。」

她的語氣明顯有些遲疑。

畢竟，照理來說現在這個位置，原本應該屬於聞薰。

也難怪她會煩惱。

「恭喜姐姐大人，還有楊徽哥哥。」聞薰卻反而只是單純地笑了起來，「是男孩，還是女孩呢？」

「男孩。」聞若嘆了口氣，「總讓我有種不太妙的預感。」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還有……說到這一點，我只覺得前輩子我們聞家，肯定是欠了這個狗奴才很多。」

「咦？」聞薰一臉困惑，「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聞若白了我一眼，「一個狗奴才，居然能把聞家的兩位公主都娶回家。真是爽翻了呢，死狗奴才。」

「……？」聞薰還是一臉天真的疑惑。

我只好攤手解釋：「意思是，聞薰妳也被許配過來了。」

「很開心吧？」聞若哼了一聲，「兩個國色天香的公主同時嫁給你，在華邦史上可是相當罕見的。」

「我其實也承受著很大的壓力好嗎……」我無奈地嘆氣，「雙駙馬是什麼鬼設定啦。」

「哼。」聞若冷笑一聲。「那我只問你一句。你下面開不開心？」

「……好啦好啦。」我舉手投降，「開心，行了吧。」

那些親楊焉的大臣，幾乎無一不對我心生畏懼。

在他們眼中，我甚至更像是一個瘟神。

畢竟，在所有人都在場的情況下，我以「共鳴寂滅」直接令眾人昏厥，而楊焉也就在那樣的瞬間，被當場逮捕。

這一切，都是無可辯駁的事實。

因此，即使私下仍有微詞，卻沒有人膽敢真正反對。

因為只有親歷那一刻的人，才真正明白那份震撼意味著什麼。

對這些大臣而言，公主向來是最理想的攀附物件。

透過聯姻，不僅能鞏固彼此的利益，甚至能成為制衡皇權的籌碼。

久而久之，便會與特定勢力結成命運共同體。

然而，勳偏偏沒有這麼做。

他選擇將聞若與聞薰，一併交付給我。

對勳而言，這兩位公主都極為重要。

聞若，是他前世的卵母；聞薰，則是他前世仰慕的精神偶像之一。

甚至連「勳」這個名字，都是出自聞薰之口。

也正因如此，他才無法將她們當作政治籌碼。

……不過，這樣其實也好。

至少，聞若與聞薰得以一直在彼此身旁，而不是各自被送往不同的夫家，成為權力與利益下的犧牲品。

在這樣的世界裡，能夠被選擇「在一起」，本身就是一種難得的幸運。

「啊啦啊啦啊啦！」紀盈露出招牌的甜笑，語氣卻毒得要命，「乾妹妹升級成夫人果然又來啦！恭喜楊徽哥哥，前科又喜加一囉！」

「嘿嘿。」我毫不知恥地挺起胸膛，「可以的話，其實更想直接喜加二呢！」

「啊啦啊啦啊啦！」紀盈二話不說，直接掏出防狼警報器。

「好啦好啦！我投降！」我立刻舉手苦笑，「我放棄行了吧！」

不然再讓她按下去，等一下每個人的聽力都要受損近八成。

●

隨後，我們來到了金鳳宮。

圖書館，終於在紀盈畢業前竣工了。

上一次她看到時，這裡還只蓋到一半，四周滿是鷹架與未完工的痕跡。

而現在已經徹底完工。

紀盈興奮得連行李都顧不上，直接丟在前廳，轉身就往裡跑。

最後只好勞煩古嬪與侍女們，替她把行李送進原本就預留給她的房間。

我追著紀盈一同跑進圖書館。

熟悉的木頭香氣迎面而來，混合著濃厚而溫柔的書香，讓人瞬間安下心來。

紀盈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小女孩似地指著一排排書櫃。

「好多書耶！」

「嗯。」我笑了笑，「當然，這可是為妳而建的圖書館呢。」

桌上，整齊地擺放著《莊子》與《西藏生死書》。

與過去一樣。

只是這一次，它們不必永遠等待歸不來的人。而是等著現在的紀盈，回到自己的位置。

紀盈從包裡拿出那枚曾經送給我的書籤。

紅色的蝴蝶結依舊鮮明，正面寫著「花開花落」，背面則是「人間冷暖」。

與過去相同，一切都歸位了。

就連紀盈，也仍在。

她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還刻意晃了晃，像是在測試。

「啊啦啊啦！」她滿意地點點頭，「人家就勉為其難，讓楊徽哥哥坐對面，當人家的書友喔！」

「嘿嘿。」我笑了起來，「那就繼續延續那段歷史吧。」

曾經，在她生命的最後，她逼著我讀歷史，只因她再也無法繼續指導我。

而現在，她終於能親自坐在這裡，再一次看著我翻書。

「啊啦啊啦！」紀盈歪著頭看向我。「楊徽哥哥想看什麼呢？」

「當然是……」我故意拖長了語氣。「嘻嘻，漫畫書！」

「啊啦啊啦啊啦！真是的！楊徽哥哥！也要多讀點歷史呀！可別繼續乖乖當笨蛋了！」紀盈氣笑道，「比你優秀的人都比你努力了……」

「……那我努力有個球用！」我忍不住笑著反駁。

「呵呵呵呵呵！」紀盈一瞬間被戳中笑點瘋狂大笑，我也何嘗不是，然而笑著笑著就哭了，我們都明白這是延續上個世界的情緣。

曾經的不捨，如今已化作甘甜，我與紀盈之間正延續著曾經那段『歷史的重量』。

※伏筆收束：《天空界限》中篇終章、勳帝傳：赤皇的使命，打破輪迴的契機